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一身傲氣凜寒的夏候墨炎懾人的眼芒射向對面的太子殿下,兩個人互相瞪視著,劍弩拔張,一觸及發的雷霆之火。
太子雖然前一刻說錯了話,可是看著夏候墨炎一副強勢的態度,不由得大怒,陰沉著臉,他是東宮太子,這江山的主人,這男人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他,先前上官晚清在刑部大鬧,他就在馬車裡卻不出現,分明是故意刁難,現在再次挑釁他,這說明他瞧不起他,可恨,如此一想,冷冷陰驁的開口。
「夏候墨炎,本殿仍是東宮太子,你只不過是漢成王府的世子爺,竟然膽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畔本殿?」
太子氣勢洶洶,夏候墨炎臉上罩著涼薄的冷氣,眼瞳陰驁,沒有半點的退讓,心內冷哼,若真講究起來,他又是什麼東宮太子,竟然在這裡耀武揚威的,不過他絕對不會說出自已身份的,因為皇上若是知道他仍是他的兒子,那麼父王便是欺君之罪,這麼多年看著皇上痛不欲生,竟然什麼都不說,只怕皇上一怒之下,真的會對付父王,所以為了父王他不會說任何有關於身世的話,不過太子別想在氣勢上壓迫他,如此一想,唇角勾出冷笑。
「莫非太子殿下只能用身份壓人。」
高首的皇帝眯眼望著下面的兩個人,一時竟沒有說話,不過一眼便看出誰更厲害一些。
皇后慕容煙自然也看出來了,晨兒若是和夏候墨炎鬥定然討不了好,只會讓自已更難堪,如此一想,悄然的望向皇上,發現皇上沒說話,不知道想什麼,皇后慕容煙啟唇。
「晨兒,還不住嘴,大殿上小孩家家的鬥什麼嘴?」
皇后慕容煙一句話,便把兩個人的針鋒相對,化解為小孩家的鬥嘴。
晚清眼瞳一閃而過的暗芒,皇后果然十分的厲害。
剛才的形勢分明於太子不利,可是她一句話便化解掉了,可見其心計深沉。
晚清正想著,上首的皇后又笑著開口:「墨炎,你雖然是漢成王府的世子爺,但卻是堂兄,所以凡事多替太子著想一些,以後這金夏的江山可需要你幫襯著太子殿下的。」
皇后說完,晚清真想拍手,這皇后真他媽的太會做人了,瞧這話說得多漂亮啊,可偏偏背後下黑手,把人往死裡整,明面上還裝得如此慈善,當真是一隻虛偽的狐狸。
「皇后娘娘高看墨炎了,墨炎只是魯莽之輩,怎能幫襯著太子。」
夏候墨炎回應皇后,他可以和太子大眼小眼,卻不能針對皇后,即便這女人詭心莫測,在沒有證據前,她可是一國之國母,是他的長輩,而他和太子夏候洛晨比,他年長几天,所以身份上佔了一些優勢。
殿內前一刻的劍弩拔張,煙消雲散,夏候墨炎又坐了下來望向上首的皇上。
夏候東宸見大家化干戈為玉帛,臉色總算好看了一些,然後望向太子,沉穩的開口:「太子多把心思放在你王叔的事情上,務必要查清楚這案件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別冤枉了你王叔,若是有什麼別有用心之人,朕定不會饒了他。」
皇上最後的話很重,皇后慕容煙心內一顫,不過臉上神色未變,她才不擔心皇上發現什麼呢?因為自有人替她處理得乾乾淨淨的,讓人找不到任何的把柄,即便失敗了,也不會出事。
如此想著眯眼和皇上一同望向太子。
「晨兒,一定要認真查這件事,你王叔一心為國,千萬不可讓他擔不白之冤。」
太子起身恭敬的領命:「兒臣領命,一定會查清楚這件事,早日還王叔清白之身。」
「好,你自去忙吧。」
皇上揮手,夏候洛晨應聲,悄然的望向夏候墨炎和上官晚清,他們為什麼不走,不過不敢說什麼,緩緩的退出大殿。
