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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未完之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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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有很多樹和花。

樹影婆娑,花團錦簇。

——昨夜,劉猛禽和鐵手都是利用這些樹,作為掩飾,分別潛入了六頂樓和緋紅軒。

同樣,昨晚發生許多令人駭怖的血案、衝突之後,「一言堂」裡的人,也利用這些樹木為掩護,在「一鹽院」外監視午夜刑捕和鐵手柳捕。

也不知這些花樹是不是搖紅親手種的:花開得很悽美,葉長得很慘綠,樹上結了很多果實,其中一株,風一吹時,樹上累累的果實會發出敲擊的聲響,垮啦啦的,登格格的響,很好聽,就像銅錢落到瓷罄內。

鐵手知道有這種樹,聽說,這樹就叫「搖錢樹」,所長的果實,如果在賭錢、求財、談生意的時候,握在手裡,或放在襟內、袖中、袋裡,很容易便會有所收穫。

——所以,這種果子,也就稱之為「財神果」。

有人希望這種果子能發揮更大的招財力量,所以就將中種財神菩薩的面貌雕於其果堅硬的果核上,有的呈在圓滿自在福德正寶相,有的是土地菩薩相貌,有的則刻上密宗財神:黃財神、紅財神、綠財神、白財神、黑財神、財寶天王、象頭王財神、大黑天、惠比壽菩薩法相不等。

——這種果子,其實是名符其實的財神果子。

財神果上的財神,永遠審富富貴貴、福福泰泰的樣子。

而今來的人,就是這個樣子。

來人富富泰泰,和和氣氣的樣子。

——說話也如此。

他身邊有兩個人!一左一右,都很年輕,且都十分秀氣,眉媚目豔的,好好一個年輕男子。

睨人的時候,居然還帶著眼波,似嬌乍嗔的樣子,兩人還眉來眼去、勾肩搭前的貼在一起。

不過,在江湖上,尤其近年來,幾乎沒有人敢輕視這兩人帶點菸視媚行的年輕男子。

在六扇門中,提起這而人,莫不色變,就是變色。

因為他們就是近日崛起於刑部,要比當年的任勞、任怨還要心狠、還要手辣、還要高深莫測、防不勝防的新一代刑捕,而且也是刑總朱月明一手提拔、栽培的兩大愛將:一個叫戚哭。

一個叫戚泣。

——如果你們聽過他們辦案的手法,對付敵人的手法,以及排除異己的手段,無論他們再做出什麼古怪、崎異的舉措。

你都下去笑,也不敢笑。

因為如果他們一旦給惹怒了、懊惱了,只皺一皺眉,用百分之一的心神來對付你,或用上百分之一的刑拷來跟你玩玩,那你就只有哭不成、泣不出、也死不去、活不得、只有後悔為何要生來人間這一趟了!他們就是這種人。

而這種人,卻無人敢予制裁,只有他們可以制裁別人。

因為他們有個靠山。

「靠山」就是「老總」:朱月明。

——朱月明來了。

——這個笑臉刑總,居然山長永遠、不辭勞苦的來到這地方,還堆著笑臉、像一顆財柳果般們在此時此地此際此刻,出現在鐵手面前。

鐵手心裡一沉:——他來幹啥?!他自然設想到朱月明會親自來到這裡:他不是派了自己,又調動了劉猛禽過來接手此案了嗎?——這案件若也把刑總大人都驚動了,看來,要比所想像中和所看到的更嚴重和複雜多了。

