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裡,晚清命令下去,迴雪走出去叫了清荷和碧水二婢進來。
兩個丫頭知道太妃不比別人,就是皇上也要對她禮讓三分的,因此不敢有半分的忿意,規規矩矩的站好。
軟榻上的太妃一雙犀利的眼睛盯著兩個丫頭,冷冷陰沉沉的好半天沒說話。
那眼光讓人連大氣都不敢出,清荷和碧水二婢頭越垂越低,驀地聽到太妃命令:「抬起頭來。」
二人動作一致的抬頭望著老太妃,只見太妃戾寒的開口:「不管襄妃娘娘讓你們做什麼事?但是進了這漢成王府的門,就是王府的奴才,若是做出什麼下作不當的事來,就按王府的家規處治,若是打死打殘了別指望有人敢為你們出頭。」
太妃一說完,清荷和碧水二人立刻抖簌了一下,趕緊的回話:「奴婢謹記太妃的話。」
「那就好,出去吧。」
老太妃揮手命令,兩個人鬆了一口氣,趕緊的退出去。
兩個宮女沒想到這漢成王府內一個一個都不好對付,就是宮裡的襄妃娘娘,她們也是不懼的,只要不犯錯就好,可是現在面對這漢成王府的世子爺,世子妃,還有太妃等人,她們只覺得煎熬,這些人似乎天生能壓迫人。
房外,二婢自怨自嘆,房內,蘇嬤嬤開始傳飯,很快在榻上擺了一小桌的菜。
太妃和晚清二人邊說邊用飯。
「這兩個丫頭看著煩心,你別顧慮什麼襄妃,現在她還不敢和我們漢成王府做對,若是這兩丫頭犯錯了,便打了攆出去。」
「嗯,晚清有數,奶奶放心吧。」
晚清笑著點頭,挾了一塊蝦仁球進了太妃的碗裡,太妃笑著點頭,不再擔心這宮裡來的兩個丫頭,關心的詢問起晚清肚子裡的孩子。
「最近可有不想吃什麼。」
「有點,奶奶,太腥油膩的東西不想吃?」
「那讓廚房準備一些清淡的。」
「嗯,她們還細心,盡著我的口味來了。」
晚清只吃了幾口,便放下筷子沒什麼味口了。
太妃也放下筷子陪著她說話,正想讓人撤下去,便聽到門外響起小丫頭打簾子並說話聲:「見過世子爺。」
「嗯!」腳步聲響在屏風後面,隨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暖閣裡,燈光照在他的身上越發的俊魅,晚清笑意瀲瀲的招手讓他坐下來:「吃過晚飯了嗎?」
夏候墨炎笑著搖頭,房內的兩個女人是他最在意的人,所以此刻的他溫潤如水,似毫沒有外人面前的冷酷無情,
太妃立刻吩咐蘇嬤嬤添了碗筷上來,伺候世子爺用飯。
蘇嬤嬤很快把東西添上來,夏候墨炎開始用膳,對面坐在榻邊的兩個女人齊刷刷的望著他。
晚清奇怪的詢問:「下午你去忙什麼了?」
夏候墨炎一聽這話停住手裡的動作,雙眉擰緊,臉上罩著陰沉涼薄,唇角一勾便是凌寒的話。
「下午我去見了孫涵和夜飛鵲,讓他們立刻發訊息下去,查南昭王府和瑾王背後隱藏著什麼樣的勢力?」
既然襄妃娘娘膽敢挑釁他們漢成王府,他們就沒有坐視不理的話。
一直以來,南昭王府都是帝皇家心中的大刺,雖然他不想進宮,但不代表不想為皇室做點事,若能除掉南昭王府也不失為一件幸事,何況襄妃竟然膽敢挑釁到他們的頭上,更是加速了這種死亡。
