那女孩子就象幽靈般在黑暗中消失。
孟星魂回到他住的那家客棧時,夜已很深,小院中已寂無人
他屬子裡當然也沒有燈火。
他根本從不燃燈,因為他只有在黑暗中,他才會覺得比較安
門是關著的,窗子也是關著的,他走的時候本就已將門窗全都關好。
但是,他還沒有走過去,他就忽然停下了田步,彷彿是一頭已經訓練的獵犬,忽然聞出了前面的警訊。
他身形忽然掠起,掠到後院。
後面的窗子也是關著的,他輕輕彈了彈窗戶,忽又掠起,到前面的屋簷上行動之迅速輕靈,就象是鷹與蝙蝠。
就在這個時候,已有一條人影從前面的窗子裡掠出。
這人的行動也很迅速矯健,身形一定騰空而起,忽然覺得有個人緊貼在他身後的半尺外。
他往上躍這人也往上躍他下落這人也跟著往下落。
一起落間,他手心也冒出了冷汗。
只聽身後這人淡淡道「你若不是小何,現在已經死了十次。」
這人長長吐出口氣,他已聽出這是孟星魂的聲音。
他沒有說話用力推開孟星魂的房門,大步走了進去。
孟星魂站在門外,臉上毫無表情,直到房子裡燈光亮起他才慢慢地走進去坐下。
就坐在小何對面。
他看著小何,小何卻放意不看他。
他認識小何已有二十年,卻從來不瞭解這個人,而他也不想了解。
他們的感情本該和兄弟一樣但有時卻偏偏象個陌生人。
孟星魂,石群,葉翔,小何,都是孤兒,他們能夠在戰亂和饑荒中活下來.都靠高老大。
小何,是這四個人中,年紀最小的一個,遇見高老大卻最早,他一直認為高老大是他一個人的老大。
所以高老大收容另外三個人的時候,他不但嫉妒,而且憤怒,不但排棄.而且挑撥。
他直認為這三個人不但從高老大手裡奪去了他的食物,也奪去了他的愛,若沒有這三個人,他就可以吃得飽些,過得舒服
從一開始的時候,他就用盡各種法子,想高老大要這三個人滾蛋。
那時他才六歲6
六歲時他就已經是個攻於心計的人。
六歲時他想的法子就壞絕。
有次,高老大叫他通知另外三個人,在西城外的長亭集合,他卻告訴他們,集合的地方在東城。
他們在東城外等候了兩天,幾乎餓死,若不是高老大一直不死心,一直在找尋,他們就活不到現在了。
還有一次,他告訴巡城捕快,說他們三個人是小偷,而且還故意將自已偷來的東西塞在他們的身上。
那時除了死囚外,無論罪多大的囚犯都已被放了出來,因為衙門裡也沒有那麼多糧食養犯人。
那次他們三個人就幾乎做了淹死鬼,若不是高老大也不知用什麼法子讓那捕鐵嘗著點甜頭.那他們三個人也決活不到現在。
那時捕快對竹小偷的法子,不是捉將宮裡去,就是拋到河裡
這樣的事還有很多,事後高老大雖然罵了他幾句,卻並沒有趕他走,因為她總覺得他年紀還小.做這種事的動機也是為了她,所以值得原諒。
高老大做事本就只憑自已的好惡,對是非之間的觀念都很模糊,因為根本投有人告訴過她,什麼是錯的,什麼才是對的。
所以她總認為只要能活下去,無論做什麼都是對的。
二十年來,小何一直不斷地在做這種事,用的手段當然越來越高明,越來越不露痕跡。
尤其是對孟星魂他妒嫉得更厲害,他們是同時開始練武的,但孟星魂的武功卻比他強得多。
孟星魂在高老大心目中的地位,也漸漸地重要。
這使他越來越無法忍受。
孟星魂凝視著小何漂亮的臉。
他漂亮得幾乎已不像是個男人。
高老大常說小何若是穿上女人的衣服,將頭髮披下來,大多數男人都必定會被他勾去魂魄。尤其是他的皮膚,簡直比女人還細還白,很多人都不懂,像他這種在烈日風沙中長大的人,怎麼會有這麼白的皮膚。
但現在他臉色卻已因憤怒而變成鐵青,一雙幼細柔滑的手也在不停的發抖,顯然是在努力控制著自己,不讓脾氣發作。
孟星魂心裡忽然開出一陣歉疚之意。
無論如何小何畢竟是他多年的夥伴,年紀畢竟比他小兩歲。他本該將他當作自己的兄弟。他勉強自己笑了笑,道「想不到你會來,你應該先通知我的。」
小何忽然冷笑聲,道「你以為屋子裡的人是誰?」
孟星魂道「什麼人都有可能,做我們這種事的人,對什麼事都不能不特別小心。」
小何板著臉,道;「什麼人都有可能?難道除了高老大之外,還有別人知道你在這裡?」孟星魂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道「是高老大叫你來的?」
小何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這意思就是說他已經承認了。
孟星魂面上雖也全無表情,但目中已掠過了一片陰影。
他出來做事的時侯,高老大從未乾涉過他的行動,甚至連問都不問。
她盡力要他知道,她對他是多麼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