鐵手馬上見禮——畢竟,朱月明在門面上,官位要比他來得高,說他是鐵手的「上司」,這句話也一點沒錯。

鐵手施的是拜見之禮,朱月明也不怠慢,立即回了個同事敘面之札:儘管在管銜上鐵手不及他高,可是,在江湖上的威名,鐵手的名頭恐怕還要在他之上。

——他們兩人,就好比一個是掌權的人,一個是名人一樣,安祿山見著李太自,有時也只得屈身為他捧靴磨墨、逢場作戲。

何況,鐵手還有御賜「大公正義鐵手名捕」之銜,以及「平亂闕」。

見禮罷,朱月明祥和地道:「現在還不是敘禮的時候,鐵捕頭不必客氣了。」

在一旁的孫覓歡揶揄地道:「我們也不是來看你們敘義的。

煙十六叔的兒子屍骨未寒,你們當捕快的到底是來破案的,還是犯案的?」朱月明一團和氣的道:「你覺得我們在拖時間?」孫覓歡笑起來居然跟朱月明很有點像:只不過,一個圓臉,一個長臉而已,兩人的笑容,都像刻在臉上似的,只不過,一個圓滑些,一個則尖酸了一點。

「也不致於。

但官場上的官官相護,哦耳熟能詳——尤其是六扇門中,護己徇私,早以習以為常。

朱月明一團和氣、兩團誠意他說:「既然你已認定是鐵手殺了人,這裡又是一言堂,你的武功高些,何不直接出手,逮他償命。」

孫覓歡有點笑不出來了:「你以為我不敢,我只不過是尊重你朱刑總,才啞忍不發,如今,你這樣說法,就是任由你的手下放肆了,那就只好迫我替你教教奴才了……」朱月明更是一團和氣、兩團正氣地道,「請請請……他是不是奴才,請你教訓得了他再說吧。」

說著,居然還欠身讓開,好讓這個「神槍會」的名宿直接面對鐵手。

這一次,孫覓歡再也笑不出來了。

他的臉突然長了。

窄了。

他雙目吐出精光,顴頰腮須忽然一齊發紅,大叱了一聲:「好!就讓我不瘦槍見識一下名捕鐵手到底有多嗆!?他們是已動了真怒。

——這些人裡,笑容最好的要算是他,但出語最尖酸,最是咄咄逼人,行動最劇烈以及最翻面無情的,也是這個人。

這豈非常情?一個人平時壓抑愈大,反抗力便愈大;壓力越巨,反彈必強。

他左手戟指鐵手,右手一攤。

後面的人立即為他捧上了長槍。

這是一柄長型的鐵槍,槍頭雙鋒,打鐫成水波狀,不但可以扎刺,也可以用來割劃,更可以恃一身智力,打砸撲劈,兇猛非常。

——槍是「百器之王」,往來衝突,當者披靡,確是威猛難當,只不過,由於它太長,也太重,平時攜帶,總不如刀劍方便。

是以,有身份的使槍高手,他背後也一定有人替他拿槍。

當然,身份越尊貴,槍身愈重的;在後面服侍的人也就越多。

孫覓歡後面有三個人替他託著槍,三人都是眉精眼企,精悍機靈的年青人。

這三個有一個共同的特點:臉上都有痣。

——一個長在頷上,一個長在頜下,一個長在眉心。

三人動作都很一致。

也很快。

只聽孫覓歡招手喝道:「拿槍來!」三人馬上遞上了槍。

鐵手向來聽聞過孫覓歡「不瘦神槍」的大名:在「神槍會「負責決策的「一貫堂」內,目前手握重權的「總堂主」自然是「槍神」孫三點、其餘最有實力的「三大元老」,分別是「魔消道長」孫尋愛、「半天眼」孫破家,以及「重色輕友蠻菩薩」孫怒娃三大高手,但不論武功、名聲、戰鬥力,這位「瘦神槍」孫覓歡實不在任何一位「元老」之下,不知因為「神槍會」的制度,還是因為「一貫堂」的內鬥,或者是為求公平起見不想讓孫覓歡、孫尋愛、孫三點三名同胞同系的兄弟包攬「一貫堂」大權,是以,孫覓歡一直不能打入堂內決策「元老」的範疇中,只以「總護法」的名義作了個陪襯。