「喔。」
晚清不再說什麼,因為今天襄妃娘娘的舉動惹毛了墨炎,惹毛了他,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好了,快點吃完回去休息吧,別總想著這些事了。」
太妃笑著開口,望著這個睿智的孫子,聰明的孫媳婦,她知道以後漢成王府不會有任何的事。
夏候墨炎應了一聲,便不再想南昭王府和宮裡的那些事,用完膳,和太妃告安出了西紗院回古宛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夏候墨炎又出府去了,臨離去時與晚清說了,他正在聯絡鳳離歌,這傢伙自從上一次離開後,就沒有了蹤影,不管進不進宮,好歹給個訊息啊。
早膳後,晚清在正廳裡,練習書法,沒事打發時間罷了。
陽光溫煦的照在廳堂內,冬天的寒冷一點點的驅散,暖洋洋的。
門外,小喜兒走進來,一臉的奇怪,然後開口:「世子妃,安總管派人過來稟報,說府門外有一個叫羅青衣的小女子求見,那女子說是世子妃的丫頭。」
晚清停住一隻手,滿臉的詫異,掉頭望向身側的迴雪:「不是說了不要她為奴為婢的嗎?」
迴雪點了一下頭,然後蹙眉認真的開口:「奴婢想著,這有兩個可能,一這丫頭是個忠心不二的人,受人恩惠必須要報答,二她是別有用心的。」
晚清放下手裡的毛筆,揮手示意迴雪收起來,然後走到一邊去洗手,吩咐喜兒:「把人帶過來吧。」
「是,世子妃。」
喜兒下去,晚清臉色平和,唇角湧起笑意:「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不就一清二楚了嗎?」
迴雪笑了起來,收拾好桌上的筆墨紙張,走過來取了乾絲帕子給晚清擦手,然後自去沏茶奉上。
門外,喜兒領著一女走進來,這女子走路嫋嫋婷婷十分的優雅,一身的青色衣衫,難掩她的清麗之姿。
她走進來便逶迤恭順的施禮:「奴婢青衣見過世子妃。」
晚清放下手中的茶盎,凝眉望去,只見眼前立著的女子不但長得出色,而且舉止不凡,不像是小門小戶人家的女子,淡淡的詢問。
「青衣是何出身?」
「我父親曾是焦峰縣的七品縣令,因上司彈劾被貶,父親想進京找朝中的官員申辯,不想竟然病逝他鄉,可憐父親在世時,清正兼明,沒想到死後如此悽慘。」
羅青衣說完垂首輕噎,正廳內,晚清和迴雪等都沒說話,不過倒是十分的同情這位羅青衣,難怪她的氣質不像山野村婦,原來竟是縣令的千金,卻淪落至此。
「我無意要你報恩,你們羅府可有什麼親戚朋友,我可命人送你過去暫養。」
晚清仔細的詢問,羅青衣一聽晚清的話,忙輕拭眼睛,恭順的回話:「父親成世的時候,因為過於清廉,每有府內的人找到他頭上,他都不予循私,如此一來,把羅府上下的舊親全都得罪了,所以小女子孤身一人,只求世子妃收留。」
羅青衣撲通一聲跪下,然後磕頭:「奴婢自願侍奉世子妃,一來報恩,二來也有個容身的地方。」
晚清掉頭示意迴雪扶她起來,一雙深邃的眼瞳清幽幽的盯著她,然後不緊不慢的端起桌上的茶盎啜了一口,說實在的,收留一個婢女不是什麼難事,可是眼下這檔口,她還真怕別有用心的人混進王府,可是這羅青衣實在看不出來哪裡不妥,如此想著,慢慢的開口。
