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臉色有些陰暗,伸手拉了兒子的手,不想讓兒子難過。
「她不會有事的,一定會很快便好的,童童放心吧。」
「那她在哪呢?」
童童見孃親的臉色並不十分的好看,隱隱猜測有些不太好,心裡沉甸甸的。
晚清摟著他,知道兒子一定會擔心:「正在治呢,流胤在那裡陪著她。」
「那就好,但願她快快的好起來,不要出一點的事。」
童童說完,正廳裡沒有了聲響,晚清和夏候墨炎惦記著要去後院佛堂的事,兩個人便站起了身,晚清拉著兒子叮嚀:「兒子,你就乖乖的待在古宛內,別到處亂跑,爹爹和孃親還有事?」
「好,孃親,你去辦吧。」
童童乖順的點頭,揮了揮手,晚清和夏候墨炎走出去吩咐了奶孃張氏和花鋤,細心的伺候著小公子,不準讓他去任何的地方,然後他們兩個人領著雁平和落沙一路往王府的北院而去。
北院離得前面有些遠,一路上鳥語花香,小橋流水,特別的幽靜,越往後面越冷清,只偶爾有幾個僕婦和婆子在各處清掃,看到世子爺和世子妃過來,趕緊的磕首:「見過世子爺,世子妃」
「起來吧。」
幾個人越過一座小橋,停在院門前,抬頭張望,門前有一棵大柳樹,柳枝很茂密,綠蔭蔭的,門前兩個婆子一看到世子爺和世子妃過來,一人閃身出來跪迎,一人縮回頭進去稟報了。
夏候墨炎一揮手示意那婆子起來,徑直領了晚清和雁平落沙走了進去。
院子裡也是小橋流水,綠樹成蔭,分外的安靜。
此時那婆子領著幾個婢女走過來,為首的女子高挑嬌麗,一看到晚清,眼瞳中便閃過犀利,不過卻不敢有任何的表示,恭敬的跪迎。
「見過世子爺,世子妃。」
夏候墨炎一揮手:「起來吧。」
說完也不理會那些婢女,自領著晚清往母妃的屋子走去。
那幾個婢女,為首的正是上次被宋側妃調到古宛的玉蓮,又被晚清遣送回這裡伺候王妃,此刻看到晚清,正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咬碎了一嘴的牙,不過卻不敢有半點的大意,聽聞宋側妃被這個女人整得自殺了,現在連允郡王都被她抓起來關到牢房裡去了,諾大的漢成王府都是這女人的天下了,誰敢惹到她。
所以這玉蓮雖然心裡恨,臉上可不敢有半點的表示,領著人逶迤的跟著夏候墨炎等人的身後一路往主屋而去。
漢成王妃的佛堂正居,下人皆候在門外,只有夏候墨炎和晚清二人走了進去。
佛堂,正中供奉著觀世音菩薩的金身,還有香火繚繞著,地下一團席上跪著的老婦人,閉目輕捻著串珠,不是漢成王妃又是何人?先前聽到婆子的稟報,已知道兒子和兒媳過來了,此時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便停住了動作,緩緩的掉頭望過來,臉上罩著一層詳和,笑意盈盈的起身。
「墨炎和晚清過來了。」
「是,見過母妃。」
「起來吧,在這裡不要講究了,來,坐下。」
漢成王妃十分的慈善,一手一個,拉了夏候墨炎和晚清二人坐在她的身邊,溫和的望著兩個人,柔聲開口:「你們怎麼過來這邊了?」
對於漢成王府發生的事,漢成王妃一概不知道,她一向不理會俗事。
「孃親在這裡還好嗎?」
夏候墨炎關心的問,雖然過去怨恨過漢成王妃,別人的母親精心照顧著自已的兒子,而自已的母親,根本不理會他,明明有一個母親,可是卻感覺像個沒母親的孩子一般,所以以前恨過她,不過後來想開了,反正他有奶奶,父王,還有師傅,既然母親不願意親近他,又何必強求呢,現在倒是想通了。
只是此刻的心頭,他忽然有著深深的疑惑,也許她根本就不是他的母親,這便印證了她為何從來不關心他。
漢成王妃笑笑,握著夏候墨炎的手,看上去比往日柔和。
「你這孩子是不是有事要問我啊?」漢成王妃雖然久居佛堂,倒不是呆人。
「母妃,我來是有一件事想問你。」
夏候墨炎直截了當的問,也不遮遮掩掩的,他與母妃終究少了別人家的那一份粘寵,所以情願早早的問完了離開。
「你說。」
漢成王妃一雙幽暗的眸子望著夏候墨炎,忽然便有些心疼,這麼多年都沒有好好的照顧過這孩子,他有什麼錯呢?
