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婆,正用鍋鏟小心翼翼地將兩個荷包蛋從鍋裡剷出來,放在碟子裡。
她的身子已佝僂,皮膚已乾癟。
她雙手已因操作勞苦,變得粗糙而醜陋。
外面的屋子佈置得卻很舒服,很乾淨,床上的被褥是剛換過的。
傅紅雪猶在沉睡。
但等到這老太婆輕輕從廚房裡走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睛已張開。
眼睛裡全無睡意。
兩間屋子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昨夜那溫柔而多情的少女呢?難道她也已隨著黑夜消逝?
難道她本就是黑夜的精靈?
傅紅雪看著這老太婆走出來,臉上全無表情,什麼也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問。
他為什麼不問?
難道他已將昨夜的遭遇當作夢境?
蛋是剛煎好的,還有新鮮的豆腐、青筍和用鹽水煮的花生。
老太婆將托盤放在桌上,賠著笑道:「早點是五分銀子,連房錢是四錢七分,一個月就算十兩銀子,在這地方已算便宜的了。」
她臉上的皺紋太多,所以笑的時候,和不笑時也沒什麼兩樣。
傅紅雪將一錠銀子放在桌上,道:「我住三個月,這錠銀子五十兩。」
老太婆道:「多出的二十兩……」
傅紅雪道:「我死了後替我買口棺材。」
老太婆笑了,道:「你若不死呢?」
傅紅雪道:「就留著給你自己買棺材。」
走出這條陋巷,就是長街。
風已住。
太陽照在街上,黃沙閃著金光。
街上已經有人了,傅紅雪第一眼看見的,還是那白衣人。
他還站在昨夜同樣的地方,甚至連姿勢都沒有改變過。
雪白的衣服上已積滿沙土,頭髮也已被染黃,可是他的臉,卻是蒼白的,蒼白得全無一絲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