「留下來也不是不可以。」
晚清一開口,羅青衣便聰明的磕頭:「謝世子妃,請世子妃訓話。」
晚清眼梢一跳,這羅青衣竟然如此聰慧,一聽她的話,便知道她接下來還有話要講,這份聰穎竟不比迴雪差,若是她真的留下來,又沒異心的話,倒是個憐俐人。
「跟著我就要謹記著自已的本份,若是有一日我發現你有什麼事瞞著我的話,等著你的是什麼你應該清楚。」
「奴婢知道,奴婢絕對不會有二心。」
「嗯,起來吧。」
晚清揮了揮手讓羅青衣起來,然後喚了喜兒進來,命她帶羅青衣下去安置地方,另外就讓她跟著喜兒做事。
「是,奴婢知道了。」
喜兒領著羅青衣出去,正廳裡安靜了下來,迴雪走到晚清的面前,雙瞳犀利的開口:「小姐,看不出她有什麼不軌的心思,如果真的有,恐怕這人也不是一個凡人。」
「嗯,你小心點留意她們三個。」
「是,奴婢領命。」
迴雪抱拳應了聲,往後退去。
正午的陽光,從屋外傾灑進來,溫溫融融的好似初春枝頭泛起嫩芽,令人慵懶的不想動。
晚清喝了一會兒茶,便自去休息一會兒,等醒過來的時候,迴雪便稟報了一個好訊息:「主子,知道嗎?鳳公子回來了。」
「離歌?」
這個訊息倒真是令人高興,這時候離歌回來,是說他想明白了,願意進宮了嗎?還是因為單純的回來有事了,不管是哪個,他能回來就好,如此想著,便心急的起身穿了衣服。
「世子爺回來了嗎?」
「正陪著鳳公子在正廳裡說話呢?」
「喔,我們過去看看吧。」
晚清迫不及待的閃出去,只奔古宛的正廳,那動作之快,好似身後有狼追似的,看得迴雪心驚加膽顫,忍不住叫起來:「小姐,你慢點,慢點啊。」
前面的身影哪裡理會她,早三步兩步的拐彎往正廳走去,迴雪只得認命的跟上去。
晚清人還沒進去,便聽到正廳裡傳來鳳離歌那慣有的冷酷聲音。
「沒想到慕容府皇后太子竟然就這麼瓦解了。」
鳳離歌眼瞳幽寒,周身籠罩著戾氣,想到自已沒能親手處理掉那個害死母親的人而懊悔,先前聽到師兄提到他的身世,他實在接受不了,所以便帶著手下離開了漢成王府,找了個沒人的地方靜思,後來想通了,卻得到訊息,慕容府和皇后太子全數的瓦解了,他母親的仇也得以報了,所以他馬不停蹄的趕了回來,可是想到沒能為母親報仇,他還是很懊惱。
那麼現在他能為母親做的事,便是進宮?
本來他是不想進宮的,可是他想到是那個愛他的女人最後的心願了,所以他一定要完成她的心意。
鳳離歌想著,俊美的臉上攏了一層霞光,定定的望著對面的夏候墨炎,心底有一處柔軟如綿的地方,慢慢的復甦,自已竟然也有親人,師兄原來是他的血脈手足。
「嗯,其實我們能如此快的打擊了慕容府和皇后太子,還要感激那暗中給我送信的人,若不是他告訴我們,太子竟然是假的,皇后當年生下的是公主,只怕我們永遠也不敢相信皇后竟然如此膽大包天,膽敢做出這種瞞天過海的計策,把公主殺害了,換了一個男嬰進宮來。」
夏候墨炎提到皇后和太子的事,依然很氣憤,不過仍然不知道那暗中送信的人是誰?
