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空群道:「那不是受氣,那是忍耐,無論誰有時都必須忍耐些的。」
公孫斷的手掌又握緊,杯中酒又慢慢溢位,他盯著又已被他捏扁了的金盃,冷笑道:「忍耐,三十年來我跟你出生入死,身經大小一百七十戰,流的血已足夠淹得死人,現在你卻叫我忍耐——卻叫我受一個小跛子的鳥氣!」
馬空群神色還是很平靜,嘆息著道:「我知道你受的委屈,我也……」
公孫斷突然大聲打斷了他的話,道:「你不必說了,我也明白你的意思,現在你已有了身家,有了兒女,做事已不能像以前那樣魯莽。」
他又一拍桌子,冷笑著道:「我只不過是萬馬堂中的一個小夥計,就算為三老闆受些氣,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馬空群凝視著他,目中並沒有煩惱之色,卻帶著些傷感。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道:「誰是老闆?誰是夥計?這天下本是我們並肩打出來的,就算親生的骨肉也沒有我們親密。這地方所有的一切,你都有一半,你無論要什麼,隨時都可拿走——就算你要我的女兒,我也可以立刻給你。」
他話聲雖平淡,但其中所蘊藏的那種情感,卻足以令鐵石人流淚。
公孫斷垂下頭,熱淚已忍不住要奪眶而出。
幸好這時花滿天和雲在天已回來了。
在他們面前,馬空群的態度更沉靜,沉聲道:「他們是不是全都留了下來?」
雲在天道:「是。」
馬空群目中的傷感之色也已消失,變得冷靜而尖銳,沉吟著道:「樂樂山、慕容明珠,和那飛賊留下來,我都不意外。」
雲在天道:「你認為他們三個人沒有嫌疑?」
馬空群道:「而是嫌疑輕些。」
花滿天道:「那倒未必。」
馬空群道:「未必?」
花滿天道:「慕容明珠並不是個簡單的人,他那種樣子是裝出來的,以他的身份,受了那麼多鳥氣之後,絕不可能還有臉指手畫腳、胡說八道。」
馬空群點了點頭,道:「我也看出他此行必有圖謀,但目的卻絕不在萬馬堂。」
花滿天道:「樂樂山呢?這假名士無論走到哪裡,都喜歡以前輩自居,為什麼要不遠千里,辛辛苦苦地趕到這邊荒之地來?」
馬空群道:「也許他是在逃避仇家的追蹤。」
花滿天冷笑道:「武當派人多勢眾,一向只有別人躲著他們,他們幾時躲過別人?」
馬空群忽又嘆息了一聲,道:「二十三年前,武當山下的那一劍之辱,你至今還未忘卻?」
花滿天臉色變了變,道:「我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