大殿內,皇上夏候東宸見太子退了下去,側身一動不動的望向皇后。
慕容煙見他的神情,心裡知道皇上不待見她,雖然恨得咬牙,不過卻不敢再留下來,起身恭敬的福身:「皇上,臣妾先告退了。」
「好。」
皇后退下去,經過夏候墨炎和晚清的身邊時,臉色黑了一層,一路出大殿,殿外有太監的聲音響起來:「恭送皇后娘娘。」
大殿內,夏候東宸見沒有別人了,望向夏候墨炎,先前冷冽的聲音緩和一些,慢慢的開口:「你們兩個也回去吧,太子和瑾王會查清楚這件事的,不會冤枉你父王的。」
夏候墨炎臉色微暗,眼瞳更是陰冷,把父王的事放在太子手裡,他根本不放心,如此想著便望向夏候東宸:「啟稟皇上,墨炎有一件事想請求皇上同意?」
夏候東宸忽然發現墨炎一直叫他皇上,不由得奇怪,墨炎以前一直叫他皇伯父的,為什麼這會子變了,奇怪的望著他,點了點頭。
夏候墨炎懶得理會皇上想什麼,沉穩的起身抱拳開口。
「皇上,墨炎想私下調查這件事,如若查明瞭真相,是否可以直接進宮來稟報皇上。」
夏候東宸沒想到墨炎竟然想直接插手查這件事,按照道理,他身為兒子的不該摻與到這件事中,不過夏候東宸倒不想為難他,既然他想查便讓他查吧,若真的查出些什麼來,正好讓太子和瑾王參考一下,說不定可以儘早完結這件事,漢成王被關進大牢裡,這件事在民間定然會引起謠言。
「好,你去查吧,若是有什麼重要的線索,可以送到朕這裡來,朕也希望儘早還你父王一個清白。」
「謝皇上。」
夏候墨炎謝恩,晚清也起身,兩個人一起望著皇上:「墨炎(晚清)告退了。」
「去吧。」
夏候墨炎從頭到尾都不似往日那般親近,皇帝卻不怪他,只當著是他心裡煩,操心著漢成王的事,再加上心裡有怨氣,所以才會生氣,揮了揮手讓他們二人退下去,自已歪靠在大殿上,望著一側的江寒,無盡的滄桑:「江寒,朕好累啊,如果甘藍還在,朕就不會這麼累了。」
江寒不敢說話,皇上最近一直唸叨著逝世的甘藍皇妃,不知道是不是失去了的永遠是最好的,甘藍皇妃一直留在皇上的心裡。
夏候墨炎和晚清二人出了皇宮上了漢成王府的馬車,一路回漢成王府去了。
馬車內,夏候墨炎緊抱著晚清坐在他的腿上,把臉靠在晚清的肩上,一時沒有說話。
晚清伸出手摸他的頭,柔聲開口:「是不是心裡怨著皇上?」
「不是,只是感覺怪怪的,說不上來是怨還是恨,還是什麼都沒有?」
夏候墨炎抬首笑了起來,他並不是十分的難受,因為他有他的生活,有他所愛的人了,所以一切似乎都不是十分的重要,不過說一點感覺沒有也不是,總之會過去的,不過他沒有忘了討便宜。
「晚兒,你夫君我心裡好難受,你是不是該安慰安慰我?」
晚清好笑的伸出手捏住他的鼻子,不管墨炎在外人面前是多麼的強大霸氣,陰驁嗜血,但私下裡,他融合了柔情細膩,還有疼寵,有時候甚至像個孩子似的撒嬌耍賴,也許是多少年的習慣了,他偶爾也會露出這些特徵,很可愛。
晚清一邊笑一邊俯身便親了他臉頰一下,誰知道這傢伙猶不滿足,飛快的映了一個吻在晚清的唇上,才心滿意足,滿臉的光華。
馬車一路駛回漢成王府。
回到漢成王府時,天色已晚了,老太妃和王妃二人都在古宛內等著他們兩個,一看到他們回來,便緊張的追問現在是什麼狀況,是否見到王爺。
墨炎安撫了她們兩個,把情況一一告訴她們兩個,兩個人聽了墨炎的話,總算鬆了一口氣,又聽墨炎說他們已進過皇宮了,皇上同意讓他們私下調查這件事了。
「真是太好了。」
太妃最先撥出一口氣,這樣的事果然還是要墨炎出馬啊,皇上一直很喜歡他,倒底是父子連心,雖然彼此不知道,可是皇上從第一次看到墨炎的時候,便很喜歡他。
