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開失聲道:「她就是萬馬堂三老闆的女兒?」
主人點點頭,微笑道:「所以你今天晚上最好小心些,莫要被這胭脂虎咬斷了腿。」
葉開又笑了,他忽然發現這人並不像外表看來這麼神秘孤獨,所以又問:「三老闆究竟姓什麼?」
這人道:「馬,馬芳鈴。」
葉開笑道:「馬芳鈴,他怎麼會取這樣一個女人的名字?」
主人道:「父親名字是馬空群,女兒是馬芳鈴。」
他一雙洞悉人生的眼睛,正看著葉開,微笑著又道:「閣下真正要問的,定然不是父親,而是女兒;在下既聞絃歌,怎會聽不出閣下的雅意。」
葉開大笑,道:「但願今夜的主人,也有此間主人同樣風采,葉開也就算不虛此行了。」
主人道:「葉開?」
葉開道:「木葉之葉,開門之開……也就是開心的開。」
主人笑道:「這才是人如其名。」
葉開道:「主人呢?」
主人沉吟著,道:「在下蕭別離。」
葉開說道:「木葉蕭蕭之蕭?別緒之別?離愁之離?」
蕭別離道:「閣下是否覺得這名字有些不祥?」
葉開道:「不祥未必,只不過……未免要令人興起幾分惆悵而已。」
蕭別離淡淡道:「天下無不散的筵席,人生本難免別離,將來閣下想必要離此而去,在下又何嘗不如此;所以,若是仔細一想,這名字也普通得很。」
葉開大笑,道:「但自古以來,黯然銷魂者,惟別而已,閣下既然取了個如此引人憂思的名字,就當浮一大白。」
蕭別離也大笑,道:「不錯,當浮一大白。」
他一飲而盡,持杯沉吟,忽然又道:「其實人生之中,最令人銷魂的,也並非別離,而是相聚。」
葉開道:「相聚?」
蕭別離道:「若不相聚,哪有別離?」
葉開咀嚼良久,不禁嘆息,喃喃道:「不錯,若無相聚,哪來的別離?……若無相聚,又怎麼會有別離?……」他反反覆覆低詠著這兩句話,似已有些痴了。
蕭別離道:「所以閣下也錯了,也當浮一大白才是。」葉開走過去,舉杯飲盡,忽又展顏而笑,道:「若沒有剛才的錯,又怎會有現在這杯酒呢?所以有時錯也是好的。」突然間,車轔馬嘶,停在門外。
蕭別離長長嘆息,道:「剛說別離,看來就已到了別離時刻,萬馬堂的車子已來接客了。」
葉開笑道:「但若無別離,又怎會有相聚?」
他放下酒杯,頭也不回,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