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蘭和白斂則垂頭喪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師兄弟們的譏笑聲傳入耳中,鬧了個面紅耳赤。
青黛是最高興的人,她畫圖經驗豐富,一看這東西就知道用來繪圖有多方便快捷,撿了根筆芯在紙上寫寫畫畫,白皙的手掌沾滿了筆芯的黑色粉末也不管,嬌美的臉龐笑得猶如夏花般燦爛動人。
李時珍是知道孫女畫圖有多辛苦的,無奈年紀老了沒法做工筆細畫,兒子們又各自有事幫不上忙,只好讓孫女接手,有時候青黛連夜挑燈繪圖,他也是心疼不已。
現在有了更好的畫圖工具,李時珍朝著秦林連連點頭:「你果然沒叫老夫失望,嗯,不錯不錯!」
秦林笑道:「就這麼寫還不算方便,還能更進一步。」
他讓夥計們把炮製藥材的剝皮小刀弄彎,做了個刻槽子的工具,又拿根小木棍從中間剖開,用工具在中間一推就刻上槽子,把筆芯放在槽中,兩片木頭合攏粘牢就成了完整的鉛筆。
「喏,這樣既不會弄髒手,還能隨時用小刀和砂紙修整筆尖,筆跡粗細隨心所欲。」
秦林教青黛使用,眾人見獵心喜各自拿起一根在紙上亂畫,都覺著這東西雖然不像毛筆有蒼勁有力的筆鋒,可掌握線條實在容易多了,畫草圖什麼的實在方便。
畢生心血凝聚的《本草綱目》可以有更加精美細緻的插圖了,李時珍心情極好,捋著花白的鬍子,看著秦林的目光越來越慈祥。
青黛興致勃勃的用鉛筆畫著板藍根,她不會用鉛筆,還是像握毛筆那樣將手腕懸空,頭一次使用發力不當,一不小心就把線條歪到旁邊去了,小嘴癟起,懊喪道:「哎呀,我怎麼這麼笨,葉脈又畫出頭了。」
秦林笑笑,問眾人:「有粗麵包,呃~肯定沒有,拿塊幹饅頭給我吧。」
陸遠志跑得最快,樂呵呵的拿了兩隻大饅頭來,另外還端著碗豆漿:「秦哥想是餓了,可惜早上的包子都吃完了,不過今天的饅頭還筋道。」
秦林沒吃饅頭,而是把它放在燒熱的土窯洞口,很快就被烤乾了,掰下小半塊,在青黛畫錯的地方輕輕擦拭。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那墨跡竟然消失無蹤了!
也就是說,用這「石筆」畫錯、寫錯的地方,是可以修改的!
青黛樂呵呵的,寶貝似的捏著石筆,喜道:「這東西太好了,有了它,要畫圖什麼的不知多好使呢。」
李時珍摸摸孫女的頭,笑著說:「只一點不好,就是不能用來寫借據,否則別人把字跡擦掉,十兩銀子給你改成一百兩,那就有得官司打了。」
弟子們鬨堂大笑起來,這位太師父可不常開玩笑的,今天顯然心情極佳。
李建方也在旁邊無可奈何的陪著笑臉,不過李時珍不準備就這麼放過他了,老臉一板,怒氣衝衝的道:「今後有什麼事情先搞清楚再說,信口開河,人云亦云,還有沒有一點兒心性定力?我看你就算去了太醫院也夠嗆,倒是不去才好,免得替老夫丟人!」
李建方把腦袋深深垂下,此時已漸漸害怕起來,頭一次誤用香蒿,第二次冤枉秦林,兩次都和他有關,情知父親已深為不滿了。
旁的倒也沒有什麼,父子之間再怎麼嚴責也不丟人,便是學生們瞧見了也只能說李建方孝敬父親,李時珍耳提面命,父慈子孝而已。
可李時珍話裡意思竟是不太想這個兒子去太醫院供職,明白這點李建方就冷汗滾滾而下,打溼了後背——他近年來一切的努力都是朝著太醫院進行的,要是父親真的改變了主意,那可什麼都完蛋啦!
好在李時珍也知道這個兒子醫術其實極高,只心性修為上還差了些,見他羞慚不語也就不再責罰,冷哼了一聲:「自己好好想想,我輩醫者該有何等心境。」
說罷又溫言對秦林道:「老夫瞧你握筆與常人不同,想是這石筆該當如此用?這東西是從何處學來的?」
「是弟子在武昌見一個紅毛鬼用的,揣摩道理自己仿製,倒也不差。」
李時珍點點頭,南方沿海紅毛夷人不少,近年來沿長江進到內陸的也有幾個,稀奇古怪的東西很多,什麼自鳴鐘、紅夷大炮,這小小石筆就微不足道了。便說道:
「你儘快教青黛怎麼使用,你教她畫圖,她教你醫學基礎,你二人正該互為師友。」
哦耶!秦林心頭大喜:老先生你太可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