「我真的是母妃的孩子嗎?還是我是別人的孩子。」
夏候墨炎一開口,漢成王妃的臉色便變了,身子抖簌起來,然後一隻手指著夏候墨炎,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嘴唇嚅動了好久都沒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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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臉色微暗,不知道漢成王妃這麼激動是因為墨炎真的不是她的孩子,還是她被墨炎氣的,趕緊伸出手拍漢成王妃的背。
「母妃,你別急,你別急,有什麼話慢慢的說。」
她輕撫漢成王妃的背,漢成王妃總算順了氣,臉色依舊難看,不過話倒是說得利爽了,指著夏候墨炎便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訓斥一通。
「夏候墨炎,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我生你的時候,差點難產去世,當時許下了諾言,當日若是平安產下孩子,日後終生只伺菩薩金身,這麼多年來,雖然我沒有過問你,可是我也是身不由已,難道我許了諾,竟然什麼都不做,我也只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罷了,沒想到倒落得你來說出這番子話。」
漢成王妃發作了一通,咳嗽了起來,夏候墨炎一看母親被氣成這樣,趕緊的起身告罪。
「母妃你彆氣了,是墨炎該死。」
「是啊,母妃你別怪他,其實是府裡出了一些事,牽扯到了一些人,所以我們才會過來問,母妃千萬別往心裡去。」
「你們?」
漢成王妃眼瞳寒冷,指著夏候墨炎和晚清,一句話不說,後來揮了揮手:「罷罷罷,當我沒生養你這個不孝的東西,快滾出去,別髒了我的佛堂。」
她說完,再不理會夏候墨炎和晚清,自顧跪到正中的團墊上,閉上眼睛一迭連聲的誦經念佛,再不說任何一個字。
夏候墨炎在她身邊陪罪都沒有用,晚清伸手拉了夏候墨炎。
「我們先出去吧,下次再來跟母妃道謙吧,現在她正生氣呢。」
兩個人走出去,很快領著人離開了。
佛堂內,漢成王妃陡的睜開眼睛,眼瞳中幽光難明,手中的佛珠恰在這時如裂帛一般斷了,灑了一地的佛珠,粒粒彈跳,在最後的一絲暮光裡,透著詭異。
夏候墨炎和晚清二人回了古宛,臉色都有些凝重。
母妃的憤怒,究竟是因為惱恨成怒,還是因為心寒,兩個人不得而知。
廳堂上,晚膳擺了上來,一家人坐在桌邊用飯。
晚清見夏候墨炎的臉色一直沒有恢復過來,不由得開解他:「墨炎,你別掛心了,母妃不會生氣的,過兩日我們再去向她道謙吧。」
「好。」
夏候墨炎放開母妃的事,望向坐在一邊的兒子,想起最近發生的事,不放心的叮嚀晚清。
「今晚童童跟我們睡吧,流胤不在,我怕他出什麼事。」
「嗯。」
這一點晚清同意,流胤沒有回來,若是有人對兒子下手可就麻煩了,不如跟他們兩個人一起睡,以他們的能力,一般人相對付他們,根本不可能。
飯後一家三口轉回房間,晚清和童童睡在房間的床上,夏候墨炎不放心她們母子二人,所以睡在房內的榻上。
床上晚清擔心著迴雪的安危,一時睡不著覺,翻來覆去的折騰著,夏候墨炎知道她擔心什麼,便有一搭沒一搭的找話說,讓她轉移注意力,說了一會兒子話,晚清總算累得睡著了。
夏候墨炎從榻上下來,走到床前,望著他們母子二人,臉上籠罩著一層光華,唇角是瀲瀲的笑意,眼瞳卻隱著堅定的暗芒,晚兒,童童,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你們的,一邊想一邊痴痴的望著床上一大一小的兩個人,很久沒離去。
半夜,皎月西移,諾大的漢成王府,一片寂靜。
忽地平地響起無數的吵雜聲,從四面八方湧起,整個王府似乎都沸騰了。
房間內,夏候墨炎和晚清一驚全都醒了,兩個人的瞳仁中,忽閃忽閃的陰沉,難道又出事了?