王妃也點了頭,夏候墨炎見她們都累了,忙喚了人把她們攙扶回去休息。
正廳裡,墨炎看晚清歪靠在榻上無精打彩的,似乎快睡著了,馬上走過去,抱了她往房間走去。
抄手遊廊中,夜風沁涼。
雁平去辦了事回來,落到夏候墨炎的身後,稟報了事情的經過,已派了人送信給鳳公子,夏候墨炎點頭示意他們下去休息,兩個手下退下去。
夏候墨炎抱著晚清,一路回房間,這丫頭竟然在他的懷裡睡著了,不由得奇怪的挑眉,發現最近幾天,這丫頭特別的容易累,而且喜歡睡覺,不會是生病了吧,夏候墨炎有些擔心,不過看她除了容易累一些,也沒有別的症狀,所以他大意了,看來真要找個藥師來瞧瞧,心裡想著,已抱著晚清一路進房間去了。
喜兒和福兒二婢進來,想伺候世子妃盥洗,夏候墨炎揮手讓她們出去。
「下去吧,這裡有本世子呢?」
「是,世子爺。」
二婢退了出去,夏候墨炎把晚清放在床上,然後自已親自動手給晚清脫衣服,用毛巾沾了水給她洗臉,動作小心翼翼,好像呵護最名貴的寶貝一般,其中晚清迷迷糊糊的睜了一下眼,就又睡了過去。
夏候墨炎替她細心的收拾好一切,然後俯身親了親她的臉蛋,柔柔的開口,晚兒,睡吧。
自已又起身盥洗收拾一番,上床兩個人相擁著休息,雖然什麼都沒有做,可是光是抱著她,他就感到很幸福很快樂很開心。
夏候墨炎唇角擒著笑,安然的睡著了,夜慢慢的深沉下去。
諾大的漢成王府一片寂靜,巡邏的侍衛不敢大意,王爺發生了這樣的事,所以人人小心警慎。
半夜的時候,忽然有吵鬧的聲音響了起來,整個王府似乎都喧譁了,古宛這邊也被驚動了,不時的響起說話聲。
夏候墨炎和晚清二人被驚動了,兩個人翻身坐起,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麼事,夏候墨炎臉上罩著黑沉,見晚兒剛睡得舒服一些,便被驚動了,氣不打一處來。
「怎麼回事?」
門外守夜的婢女慌恐的稟報:「稟世子爺,雙闕院那邊的晴姨娘不行了,她派了人過來想見世子妃一面?」
晚清本來還沒有大醒,聽到晴姨娘三個字,總算清醒了很多,沉聲詢問外面:「你說晴姨娘怎麼了?」
「晴姨娘病重,一直撐著一口氣,想見世子妃一面?」
暗夜中,晚清的臉色一凜,雖然對上官憐晴一直不待見,認為她所受的罪都是自找的,可是她沒有忘了她是父親的女兒,而且還懷孕呢,照著當初她離開的時間計算,她的孩子該有七八個月了,怎麼會病重呢?這可是兩條性命啊,如此一想,晚清再也待不住了,忙掀被起身。
墨炎看她心急,臉色有些蒼白,忙伸手拿了衣服給她穿上,一邊不停的安慰她。
「好了,一人一個命,你別擔心了,累壞了自個兒。」
「我沒事!」晚清搖了搖頭,她是真的沒事兒,除了累些,沒什麼別的感覺,墨炎是太小心了。
兩個人穿好衣服,頭髮只是簡單的束了一下,便走出房間,領著古宛這邊的下人,直奔雙闕院那邊而去。
路上看到不少的下人在暗夜中觀望,各處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晃,透著淒涼的光芒,夜色中,涼薄凌寒,十月份的天氣,已是很冷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奔進雙闕院,上官憐晴住的小院子,此時門前守著不少的人,多是姬夫人手下的婆子和僕婦,這些人看到世子爺和世子妃過來,不敢怠慢,趕緊行禮,跪了一片。
上官晚清也顧不得理會她們這些人,徑直領人奔了進去。
門內,上官憐晴帶進漢成王府的一個丫頭撲通一聲跪下來,哭著開口:「世子妃,你去看看小姐吧,她一直撐著一口氣,想見你一面?」
