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孃親。」
童童擺明了不相信,夏候墨炎臉色也不太好看,見過小子打老子的,沒見過打得如此理直氣壯的,一時氣得牙癢癢,真想教訓這小子一頓。
「夏候艮童?」
夏候墨炎正想教訓兒子,晚清已抬頭望著他:「好了,你先出去吧,讓我和兒子聚聚吧,我想他了。」
「晚兒你原諒我了。」
夏候墨炎的聲音立刻由前一刻的狠厲化為了繞指柔,滿臉的愧疚,晚清搖頭,展顏輕笑,其實他們並沒有什麼,哪來的原諒不願諒,只不過是她覺得委屈罷了,夫妻兩哪有不爭論的時候。
「沒事,你先出去吧。」
他若繼續留下,保不準再惹起童童的怒火,還是讓她做個和事佬吧。
夏候墨炎知道晚清原諒他了,總算走出去,把房間讓給了晚清和童童母子二人,迴雪也從房間內走出去,悄然的守在門外,不讓任何打攪到她們,心底真正的鬆了一口氣。
本來還擔心世子爺和主子鬧僵了,沒想到這時候童童回來了,他可真是父母的救星呢?
房內,晚清又伸手摟了兒子入懷:「童童,孃親想你了。」
「童童也想孃親了,所以跟師傅告了假回來了,孃親你別難過,童童會保護你的。」
童童少了以前的溫軟,更多了一種自信和霸氣。
小小的年紀眉宇間便散發出一種強者的凜冽,稚嫩的聲音透著力度。
「孃親真的沒事,其實昨天和你爹爹只是鬧了彆扭,他並沒有惹我,孃親只是懷孕了,所以有些脆弱。」
「孃親。」
童童眨了兩下眼睛,算是相信了晚清,反正爹爹挨他揍了,孃親的心裡一定出了氣,所以原諒他了吧,小傢伙的心裡偷笑著,然後大眼睛緊盯著晚清的肚子。
「孃親,好神奇喔,竟然有小寶寶了。」
「是啊,童童想要一個小弟弟還是小妹妹呢?」
晚清見兒子的注意力不在自已的身上,轉移到她肚子裡的孩子身上,立刻高興的望著自已的肚子。
童童一邊輕撫晚清的肚子,一邊努力想他要一個弟弟還是妹妹,然後有感而發:「童童想要一個像孃親一樣可愛好看的妹妹,這樣童童就可以照顧她了。」
「你啊。」
晚清笑了起來,很開心,看到兒子的出色,做母親的心欣慰不已。
房間裡,母子二人喋喋不休,親熱的說著話兒,從肚子裡的寶寶說到無良山,晚清詢問兒子在無良山學了什麼,童童便告訴她師傅除了教他修練玄力,還教他辯別各種氣味,現在他的玄力已達青玄三品,煉藥雖然還沒有學,不過卻習了過鼻不忘味的本領。
「孃親,你知道嗎?現在童童可以用鼻子聞出周遭的氣味,哪些是有毒的,哪些是沒毒的,是花香味兒,還是脂粉香,是什麼花兒,還是什麼脂粉兒?」
晚清一臉的驚奇,沒想到鬼見愁竟教他這個,當真是異類哎,不過真的很不錯,通過鼻子便可以聞出空氣中含有什麼味兒,有毒還是沒毒的。
「兒子,看來你真找對了師傅,孃親祝賀你成為神級的煉藥師。」
晚清眯眼笑起來,昨天晚上的氣憤還有惱怒煙消雲散了,懷孕的女人本就性格善變,這也沒什麼奇怪的,不過想到兒子特殊的本事,她的眼睛一亮,想到一件事,羅青衣從當初的賣身葬父,到今天的一切,都表現得十分的到位,沒有一點的破綻,可是正因為太完美了,所以才會令她懷疑。
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呢?她一直在想這個問題,為何自已最近敏銳度下降,墨炎的敏銳度似乎也下降了,竟然找不出別人破綻的地方,這和以往的自已出入很大。
「兒子,幫孃親一個忙好嗎?」
晚清笑望著兒子,俯身便在兒子漂亮帥氣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童童用力的點頭,甜甜的應了:「孃親你說。」
晚清便俯身貼著兒子的耳朵,小聲的嘀咕幾句,童童的臉蛋上一片陰驁,眼瞳籠了寒氣,不過沒說什麼話,只是靜靜的偎在孃親的懷裡,本來他就擔心孃親,沒想到還碰到這些不省心的傢伙,當真是可惡。
房內,晚清朝門外吩咐。
「迴雪進來一下。」
迴雪立刻從門外走進來,恭敬的垂首等候著:「主子?」
「去把青衣喚進來。」
她也不說什麼事,只吩咐了這一句,便不再說話,迴雪走出去,命人傳了羅青衣進來。
房門外,夏候墨炎一直都在,來回的踱步,聽到晚清派人傳了羅青衣,眼瞳不由得閃過疑惑,再想想羅青衣出現後的很多事,先和兩個宮女吵架,然後被稼木蕭遙強逼,為什麼所有的事都發生在她的頭上,如此一想,夏候墨炎的心咯噔一沉,難道羅青衣才是襄妃手裡的一張牌,如果真是這樣,說明羅青衣是個厲害的角色,她又如何聽命於襄妃呢?