正想著,屋外響起雁平的稟報聲。
「爺,不好了,王妃居住的北院佛堂裡面起火了,王府裡的人紛紛趕過去救火了。」
「著火?」
夏候墨炎身形一躍便從榻上起來,晚清也匆匆的穿衣服,童童被驚醒了,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晚清拉著他躺下,柔聲的開口:「好了,你再睡會兒,孃親去看看怎麼回事?馬上就回來了。」
晚清安頓好兒子,喚了奶孃張氏和花鋤進來,好好照顧小公子,不能出任何的差池,又吩咐了雁平和落沙二人留下來保護小公子,自已和夏候墨炎二人直奔王妃住的院子。
一路上看到很多下人驚慌失措的一路往北院佛堂而去。
遠遠的只見火光沖天,人聲吵雜,暗夜中,澆水聲,瓢桶之重物落水聲,有人喊叫聲,混雜成一團,恐慌不安籠罩著整個漢成王府。
夏候墨炎和晚清二人幾乎是飛過去的,兩個人的臉色難看至極,這場火來得太蹊蹺,怎麼好好的一座北院竟然起火了?難道是暗處的人動的手腳,他們倒底想做什麼?或者他們也如她們這般,去問王妃事情,王妃既然不和他們說,恐怕就不會和任何人說,所以這場火明顯的是蓄意而為。
兩個人很快趕到北院,院門前,王爺夏候臻已趕了過來,望著北院燃燒成一片的火海,癱到了地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知道揮手讓人進去救王妃,可是這樣的火勢如何救人。
夏候墨炎一衝到北院門前,理也不理會院門前的人,飛快的從一個下人的手中扯出一塊薄毯,塞在一桶水中,然後頂著頭,直奔火場而去。
大家一看世子爺的舉動,早有人叫了起來:「世子爺,世子爺。」
晚清一看夏候墨炎的行動,心頭一緊,不說二話,也同時扯來一塊從屋子裡搶救出來的薄褥,塞進了桶裡,潮溼溼的一甩頂著頭,便緊隨著夏候墨炎的身後衝了進去。
外面的人看著眼前的一切,再次叫了起來:「世子妃,世子妃。」
可惜兩個人直奔火場,理也不理會後面的人,這時候,有人看到大門上的橫樑掉了下來,險險的砸到世子妃的身上。
漢成王夏候臻看到王妃身陷火海,兒子媳婦又衝進了火場,生死不明,再也承受不住的一口氣抽了過去,直接昏倒了。
身側的下人一看又趕緊的叫起了王爺來,剛剛趕到的老太妃,沉穩的命令北院門前的下人:「快,打水來,打水來,每個人都動手,一定要把火澆滅了,救出世子爺和世子妃。」
太妃話一落,背後響起一道撕裂了般的聲音,尖叫起來。
「爹爹,孃親,爹爹孃親。」
一道小身影衝了過來,便要衝進火場,老太妃一把攔腰抱住他的身子,哭了起來:「童童,童童,你爹爹和孃親沒事的,沒事的。」
火場裡,一片濃煙,夏候墨煙直奔母妃所住的屋子,頭頂上方不時有斷梁落下來,融入火海中,噼咧叭啦的燒灼聲。
雖然頭上頂著溼了水的薄毯,可是依然感受到那股燒灼迎面撲來,先前一聽到母妃沒出來,他想也沒想便衝了進來,只想救她出火海。
因為火勢太大,夏候墨炎身上的薄毯已冒煙了,雖然沒著火,卻不能再耽擱了。
他大步往母妃的房間衝去,卻聽到身後有腳步聲響起,夏候墨炎一掉頭便看到晚清跟著他身後進來了,不由得大驚失色,臉都變了,他沒想到晚清跟著他進來了。
「你?」
晚清衝到他的面前,大聲的吼起來:「快點,再不找到她來不及了。」
兩個人再不敢多說一句話,立刻直奔王妃的房間。
只見房間裡很多地方都燒著了,濃煙瀰漫著,根本看不清裡面的東西,兩個人一邊摸索一邊尋找著,很快夏候墨炎聽到晚清的聲音:「快,在這裡。」
晚清伸手探了一下母妃的鼻息,然後沉穩的開口:「快,還有氣,墨炎,你來揹她。」
這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的,夏候墨炎直撲過去,想也不想便把母妃往身上拽,想背上去,可惜背上的薄毯快著火了,晚清想也不想,反手便掀掉墨炎身上的薄毯,直接把漢成王妃扶到墨炎的身上,這時候頭頂上燒著的一截橫樑掉了下來,夏候墨炎大驚,一邊拽著母妃,一邊伸出手,陡的一凝,玄力耀起,直擊向那根木棍,打飛了橫樑,而晚清已把母妃扶到了他的背上去。
