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葉開才發現他長衫的下襬裡空蕩蕩的,兩條腿已都齊膝被砍斷。這雙腿是怎麼被砍斷的?為了什麼?
無論誰都可看得出,他若非是個很不平凡的人,又怎會到這邊荒小城中來,做這種並不光采的生意?
他是不是想借此來隱藏自己的過去,是不是真有種神秘的力量,能預知別人的災禍?
葉開沉思著,看到桌上的骨牌,就忍不住走了過去,伸手摸了摸。忽又發覺這骨牌並不是骨頭,而是純鋼打成的。
只聽一陣陣乾澀的咳嗽聲,隱隱從樓上傳下來。
葉開嘆了口氣,只覺得他實在是個很神秘的人,說出的每句話,彷彿都有某種很神秘的含意,做出的每件事,也彷彿都有某種很神秘的目的,就連他住的這小樓上,都很可能隱藏著一些沒有人知道的秘密。
葉開看著那狹而斜的樓梯,忽又笑了。
他覺得這地方實在很有趣。
正午。
雨果然停了,葉開穿過滿是泥濘的街道,走向斜對面的雜貨鋪。雜貨捕的老闆,是個很樂觀的中年人,圓圓的臉,無論看到誰都是笑眯眯的。
別人要少付幾文錢,多抓兩把豆子,他也總是笑眯眯地說:「好吧,馬馬虎虎算了,反正都是街坊鄰居嘛。」
他姓李,所以別人都叫他李馬虎。
葉開認得李馬虎,卻忘了看看這雜貨鋪是不是有針線、花粉賣。
正午的時候,也正是大家都在吃飯的時候,所以這時候雜貨鋪裡總是少有人會來光顧。
李馬虎又和平時一樣,伏在櫃檯上打瞌睡。
葉開不願驚動他,正在四下打量著,突聽一陣車轔馬嘶,一輛大馬車急馳過長街。
車身漆黑如鏡,拉車的八匹馬也都是訓練有素的良駒。
葉開認得這輛車正是昨天來接他去萬馬堂的,現在這輛車上坐的是什麼人呢?
他正想趕出去看看,身後已有人帶著笑道:「這想必是萬馬堂的姑奶奶和大小姐又出來買貨了,卻不知今天她們要不要雞蛋。」
葉開笑道:「她們又不是廚房裡的採買,要雞蛋幹什麼?」
他轉過身,就發現李馬虎不知何時已醒了,正笑眯眯地看著他,道:「這你就不懂了,女人用雞蛋清洗臉,越洗越年輕的。」
葉開笑道:「你媳婦是不是每天也用雞蛋洗臉?」
李馬虎撇著嘴,冷笑著道:「她呀,她每天就算用三百斤雞蛋洗臉,還是一臉的橘子皮——而且是風乾了的橘子皮。」
他忽又眯起眼一笑,壓低聲音道:「但萬馬堂的那兩位,卻真是水仙花一樣的美人兒,大爺你若是有福氣能……」
突聽一個孩子的聲音在門外大聲道:「李馬虎,你在亂嚼什麼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