羅青衣被人傳過來,看到廊外的夏候墨炎,一雙水漾的眸子一閃而過的冷光,隨之歸於平靜,跟著迴雪的身後走進房間。
房間裡,端坐著晚清,她的懷裡還慵懶的靠著一個小孩子,這小孩子長得真漂亮,大眼睛,白皮膚,長睫毛,看著她走進來,雙瞳一眨一眨可愛極了,羅青衣張望了兩眼,然後跪下行禮。
「奴婢見過世子妃。」
「起來吧,我喚你過來是有一件事想叮嚀你。」
「世子妃請講?」
羅青衣素衣輕裹,娉婷柔弱,慢慢的起身立到一邊候著,晚清沒有望她,而是望著懷中的兒子,兒子一雙葡萄一般的大眼睛,前一刻還是清明無比的,這一刻卻充滿了冷冽,還有小小細嫩的唇兒緊抿成一條線,這顯示出,她的猜測果然是正確的。
晚清抬頭,眼神便有些冷,她沒想到從羅青衣的賣身葬父開始,便設定了一場局,她們一直以為襄妃的別有用心是兩個宮女,卻沒想到真正的關鍵人物卻是羅青衣,而她從頭到尾都讓人找不出破綻。
這個女人很厲害,因為知道她們漢成王府不是好對付的,所以便步步為營,每一步都走得極其小心,若不是兒子回來,只怕她還找不到她的破綻。
「你當心點昨天晚上遇到的那個男人,恐怕他還要來,到時你的清白可就不保了。」
「謝世子妃的關照,奴婢一定小心。」
「嗯,下去吧。」
晚清揮手,羅青衣走了出去,房間裡,童童的小臉蛋上攏了一層冷霜,眼瞳更是烏沉沉的,伸出手摟著晚清的脖子。
「孃親,她身上有陀羅香,這是一種黑色的曼陀羅,新增了星魂草玉滕春,還混合了白玉蘭花,所以一般人只當她身上有淡淡的玉蘭香,卻沒人辯識出她身上隱藏著的其他味道,那些可以刺激人的大腦神經,使人警覺性降低,頭腦渾沌,長時間吸服這種味道的話,便會神經錯亂言行舉止不能控制。」
童童說完,晚清的臉黑沉一片,眼瞳更是冷得可怕。
羅青衣真的很厲害,並沒有直接的動手,卻用這種淡淡的味道來迷惑她們,若不是兒子回來,他們根本找不到她的破綻,即便有些懷疑,恐怕也是找不出她毛病的,所以昨天晚上她的心情才會不穩,甚至於還生氣,而墨炎也很生氣,都是因為吸服了她身上的黑色曼陀香和星魂草等香味,才會導致這樣的。
現在她大致可以猜出來,她不敢正面和她們對擊,便想各個擊破。
好,很好,果然是個厲害的人物,襄妃從哪裡找出來的這個人?
房間裡童童已離開晚清的懷抱,小臉蛋上布著憤怒,生氣的開口:「孃親,我去抓住她,一定要讓她現形。」
「不。」
晚清舉手,示意童童暫時不要驚動她,這個女人一定會有動靜的,現在去抓她,只怕她死不承認,到時候別人就會認為她善妒,所以才會故意找羅青衣的麻煩,必竟是先發生了昨天晚上的事。
而且這什麼佗羅香的事,連她都覺察不了,何況是別人呢?
