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星魂道「今天的草好像特別柔軟。」
小蝶笑了,笑得那麼溫柔,道「原來你也很會說話,說得很好聽。」
孟星魂道「真話有時也很好聽的,有時甚至比謊話還好聽。」
小蝶咬著嘴唇,過了很久忽然道:「你有沒有想過?」
孟星魂道「想過什麼?」
小蝶道「想過我是不是會再來找你?」
孟星魂道「我想過。」
小蝶道「你以為我不會再來了,是不是?」
孟星魂道「我的確是沒有想到,你來得這麼快。」
小蝶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快就又來了?」
孟星魂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走了以後,我忽然覺得很寂
小蝶不再說話是不是因為孟星魂現已替她說出了心事?寂寞,多麼可怕的寂寞。
只可惜這種快樂太難得。
有時縱然有人圍繞著你,你還是會覺得寂寞無法忍受。
孟星魂緩緩道「也許我們還不是朋友,但也不知為什麼,我只有跟你在‘起的時候,才會覺得不再寂寞。」
只有經常忍受寂寞的人,才知道突然感覺到不再寂寞是多麼幸福。
小蝶的眼睛漸漸溼潤,幾乎忍不住要說「我也一樣。」
她沒有說。
她畢竟是個女人女人總不大願意說出自已心裡的話。
她忽然跳起來,笑道「無論如何,我既已來了,你就該好好地陪我玩一天。」
孟星魂道「我陪你──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願陪你。」
小蝶眨眨眼說道「我們去掘寶,好不好?’
孟星魂道「掘寶?」
小蝶道「我知道樹林現有個地方,埋著寶藏。」
孟屋魂笑了道「這樹林裡不但有寶藏還有神仙,幾百個大大小小的神仙,有的還喜歡把人變成騾子,你可得當心。」
小蝶道「我說的話你不信?」
孟星魂笑道:「我說的話你信不信?」
小蝶跺跺腳,道「你不信,好,我帶你去找,找到了,看你還信不信?」
孟星魂只笑。
小蝶忽然長長地吸了口氣道,「我聞到了。」
孟星魂道「聞到了什麼?」☆小蝶道:「寶藏的味道。」
孟星魂道:「哦?在哪裡?」
小蝶道;「寶藏就在這裡,就在你睡的地方下面。」
孟屋魂忍不住站起來道「這下面有寶藏/
小蝶道「你還是不信?」
孟星魂嘿嘿的笑。
小蝶道;「我若掘出來了呢?」
孟屋魂道:「你若掘得出來,你就去找個神仙來把我變成騾
小蝶道:「好,男子漢大丈夫說出來的話可不能不算數的……
她立刻找了根比較硬的樹技來開始挖,孟屋魂也幫著挖。
還沒有挖多久,他的樹枝就碰到了樣硬的東西,彷彿是個箱子。小蝶眼角瞟著他,吃吃笑道「看來有個人要變成騾子了。」
孟星魂怔了半晌.忽然大笑。
地下埋著的寶已挖了出來,是壇酒。孟星魂大笑道「我上當了,這酒罈一定是你剛才埋下去的。」
小蝶道「那不管,我只問你,這算不算是寶藏?」
孟星魂笑道「當然算,我簡直想不出天下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寶藏。」
小蝶悠然道「寶藏已有了,騾子呢?」
孟星魂道:騾子就在你面前,你難道沒有看見?」
小蝶笑得彎了腰,道「這騾子好像只有兩條腿。」
孟屋魂正色道「兩條腿的騾子,比四條腿的好。」
小蝶道:「怎麼好?」
孟星魂道:「兩條腿的騾子能喝酒。」
小蝶的眼睛又亮了起來,那就是說,罈子裡的酒又快空了。
風中不再有草木的香氣,只有酒氣。
一個人的肚子裡若已裝了半壇酒,除了酒氣外,他還能聞到什麼別的?
小蝶伏在草地上,已有很久沒有說話;她的鼻子也沒有平時靈敏.但腦子裡卻想得更多,更復雜。
有很多平時不願意,不敢想的事,現在卻完全想了起來。
是誰說酒能消愁的?
孟星魂也沒有說話,他什麼都沒他想他只是靜靜地享受著這分沉默的樂趣,機智的言語雖能令人歡愉;但一個人若不懂得享受沉默,他就不能算是個真正會說話的人。
因為」真正令人歡愉的言語,只有那些能領悟沉默的人才能說出來。」
他以為小蝶在享受著這份沉默的樂趣。
人與人之間要能真正互相瞭解別人,更莫要以為你能瞭解女人,否則你必將追悔莫及。
星又疏,夜又深。
小蝶忽然翻身坐起哺喃道「我要回去了。」
她這話說得實在太快了,快得就好像本不顧被人聽見。
也許因為這句話本不是她自己願意說的。
孟星魂只聽見一個「我」宇,忍不住問道「你要怎樣?」
小蝶忽然瞪起眼睛,道「你故意假裝聽不見我的話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