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骨頭雖已都被對方打斷了很多根,但還是互相糾纏著,不停地毆打-誰也想不到剛才那麼冷靜的兩個人,忽然問全都變成了野獸——這是不是因為他們心裡隱藏的仇恨在這一剎間突然全都發作?
律香川忽然一拳擊在盂星魂小腹上。孟星魂跟跪後退全身都已隨著胃部收縮整個人都縮在床角。
律香川鼻孔裡流著血,喘息著,還想撲過去,卻已幾乎精疲力竭、
盂星魂也已不再有餘力反擊,卻還在掙扎著,嘶聲道:「我說過,我死,你也得陪我死。」
律香川咬著牙,獰笑道:「你為什麼如此恨我?難道只因為小蝶的兒子是我的?——你可把小蝶搶走,但卻搶不到我的兒子……
孟星魂已憤怒得全身發抖。
「你若想要別人死自已就得保持冷靜,否則你也得死」
很少有人比盂星魂更明白這道理,但這時他自已卻已完全忘
律香川為什麼也忘了?
難道在他心底深處,也是愛著小蝶?——還是在他失去小蝶後,才發現自已是愛著她的?
所以他心裡的仇恨也和孟星魂同樣深。
兩人咬著牙,瞪著對方,野獸般喘息著,只要自己的力氣恢復了一分,就要向對方撲過去。
但就在這時候,他們忽然同時聽到一聲嘆息。
已有人無聲無息地從水池中鑽出來,就像是魚一般輕,魚一般滑,甚至逐水花都沒有被他激起、
無論誰一生中,都很難見到一個水姓如此精妙的人。
一個陌生人。
一個很胖的陌生人。他浮在水上時,身子裡好像已吹滿了氣。
他正搖著頭嘆著氣道:「兩個一輩子都在練武的人,打起架來居然像兩條野獸一樣,你們自已難道就一點也不覺得慚愧?」
律香川忽然也長長嘆息了一聲,道:「我實在很慚愧,慚愧極
他雖然在嘆息著,但眼睛裡卻又發出了光。
盂星魂忽然發現他一定是認得這個人,非但認得,而且熟得很。
他的對手終於來了。
盂星魂腸心沉了下去,無論誰都看得出,這人也許並不是很可靠的朋友,但卻-定是個很可怕的敵人。
這人的眼睛也正在盯著盂星魂。
他的眼睛很小,但卻在閃閃地發著光,就像是針尖一樣。
他的臉很圓,就連在嘆息的時候,臉上都帶著笑容,只不過笑得很奇特,讓位覺得他就算殺人的時候,也一定是在微笑著的
他輕飄飄地浮在水上,企身彷彿連一點重量都沒有
盂星魂也從未見過水上功夫如此精妙的人,忍不住問道「你是誰?」
這人笑笑道「你不認得我,我卻認得你」
盂星魂道:「你認得我?」
這人微笑道:「你姓盂叫星魂,聽說是近十年來江湖中最冷酷,也最懂得殺人的刺客,但今天你卻讓我失望得很。」
他又搖著頭,嘆息著喃喃道:「一個成了名的刺客,就算要跟人拼命,至少也得保持一點點成名刺客的氣度,怎麼能象野狗亂咬人?」
孟星魂凝視著他,過了很久,忽然道:「你認得我,我也認得你」這人道:真的?」
盂星魂冷冷道「你姓易,叫潛龍,聽說是近二十中來在江湖中水性最精妙;武功最博的人……
這人大笑道;「你果然認得我。」
孟星魂笑道:「但你卻早已令我失望得很。」
易潛龍道:「為什麼?」
盂星魂道「因為你本是老伯最好的朋友,但卻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出賣了他。」
易潛龍瞪眼道「誰說我出賣了他?我只不過不想再見他而
孟星魂道:「為什麼不想再見他?」
易潛龍道「因為我知道只要一見著他,他就會要我去替他拼命。」
孟星魂道:所以你就溜了?」
易潛龍道:「這種時候不溜,還要等到什麼時候才溜?」
他理直氣壯地說出來,好像這本是天經地義的事。
孟星魂冷笑道:「好,夠義氣,夠朋友。」
易潛龍道;「我不能太夠朋友,老伯看得超我,就因為我是個老江湖,老江湖的意思:就是不能太講義氣,臉皮也不能太薄。」
孟屋魂冷冷道6你確是個標準的老江湖。」
易潛龍忽然嘆了口氣,道;「我也知道你有點看不起我,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少個兒子?多少個老婆?
他不等盂星魂回答,就接著道「我有十七個老婆三十八個兒子,女兒還不算,你說,我還能不能夠為別人去拼命?我著死了,誰替我養那些孤兒寡婦?」
孟星魂居然在聽著。他本來絕不會和這種人說話的,對付這種人,用拳頭要比用舌頭正確得多,但是他現在太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來作判斷,需要時間來恢復體力。
只有談話才能給他時間,所以這談話雖然令他又憤怒,又噁心,他卻還是隻有聽下去,說下去,幸好易潛龍也像是很喜歡說話的人。
盂星魂道「你既又溜了,為什麼又回來?」
易潛龍道:「第一,我知道老伯已沒法子別人為他拼命了,第二我需要錢。」
盂星魂道:「你需要錢?」
易潛龍又嘆了口氣,苦笑道「我們家吃飯的人太多賺錢的人太少,無論淮想養活我那大家子的人都不是件容易的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