門外夏候墨炎已聽到了晚清和童童的話,大踏步走了進來,沒想到那個羅青衣竟然是害他們的人,如此一想,周身的嗜殺,陰沉沉的開口。
「這個該死的女人,一定要讓她交出來,是不是襄妃那個女人吩咐她如此做的。」
「恐怕襄妃沒有這份能力,你現在貿然去,她恐怕不會承認,那我們只會打草驚蛇,我想她的目的一定是你,現在恐怕等不及要動手了,所以我們何不來個現行抓。」
晚清冷寒的開口,房內的幾人臉色都很難看,房間裡籠罩著一層的冰霜,好似冬日的霜降一般濃郁得化不開。
沒想到呆在漢成王府裡,竟然被人家騙上門來,夏候墨炎和晚清二人的心裡多少有些窩火,所以很不快樂。
下午的時候,晚清領著童童離開漢成王府,對外宣佈,她帶兒子去上官府探望親人,今天晚上就不回來了。
古宛內很多下人猜測著,世子妃是不是和世子爺鬧翻了,所以才會去上官府探望家人,否則往常她是很少提到上官府的。
晚清領著兒子還有迴雪流胤等人,備了不少的禮物浩浩蕩蕩的去了上官府。
上官府內上上下下的人,一聽世子妃過來了,趕緊的迎出來。
現在的上官府雖然有些落魄,但已慢慢的好轉了,府內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老爺們都不在府內,只有幾位夫人,領著各房的小姐出來陪著晚清。
現在一家人坐在一起倒是親親熱熱的,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至少眼前是溫融的。
晚上,滿府張燈結綵,熱熱鬧鬧的,候爺和各個老爺也回來了,正堂上擺滿了宴席,眾星捧月的招待著晚清和童童,今日果然不同於以往了,雖然物事人非,但是一切慢慢的好起來,晚清和童童二人在宴席吃到一半的時候起身離開了上官府,也不讓上官府的人相送,領著幾個人從上官府的後門離開。
也不要馬轎相送,幾個人施展了玄力,直奔漢成王府去。
對於世子妃和小公子的行動,上官府的人全都沉默不語,現在楚京內的動向可謂詭異,所以凡事小心為好,世子妃如此做,定然是有目的的,這些事當然不是他們該問的。
漢成王府,月色清麗,光芒灑在王府的各處。
夏候墨炎領著雁平和落沙滿臉愁悵的在後花園內閒逛,一邊逛一邊聽到手下說話。
「爺,世子妃定然生氣了,你去接回世子妃吧。」
「她不理我,何必接,只是自討沒趣罷了。」
夏候墨炎冷寒的聲音響起來,似乎十分的生氣。
雁平和落沙二人有些反映不過來,爺這是唱的哪一齣,這變的是不是太快了點,還記得不久前他和世子妃你濃我濃,情深意切,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掌心怕摔了,才多久的功夫就變心了,人家說得果然沒錯,男人都是喜新戾舊的。
兩個手下埋怨起自已的主子,同情起世子妃來,世子妃可懷著孕呢?這個爺真讓人無語,難道不能哄著世子妃嗎?
寒夜清冷,夏候墨炎和雁平和落沙正行走著,忽然聽到前面似乎傳來了抽泣聲,三個人皆詫異,然後相視一眼,大踏步的走了過去。
越往前走,越聽出那哭聲的悽慘,婉轉低柔,把人的心腸兒都哭斷了。
夏候墨炎和雁平落沙三人站定,朝那哭泣的聲音開口:「誰?」
那人一抬頭望過來,一張帶淚的臉蛋,好似出水的芙蓉花一般動人,肌膚好似一捧雪晶瑩柔美,一看到有人喝問,飛快的起身慌恐的擦眼淚,然後跪下來:「奴婢該死,不知道世子爺過來。」
雁平和落沙一看到她,便想起腦海中的畫面,臉頰呼地一聲,便滾熱燒燙起來,不敢看羅青衣,望向夏候墨炎。
夏候墨炎深邃的眼瞳中閃過犀利的冷光,好似兩柄出鞘的寶劍似的,不過很快化為烏有,磁性的聲音響起來。
「你這是怎麼了?」
「回世子爺的話,奴婢是哭自已的命苦,先是爹爹枉死,世子妃好心救了奴婢,奴婢是一心報恩才進府的,誰知道竟然因為奴婢而使得世子妃生氣,奴婢當真是該死。」
夏候墨炎走過去兩步,揮手:「你別自責了,這事與你無關,起來吧。」
「謝世子爺。」
夏候墨炎望著她,緩緩的開口:「回去吧,夜深了,彆著涼了。」
這語氣很輕柔,雁平和落沙二人睜大眼,有些受驚嚇,爺除了世子妃,再沒有對誰如此溫和過,這是什麼意思,他不會是看中了羅青衣吧,那麼,爺會收羅青衣做侍妾嗎?可是他們有看過她的身子啊,雁平和落沙開始糾結,先擔心晚清,然後擔心自已。
夏候墨炎已起身往別處走去,身後的羅青衣唇角一勾冷笑,然後輕柔細膩的聲音響起:「世子爺,奴婢可以陪世子爺走走嗎?」
雁平和落沙不高興了,拿眼瞪著這女人,想幹什麼?不會是看中了爺吧,兩個傢伙直接便開口拒絕。
「不行,你還?」
不過他們還沒有說到底,便被一道聲音打斷了:「好,你們兩個人退下吧。」
「爺。」
兩道聲音同時叫了起來,夏候墨炎陰驁的瞪他們,周身的凌寒,雁平和落沙不敢說什麼,忙往後退。
臨了還聽到夏候墨炎的警告:「滾回去睡覺,若是讓我知道你們還躲在暗處。」
他沒有說下去,不過這很好的打消了雁平和落沙前一刻的想法,兩個人悲涼無比的轉身,好似壯士斷腕一般離去了。
爺要墮落了嗎?真的墮落了嗎?
