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任公孫斷,就好像孩子信任母親一樣。
腳步聲就像是說話的聲音,每個人都有他不同的特質。
所以瞎子往往只要聽到一個人的腳步聲,就能聽得出來的是什麼人。
公孫斷的腳步聲正如他的人,巨大、猛烈、急躁,一開始就很難中途停下。
他一口氣奔上山,看到馬空群才停下來,一停下來立刻問道:「人呢?」
馬空群道:「走了。」
公孫斷道:「你就這樣讓他走?」
馬空群嘆息了一聲,道:「也許你說得不錯,我已老了,已有些怕事。」
公孫斷道:「怕事?」
馬空群苦笑道:「怕事的意思,就是不願再惹不必有的麻煩。」
公孫斷道:「你認為不是他?」
馬空群道:「無論如何,至少昨夜的事並不是他做的,有人能替他證明。」
公孫斷道:「他為什麼不肯說出來?」
馬空群道:「也許只因他還年輕,太年輕……」
說到「年輕」這兩個字,他嘴裡似又湧出了苦水。又苦又酸。
公孫斷垂下頭,看到了石碑上的名字,雙拳又漸漸握緊,目中的神色也變得奇怪,也不知是悲憤,是恐懼,還是仇恨。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地沉聲道:「你能確定白老大真有個兒子?」
馬空群道:「嗯。」
公孫斷道:「你怎知這次是他的孤兒來複仇?」
馬空群閉上眼睛,一字字道:「這樣的仇恨,本就是非報不可的。」
公孫斷的手握得更緊,哽聲道:「但我們做的事那麼秘密,除了死人外,又怎會有別人知道?」
馬空群長長嘆息著,道:「無論什麼樣的秘密,遲早總有人知道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句話你千萬不能不信。」
公孫斷凝視著石碑上的刻字,目中的恐懼之色彷彿更深,咬著牙道:「這孤兒若長大了,年紀正好跟葉開差不多。」
馬空群道:「跟傅紅雪也差不多。」
公孫斷霍然轉身,俯視著他,道:「你認為誰的嫌疑較大?」
馬空群沉吟著,道:「照現在的情況看來,好像是傅紅雪。」
公孫斷道:「為什麼?」
馬空群道:「這少年看來彷彿是個很冷靜,很能忍耐的人,其實卻比誰都激動。」
公孫斷冷笑道:「但他卻寧可從欄下狗一般鑽進來,也不願殺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