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路燈斜斜打進車廂,照著心語的臉如一池凋零的殘荷。
顧少卿不時透過內視鏡看她,「覺得累,就睡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她沒有應,只是痴痴望著車窗外。
她很累,很疲憊,可是無法安心睡著,因為陪著那個不是他。從什麼時候,她只有在他身邊才能安然入睡,她記得,離開的那四年,她常常會在半夜驚醒,然後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屋子,看著他兩的素描畫像坐到天明。
淡淡笑起來,真的好傻!
抬眸,看著副駕駛座的位置,她記得,她最喜歡坐在他的副駕駛座上,因為那個角度可以偷偷看他不被他發現!
花痴!她在心裡罵自己,笑,淚卻掉了下來,一滴兩滴三滴……漸漸浸溼了裙子。
車停下。
擦乾眼淚,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顧園燈火通明,顧老夫人一聽到車開進院的聲音,就從屋裡出來。
顧少卿扶著心語從車上下來。
顧老夫人看到這一幕更是怒火沖天,上前揚手就是一巴掌,顧少卿替她擋下,硬受下一耳光。
「少卿!」
顧老夫人驚愕,怒火更盛。
「媽,我不會讓你傷害她,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
心語無心理會他們,抬頭看向二樓房間的窗戶,沒有燈,漆黑一片,心空空的,空得難受。
「顏心語,我告訴你,你最好馬上滾出顧家,不然顧天承也保不了你!」
心語收回視線,冷笑。
顧少卿握住她的手,「不關顧天承什麼事,她,以後由我來保護,還有,我會安排她進顧氏做我的秘書!」
顧老夫人直覺一股怒火直衝腦門,頭一陣眩暈,搖搖晃晃站不穩,管家慌忙扶住她,「老夫人!」
顧老夫人捂住胸口喘著氣,「你……你說什麼?你今天是下了狠心要為了這個女人氣死親生母親,是嗎?」厲聲質問。
顧少卿見母親臉慘白得厲害,才想起母親有心臟病,不能受刺激,「媽——」要上前。
「我累了!你們慢慢商量!」心語懶懶出聲,徑自進屋。
「心語。」顧少卿追上去,「你要不要緊?」
心語眼睛繞過他落在顧老夫人身上,笑,「我看現在,顧老夫人更需要你的關心!」上樓,身後是顧老夫人的怒吼聲,還有傭人亂鬨鬨的驚叫聲,顧老夫人氣得暈過去了,顧少卿沒有跟著追上來。
心語回房,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深深舒口氣。
「回來了。」陰沉的男聲和著清冷的夜色。
心語繃緊神經,抬頭,籍著微弱的火光,明滅間,隱約可見,牆坻的沙發上坐了一個人,「天承——」
他沒有回應。
黑暗中,她緊靠著門板,他靠在對座的沙發上,沉悶的氛圍,壓抑且詭異。
他掐滅指尖的煙,房間裡最後一絲光亮也沒有了,看不到彼此的表情。
「是我錯了,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廂情願的強制留你在身邊,從今以後你自由了!」
她抓緊裙襬,緊緊抓住,彷彿那是現在唯一可以支撐的,使勁憋,拼命忍,淚還是流了下來,幸好是在黑暗中,幸好都看不到彼此,微仰著頭,。
「謝謝!」兩個字,彷彿用光她所有的力氣。
顧天承在黑暗中起身,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都能感覺他身上的冷漠。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她看著他的眼睛,無愛亦無恨,只餘冷漠,比無視更傷人的冷漠。
她感覺心被撕開了大口子,鮮血淋淋,連呼吸連是痛的,她僵硬著側身讓開。
「希望那真是你想要的!」拉開門,絕然出去,沒有一絲一毫停滯。
她猛然轉身伸手,卻只能抓住微弱的光影,想喊,喉嚨像被幹稻草塞滿,發不出聲音。
顧天承握緊拳,大步離開,他怕再多面對她一秒,他會不捨得用這種方法配合她,會捨不得這樣逼她!
抬頭,顧少卿迎面而來。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大哥!」
顧天承停下。
顧少卿轉身,「這次,我對她是認真的,請你……放手!」
顧天承臉色陰沉得厲害,拳收得更緊,無聲離開。
顧少卿看他神色,應該是和心語鬧翻了,是男人看到自己的女人和舊約會都會受不了吧!懸著的心稍稍安定了點,只要沒有這個強勁的對手,他會想盡一切辦法一點一點感化心語!
快步到心語房門口,「叩叩!」敲了兩聲沒反應,「心語!」
「我現在誰也不想見!」聽得出她的聲音帶著微顫。
顧少卿促眉,她在哭!
「好!你……不要想太多,早點休息!」
沒有回應,感覺有些落寞,轉身要走,走出兩步,又折回來。
「他能做到的,我一樣可以!」
腳步漸行漸遠。
心語綣腿坐在牆角地板上,那是月光也照不到的位置,他走了,他不要她了,是她用那樣殘忍的方式推開他,她的世界以後就只剩下黑暗。
「顏心語,你活該,活該,活該!」可是心好痛,好痛,痛得不能呼吸。
再黑暗的夜,總有黎明到來的時刻,當第一縷陽光照在她身上的時候,她知道再痛苦,生活依然要繼續!
起身,到浴室,掬了幾棒冷水澆在臉上,還有很多事等著她去做!
脫下禮服,換上黑色職業套裝,束起頭髮,乾脆利落。
下樓才知道,顧老夫人昨晚被氣得病倒了,顧少卿卻在等她吃早餐。
「起來了,昨晚睡得還好嗎?」
心語冷眼望著他,望著這個她曾經愛過的男人,他真的是那個能夠不顧生命危險救自己的男人嗎?她現在甚至覺得自己愛過這樣的男人真的是恥辱!
「還好!」冷冷應了一聲,過去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