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聽張公魚這麼說,眼角流下渾濁的老淚,嘮嘮叨叨的念:「養濟院怎麼比得上自己家?別人哪兒有我這媳婦細心?可憐兩個孫兒,剛沒了爹,媽也要被捉了去……」
秦林聽到這裡,心頭忽然一動,本來就有的疑竇越發深了:照說媳婦往往和婆婆不大對付,魏家老母親卻始終替媳婦說話,案情別另有蹊蹺吧?
魏阿四常年患病臥床,對媳婦的事情可能不清楚,但這老婆婆耳不聾、眼不瞎,媳婦有什麼作為斷難瞞得過她,如果她在發現兒子口中含著砒霜,依然認為不會是媳婦殺的人……
可想到這裡,秦林又搖了搖頭,畢竟證據是確鑿的呀!
銀針驗毒其實對大部分毒藥不產生反應,比如秦林所獲白蓮教的劇毒就查不出來,但銀針對最常見的砒霜非常敏感,一遇上就會變黑。
砒霜就是**********,它本身並不和銀反應,但古代提煉砒霜的技術不成熟,成品中含有不少硫化物,碰到銀立刻發生反應生成黑色的硫化銀,導致銀針變黑。
剛才焦仵作把銀針放進死者口中,抽出時變得烏黑,這是所有人都親眼看見的,作不了偽。
想了一會兒,秦林滿臉堆笑的朝兩個小孩子招手:「過來,叔叔有話問你們。」
小點的那個孩子直朝奶奶懷裡縮,一臉無辜的看著秦林,倒是那個大點的孩子感激他剛才踢倒了官媒婆,聽話走到腳邊。
「和叔叔說實話啊,如果說了實話,叔叔可以幫你媽媽哦。」
「讓他們不打媽媽,好嗎?」
秦林點點頭,那孩子頓時喜笑顏開:「叔叔真是好人。」
秦林感覺自己快成幼兒園老師了,循循善誘道:「你媽媽平時對爹爹怎麼樣,吵過架嗎?家裡有沒有別的叔叔來過?」
「媽對爹爹可好啦,從來沒吵過架,」小男孩歪著腦袋想了一陣,「叔叔嘛來過的。」
秦林心一沉,追問是哪個叔叔。
「就是叔叔你呀!」小男孩非常奇怪的看著他,「你就是剛才來的吧。」
張公魚在旁邊噗的一聲笑起來。
秦林黑著臉,把小男孩腦袋拍拍,讓魏家老婆婆把他牽著。
這麼小的孩子是不會說謊的,就算魏家老婆婆有可能因為別的什麼考慮而幫媳婦說了謊,小男孩的話絕對真實可信。
那麼到底是哪兒出了問題?
秦林請張公魚暫時不要忙著押走犯婦雪花嫂,自己來到棺材邊上,再一次仔細觀察。
確實頸部沒有縊痕,頭面部位的腫脹也可以用心血管系統迴圈不良導致的血液淤積來解釋,但怎麼看心頭都有些不大舒服,總覺得有什麼沒想到的。
忽然想到一種可能,他渾身一震,趕緊伸出手指頭把死者的眼皮扒開細細觀察。
只見眼球上已經起了一層白翳,模模糊糊的,在這光線不好的堂屋裡有些看不清楚,秦林便叫牛大力打火摺子來看。
「沒帶火摺子,」牛大力憨笑著:「不過恩公要光線好,也容易。」
說著他雙手抱住棺材,吐氣開聲,喝的一下就連人帶棺材端了起來,平平穩穩的端進院子裡,放在太陽底下。
這口柏木棺材加上屍身,怕不有三四百斤?出殯要四個小夥子來扛的,他竟一個人端了起來,臉不紅、氣不喘,這把子天生神力使出,百姓和差役都齊聲叫好。
夏天的太陽光極強,秦林再一次扒開死者的眼皮,終於他的嘴角露出了某種意味深長的笑意——那是獵人發現獵物,狙擊手瞄準靶心,戰鬥機飛行員用十字標環鎖定目標時的微笑。
除了那層死後形成的白翳,在死者的眼結膜下,分佈著星星點點的出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