想也沒想便把自已身上的冒煙的被褥一把蓋在王妃的身上,夏候墨炎大驚:「晚兒。」
「快,出去,我有這個。」
四周燒成了一片,再不出去,三個人都得死。
晚清一聲命令,夏候墨炎心痛的同時,沉聲開口:「快,你先走。」
「你先走。」
晚清一把抓起夏候墨炎先前扔下的薄毯頂在頭上,想也不想的推他往外走,這時候,頭上火星飛濺,各處都有東西砸下來,空氣中濃煙瀰漫,就是他們兩個人也感覺到了難受。
夏候墨炎知道再說只會耽擱時間,只得往外面奔去,這時候身後一截燒著了的木棍掉下來,直直地砸到晚清的身上,她身上的薄毯冒煙,開始著火,晚清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動作,若是驚動夏候墨炎,必然回身來顧她,到時候三個人死路一條,所以她咬牙忍著,那火已燒到了她的背上,很疼痛。
不過幸好這一截路不算長,兩個人玄力高深,雖然不能滅火,卻能避開很多的火花,最後總算在濃煙中衝了出去。
院門外,一片狼籍,看到世子爺和世子妃衝了出來,所有人叫了起來。
有人去扶世子爺,有人去扶世子妃,並幫助世子妃滅火。
「世子妃,世子妃,你怎麼樣?」
童童早撲到晚清的身邊,只見孃親的臉色好磣人,嚇得叫了起來:「孃親,孃親,你怎麼了?」
夏候墨炎剛放下漢成王妃,立刻便有人過來扶住了王妃,這時候漢成王醒了,扶著王妃路往前面去了。
夏候墨炎則撲到晚清的身邊,一把抱起晚清,臉色難看至極,他小心的翻過晚清的身子,便見到她的背上一大片燒傷了,而她先前竟然一點聲響都沒有,分明是怕驚動他,影響到兩個人的行動。
想到這,心痛至極,暗沉的聲音響起:「晚兒。」
一聲落,小心的抱起晚清的身子,直奔前面而去,沉穩的命令雁平和落沙。
「馬上去請醫師過來。」
「是,世子爺。」
雁平飛快的領命去請診病的醫師,而北院門前的太妃看到兒媳,孫子,孫媳婦都救出來了,總算鬆了一口氣,卻支撐不住的身子往一邊栽去,蘇嬤嬤慌了,一把扶住太妃叫起來。
「太妃,太妃。」
蘇嬤嬤趕緊的領人把太妃送進西紗院。
這一夜,漢成王府裡亂成了一團,天近亮時,總算安靜了下來。
王妃一直沒有醒,先前是被人打昏了,然後放的火,若不是夏候墨炎衝進去,必死無疑,不過就是這樣,一時也沒有醒過來。
再說晚清,背上受了傷,請了醫師診治過後,雖無大礙,卻要細心的休養。
夏候墨炎一看到她受的傷,自責的同時,心疼極了,一張臉籠罩著沉沉的暗潮。
「好了,我不是沒事嗎?」
「她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動手,實在是太可恨了。」
夏候墨炎一言落,周身瞬間罩上一層嗜血,好似地獄的酷使一般陰冷異常,皇后是嗎?既然她一再的要對付他,那麼他就來會會她。
「我是不會放過她的。」
夏候墨炎說完,門外雁平走進來,臉色同樣不好看,沉聲回話:「世子爺,允郡王夏候墨昀被人從牢裡救出去了。」
「什麼?」
「夏候墨昀實在是太可恨了,若是他願意指證皇后,那女人絕對討不了好,沒想到他竟然與那人攪到了一起,實在是可惱至極。」
「現在說什麼都沒用,那個女人的心計太深了,做了這麼多事,我們竟然找不到破綻,不過我相信若是做了,定然有破綻,我們一定要拿到她做惡事的證據,然後置她於死地,讓她永不翻身。」
晚清清冷的開口,她一說完,夏候墨炎便點頭贊同。
「好。」
眸光一觸到晚清的背,便又心疼至極,伸出手摸著她的秀髮,柔柔的開口:「晚兒,謝謝你。」
他知道她受這般的傷,都是因為他,因為怕驚動了他,所以才生生的忍受著,若是當時他知道她受傷了,肯定要留在火場裡,這樣三個人都會有危險,想到她先前跟著他進火海,又為了不影響到他,忍受著燒灼之痛,夏候墨炎不知道說什麼好,只知道他真的好愛好愛這個女人,晚兒,此生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