兩個人碎碎念,一臉怨恨的走了開去,不敢違背爺的意思,爺的玄力修為是紫玄,可是頂極的玄力,他們藍玄一品的能力如何躲在暗處,若是被他發現了,只怕就倒霉了,所以是好是壞,還是走吧。
後花園內,黑燈黑火的,只有沉穩的腳步聲不時的響起,走在前面的夏候墨炎一聲不吭,似乎在生氣,走在後面的羅青衣,慢慢的唇角勾出冷笑,眼睛嗜殺異常,不過很快便恢復如常,柔軟的聲音響起來。
「世子爺這是怎麼了?都是因為奴婢的事,所以世子妃惱了。」
羅青衣緊走兩步,挨近了夏候墨炎的身邊,垂下的袖攏一滑,便滑出一物,夜晚的空氣裡,立刻籠上淡淡的不同於先前的香味。
夏候墨炎眼瞳瞬間凌厲異常,這個女人果然叵心莫測,若不是他事先服了兒子給的解藥,只怕他就要中計了。
那麼和晚兒之間的縫隙就再也抹不去了,想到這心裡狠不得一腳踹翻她,然後掐死她,不過為了揭穿她的真面目,夏候墨炎還忍著,假裝頭暈了起來,然後有些迷糊的開口。
「我頭有些暈,怎麼回事?」
「世子爺累了吧,奴婢扶你回去休息吧。」
「嗯。」
夏候墨炎說話間,高大的身子竟自往下滑去,而前一刻還溫軟說話的羅青衣,這一刻動作迅疾起來,飛快的撲了過去,直接的扒掉夏候墨炎身上的衣服,上衣全脫了,下面還保留在一條褻褲,月色下,只見這女人眼神狠疾,動作敏疾,哪裡是平日那個嬌嬌弱弱的女子,而她脫掉了夏候墨炎的衣服,便準備脫自已的衣服,到時候來個人髒俱在,就算那個女人回來,只怕為時已晚了,聽說那個女人很驕傲,只怕發生了這一切,她和夏候墨炎之間就要完蛋了,而她的目的就達到了。
不過,羅青衣剛解開自已上衣的兩個釦子,便聽到身後輕微的聲響,她手下動作一滯,便聽到一道冷喝聲響起。
「羅青衣,你果然是奸細。」
這聲音一起,羅青衣的身形便動了,直撲向身側的夏候墨炎,想控制住夏候墨炎,可是前一刻還昏睡在地上的夏候墨炎,身形一動,快如閃電,避開了羅青衣的手腳,手上一抖,套上了一件純白色的中衣。
兩個人的動作都很快,眨眼便見分曉。
夏候墨炎是紫玄之極,避開羅青衣是無可厚非的,可是羅青衣的動作竟然如此之快。
她一齣手便帶著一道隱暗的紫芒,竟是紫玄一品。
夏候墨炎和晚清大驚,兩個人飛快的相視一眼,同時叫了起來:「你是碧海雲天的人。」
只有碧海雲天的人才可以修練到紫玄之級,玄武大陸上的人只能修練到藍玄之境,這羅青衣究竟是誰。
「你究竟是誰?」
月色下,晚清冷冷的盯著羅青衣,只見那一直以來柔弱的女子一瞬間脫胎換骨,周身的傲氣,凌寒盛冷的開口。
「我是魚嫋嫋。」
「魚?」夏候墨炎和晚清二人念著這個姓,臉色同時難看起來,晚清是直接指著對面的羅青衣,不,她叫魚嫋嫋:「你是魚朗的什麼人?」
「那是我的父王和母后,你們竟然逼死了我的父王和母后,夏候墨炎上官晚清,我不會善罷干休的。」
她低低沉沉的聲音在夜色中漫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