晚清的心說不出什麼滋味兒,她雖然討厭上官憐晴,倒從來沒有想過置她於死地,沒想到現在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
一行人徑直往上官憐晴住的房間走去,門外廊下有婆子守著,一看到夏候墨炎和晚清二人走過來,趕緊的打簾子請安。
房間裡,姬夫人正坐著,身邊立著兩名僕婦,上官憐晴睡在床上,床邊有人正在給她檢查診治,旁邊還有小丫頭在哭泣,這是上官憐晴從小到大的貼身丫頭,看著主子受著罪,不由得大慟。
晚清一進來,她便哭倒在地上:「世子妃,你過來了?小姐她?」
床上的人本來一直閉著眼睛,聽到小丫鬟的話,陡的睜開眼睛望了過來。
晚清嚇了一跳,她不在漢成王府的幾個月時間,上官憐晴哪裡還是昔日的美豔少女,此時瘦弱得皮包骨頭,臉頰上一片枯黃,頭上竟然早生白髮,她雖然是庶出的女子,可是一向被四姨娘嬌生慣養著,什麼時候吃過這等的苦楚,所以鬱結於心,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此時在床前給她診治的醫師起身,對著夏候墨炎和晚清施了一禮,然後搖了搖頭,不再說什麼,挎起藥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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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姬夫人站了起來,略欠了一下身子:「世子爺和世子妃過來了。」
夏候墨炎點頭,晚清則走到床邊望向上官憐晴,只見她的瞳仁中閃著幽光,唇角勾出苦笑,悽然的望著晚清,嚅動了幾下唇,才說出話來。
「大姐姐你來了?」
這一聲支離破碎的聲音透出了濃濃的無盡的悲涼,以及一個女人悽慘的下場,這一天,其實晚清早就想到了,所以當初她才會在即使討厭她,仍然出面阻止她,可惜她堅持已見,或者該說四姨娘害了她,從小教育她攀龍附鳳,所以才會走到今天的地步,如果當初四姨娘阻止了她,也沒有今天的一切,但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晚清伸出手握著她,骨瘦如柴的手指,沒有一點兒肉,再看她的腹部,已經很大了,可是竟然兩條命都走到生命的盡頭了,晚清從來沒有過此刻的心涼。
「憐晴,你說?」
她要見她,定然是有話要與她說的。
上官憐晴掙扎著掃視了身遭的人一圈,很明顯的想單獨與晚清說些話,夏候墨炎立刻揮手示意房內的人盡數退出去,丫鬟婆子,以及姬夫人和夏候墨炎都退了出去。
姬夫人自去指派管家,著手準備後事,不但是晴姨娘,連帶著肚子裡的孩子都將不保,姬夫人的心裡也不好受。
其實晴姨娘肚子裡的孩子早就窒息了,所以才會致使母體虛弱,慢慢的煎熬,最後迴天無術。
房間內沒有了別人,晚清望著上官憐晴:「你有什麼話說吧。」
「大姐姐,我走到今天的地步,其實恨過怨過,可是都沒有辦法再回頭了,妹妹臨死前只想求姐姐一件事?」
晚清沒說話,靜靜的等著,上官憐晴不知道是迴光返照,還是精神好了一些,竟然成串的說出話兒來了。
「你幫幫上官家的人吧,老祖宗知道錯了,她死時我去看過她,她真心的後悔了,說了一生最虧待的人是父親,妹妹死不足惜,但是若是九泉之下看到父親,該如何說呢?大姐姐應該知道,雖然父親一直被祖母嫌棄,但他的心裡其實是不希望上官家沒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