皇后慕容煙一黨的人大多數被抓住了,可是其中竟然沒有墨昀。
他似乎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般,沒有一點的訊息。
雖然父王不說,夏候墨炎知道他其實是牽掛著墨昀的,所以他派了人暗中去打探,一時還沒有訊息。
鳳離歌聽了夏候墨炎的話很驚奇:「送信的是何人?」
墨炎搖頭,眼瞳深不可測,暗濤浮沉。
「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那個人可能是墨昀。」
「允郡王,他不是一直與你為敵,處處算計著你嗎?卻為何最後又幫了你?」
對於允郡王夏候墨昀,鳳離歌沒有什麼好感,因為這宋側妃從小教導得他心胸很狹隘,小時候,宋側妃從來不讓夏候墨昀和他們玩,其實那時候他是渴望和他們在一起的。
「也許他最後反省了,或者是知道了我的身世。」
夏候墨炎只能如此猜測,一來是他反省醒悟了,覺得自已終究是漢成王府的人,府內還有他的妻兒,不可能出手對付他們,另外一個原因很可能就是他知道他的身世了,也就知道漢成王為何一直寵他,因為他本身的身份就是高貴的,皇上的兒子。
廳堂內的兩人說著話,門外響起小丫頭的聲音:「見過世子妃。」
「嗯。」
晚清點頭,人已抬腳走進去,一走進廳堂,便看到夏候墨炎和鳳離歌二人坐在一起說話,兩人齊齊的挑眉望她,一人滿臉的光華,笑著招手讓她過去,另一人卻有點警戒,雖然什麼都沒說,不過瞳底卻毫不隱藏他的防備。
晚清走過去,好像沒看到鳳離歌的神情,笑眯眯的打招呼。
「離歌,回來了。」
「是啊,師嫂。」
「還叫我師嫂啊,我以為你回來不打算走了的。」
晚清直截了當的開口,見到鳳離歌就像看到了希望一般,其實從心底來說,她不希望瑾王繼承金夏的皇位,因為他們若是繼位了,漢成王府的人只怕沒有好出處,就算眼前不找麻煩,短時間內不找麻煩,將來總有一天會找他們麻煩的,到時候豈不是一樣要遭受滅頂之災,但是離歌繼位就不一樣了,他與墨炎親近,就算墨炎離開,他也會好好對漢成王府的人,而且他是在漢成王府長大的,他還指著漢成王府做為他的後盾呢,如此一想,越發覺得該離歌繼位。
「我是不打算走了,不過你們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晚清一聽說他不走了,不由得眉開顏笑,心急火燎的開口,生怕他反悔似的。
一向冷靜的人,竟難得的失措,夏候墨炎和鳳離歌二人同時望著她,晚清一臉的無所謂,聳了聳肩,現在襄妃娘娘想對付他們,那他們就更沒有理由讓瑾王繼位。
夏候墨炎慢慢的調走,和晚清一起望著鳳離歌,不知道他會提什麼樣的要求。
鳳離歌望著他們,慢慢的開口:「我若進宮,就是孤身一人,所以師兄日後必須向大家公開你的身份,這樣我就不是一個人,而是有親人的。」
他之所以回來,就是想要親人,讓大家都知道,他鳳離歌不是一個人,他是有親人的,這個人便是他師兄,其實他是他的兄長,親生的兄長。
「這不太好吧。」
晚清一聽鳳離歌的聲音,便遲疑了,若是讓皇上知道墨炎是他的兒子,只怕這皇位繼承人,定然要落到墨炎的頭上,他們又不想當什麼皇帝皇后的。
不過夏候墨炎倒底與鳳離歌從小一起長大,知道他心裡想的是什麼,望著他緩緩的開口。
「好,不過不是現在,等你確認了身份,父王認同了你,我再公開身份,再說你一齣現必將引起軒然大波,襄妃等不會坐視不理的,我必須隱其身份,讓他們大意,到時候我們一舉殲滅他們,他們不動最好,動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的。」
他這樣做,一來想讓父王多接觸接觸離歌,讓他們有父子之情,二來是躲在暗中,可以更好的掌控全域性。
「好。」
鳳離歌點頭認同了夏候墨炎的話,正廳內的三人眼中同時閃過奪目的光芒。
三個人心中都知道,若是鳳離歌出現,將會引起怎樣驚天動天的震動。
夏候墨炎望向鳳離歌:「你趕路累了吧,先在王府內休息,等晚上父王回府,我們再來說這件事。」
「好!」鳳離歌站起身,長身玉立,優雅如竹,沉穩內斂的走出去。
晚清呆呆的望著他的背影,直到夏候墨炎扳了她的小臉,才回過神來。
「瞧什麼呢?」
「你說離歌若是進宮,可是他不願意接近女人,這可怎麼辦?」
晚清後知後覺的想起一件事來,若是他進宮,必然是皇子,到時候皇上若是真的讓他繼位,後宮定然會有很多的女人,那他不願意接觸女人怎麼辦?
晚清一說完,夏候墨炎也憶起了這件事,眉頭輕蹙,這還真是件麻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