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泴望著威靈仙的時候是滿面春風,和兒子答話卻板著張臉,鼻子裡哼了聲就算是答應過了。
秦林見了只覺得太不近人情,這對父子之間很有些不對頭,或者,天家貴胄的規矩就該如此冷淡?
青黛朝王爺福了一福,朱常泴對她反而比對自己兒子要熱情些,還問她李時珍身體安好。
秦林也不知道見王爺是個什麼規矩,朱由樊是兒子跪老子,他就一揖到地,覺得也很恭敬了。
殊不知大明朝的親王地位極高,洪武、永樂年間公卿百官都要跪伏拜謁,正德年間寧王亂後朝廷嚴控諸王,藩王地位有所下降,但也不是平民百姓能夠抗禮的。
朱常泴鼻子裡冷哼一聲,冷著臉對朱由樊道:「你交的什麼狐朋狗友……」
黃連祖本來色迷迷的瞧著青黛,聽到這句立時大喜,一肚子壞水倒騰開了,準備借荊王的勢叫秦林好看。
孰料威靈仙唯恐秦林揭他老底,搶在前頭叫道:「呀,這不是秦林秦公子嗎?自峨眉山一別三載,貧道已垂垂衰朽,公子風神仍一如昔日,叫人可欽可羨吶!」
說這話,他還一個勁兒的朝秦林使眼色,右手食中二指藉著拂塵的遮掩屈起來,做出叩拜討好的手勢,惹得秦林暗笑,不知這老道怎麼搞的,竟能把荊王騙得團團轉。
見威靈仙對秦林十分親近,荊王朱常泴倒吃了一驚:「敢問真人,這位小友是?」
威靈仙不好說秦林是助他逃脫冤案的恩人——那不是塌自己的臺嗎?心想花花轎子人人抬,我把秦公子捧高些,他一高興也許就不來揭我老底了。就扯個謊:「千歲,這位秦林秦公子乃是奉太上老君法旨下界的一員星宿,根基極其深厚,便是貧道也望塵莫及呢。」
朱常泴驚訝得合不攏嘴,低聲問道:「真人可知道他下界是為了何事,小王可與他結結善緣?」
「茲事體大,為天下蒼生故,」威靈仙嘆息著,裝模作樣的搖了搖頭,「天機不可洩露。」
這下子荊王千歲的態度比前不同了,看著秦林的眼神那叫個羨慕嫉妒恨啊,比起成仙了道霞舉飛昇,這世俗的王位又算得了什麼?恨不得拋下王位和他調換一下才好呢。
看這樣子,假如朱由樊是女兒的話,荊王多半會把她嫁給秦林了。
黃連祖卻在旁邊急得腦門冒汗,不知道威靈仙發了什麼神經竟對秦林謙卑到如此地步,兀自不服道:「千歲爺,這小子有什麼了不起?他就是李氏醫館的一個弟子……」
威靈仙重重的哼了聲,頗為不滿。
朱常泴馬上瞪了黃連祖一眼,臉色一沉,「黃老弟,你這般俗人是不知道的,神仙中人往往應劫下界,沒見封神榜上有‘心血來潮’一說嗎?何況神仙聖賢遊戲人間,藉以點化有緣之人,譬如呂洞賓化為跛腳乞丐,觀音菩薩魚籃顯聖,這些都是經文上有的。」
黃連祖被嗆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好閉上嘴站在旁邊,活像個鋸了嘴的葫蘆。
朱常泴對秦林的態度可親近極了,又是吩咐設宴招待,又是問秦林長生不老之道,反而把親生兒子朱由樊涼在一邊不聞不問。
「千歲,可知你的金丹為何遲遲未能煉出?」秦林非常神棍的問道。
朱常泴不由得更加信了三分,若不是通曉仙術的高人,怎麼知道金丹遲遲未成?當即卑恭折節的請問原因。
秦林掐指一算,搖頭嘆息道:「千歲雖然敬賢愛道,無奈身邊卻有不尊不信我仙家法門的妄人,試想太上老君還能讓你輕易丹成飛昇嗎?」
說這話的時候,秦林有意無意的看著黃連祖。
可憐的黃大人聽到這句話,小臉都快青得發黑了。
果然朱常泴皺著眉頭盯著黃連祖,不知怎的,突然之間就看他不慣,直如眼中釘肉中刺一般,嚇得這位便宜小舅子心頭直髮苦,可想而知,如果不是看在側妃黃氏的面上,朱常泴一定當場把黃連祖趕出王府了。
秦林見狀極其暢快,不過記掛著李時珍去玄妙觀的結果,他沒有答應荊王的宴請,找個藉口回醫館。朱常泴極其惋惜,連說自己福緣未到,又命人準備了重重的一份禮物送給秦林。
威靈仙沒有被秦林揭破老底,那幅感激涕零的模樣實在難以形容,握著他手一再說煉出金丹要送給他幾顆。
秦林暗笑:你不在玄妙觀,多半那兒只留了兩個笨徒弟,李時珍一去還不馬到功成?待會兒只怕你哭都哭不出來。
回去的路上,青黛終於忍不住了,偏著腦袋打量秦林,半晌才搖搖頭,自言自語:「不像是星宿下凡啊……」
秦林把胸一挺,一本正經的道:「本星官乃奎木狼下界,與披香殿玉女有人間情劫,般般前塵往事,小姐難道都忘了嗎?」
青黛紅著臉,本想罵秦林兩句,忍不住自己笑了:「我看你不是奎木狼,倒像豬八戒。」
秦林正想取笑她是高小姐,忽然心頭一動,問道:「你喜歡荊王府養的梅花鹿和孔雀?」
「才不是呢,我是瞧它們可憐得很,無端端被關在這裡,」青黛想了想,又撇撇嘴:「而且這王府裡氣悶得緊,麻煩規矩太多,只有和辛夷姐姐待一塊的時候自在些,所以她走後我就不喜歡來了。說起花草樹木、禽鳥野獸,和爺爺上山採藥時見的天然之物,比這裡人工做的假山、人為養的鳥獸,可要鮮活靈動得多了。」
秦林聞言大喜,心頭有如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