越發是如此,孫覓歡更積極於處理堂內堂外、武林江湖上的大事,逢仗必打,遇事必管,來樹立聲威,所以,這種實戰派人物的分量,決不可小覷。

鐵手當然凝神以待。

槍就捧在三名有「痣」青年手裡,眼看就要交到孫覓歡手上。

——「槍一在手,菩薩走、佛陀避、鬼神瘦。」

這是江沏上給孫覓欠唱的歌搖,這還只唱到:「槍一在手」,還沒包括描敘「槍一齣手」的情境。

鐵手盯住孫覓歡。

盯住他的槍。

盯著他的出手。

然而有人卻對他出了手。

出手一槍!出手的不是孫覓歡。

出手的是孫家變。

孫覓歡不過是個幌子!「半邊臉」孫家變用的當然也是槍。

——短槍!鐵手這時,正全心全意全面全力的防範著孫覓歡和他的「不瘦槍」。

按照道理,快手既沒料到管家孫家變有這一擊,就不可能避、擋、接得了這一招!何況,孫家變的出手的確很快/辣/毒,他的短槍是「神槍會」中有名的「斷神槍」:據說由於他自知槍法上不能超越同門中最出類撥萃的高手,他橫起心來,將自己的槍,折一為二,兩端都裝上槍尖,招招進攻,式式搏命,著著盡是不要命但要人命的打法。

這是對的。

鐵手真的避擋接不過這一槍!所以他正好出槍!那一槍正好刺在鐵手背上。

「波」的一響。

鐵手似震一震。

孫家變也似怔了一怔。

鐵手震上一震大抵是因為他驟受奇襲,孫家變怔了一怔卻是因為。

聲音。

——槍尖刺入骨肉裡,應該是「哧」、「嗤」或「噗」的一聲,而不是「波」的一聲響。

「波」的一聲是因為:就在槍尖刺著鐵手背後的剎那,鐵手沒有避、沒有擋、也不及閃開,可是,他背後的衣服,突然像吹了氣一般,鼓了起來,漲成一個半月型的球,抵住了槍尖。

槍尖鋒快的利。

槍法快利如風。

槍刺破了那個「球」,故而發出「波」的一響。

是的,孫家變這一槍只刺穿了衣服一卜洞,卻刺不進鐵手的體內。

他要殺的是鐵手——刺穿扎破他的衣服,又有何用?鐵手霍然回身。

他還沒來得及打話,「嘯」的一響,孫家變又發出了一槍。

這一槍直刺他的心窩。

一別忘了,孫家變苦練的是「雙手槍」。

他一擊不成,又生一擊。

這一槍也命中了。

也是」波」的一響。

——這次,刺破的鐵手胸前遽然鼓起遞向槍尖的胸衣。

孫家變真的變成了只有半邊臉。

他喘氣——這兩擊一招二式,無疑已用了他全力。

鐵手的表情是同情多於憤怒,憐憫大於光火:「你又何必……」話未說完,另一頭的孫覓歡已在大喝聲中出手。

他抄起了槍。

不扎、不挑、不刺、也不戳,甚至也不抖動攻擊,而是一撈起槍就把整把大鐵槍向他劈頭劈面罩頭罩面沒頭沒臉的扔了過來。

槍是鐵槍。

力是巨力。

招只一招。

狠命的狠。

鐵手嘆了一口氣,一手(他只用單手)已接住了虎虎作響嘯嘯連聲的鐵槍,道:「把話說清楚再打……」話是來不及說了。

因為他的話只說到這裡,朱月明變了臉色,戚哭叫道:「小——」戚泣喊道,「——心!」因為可怕的不是大鐵槍。

可怕是孫覓歡。

——鐵槍也是一個幌子!在孫覓歡擲出大沉鐵槍的同時,他的左手突然一抖。

「嘯」的一聲,一條細似髮絲一般的線,線頭上一點銀亮稜片兒,已直取鐵手!直攻他的咽喉。

咽喉敞開,沒有衣飾。

那一塊小而銀亮的梭片,就是毒蛇的利齒,正在噬向這兒!那塊金屬片很小,但速度很快,連著一絲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線兒.急取鐵手喉嚨。

鐵手左手還持著柄大鐵槍。

大鐵槍戳來之巨力,令他向後一仰一挫,以致咽喉空門大露。

這是難得的破綻。

——對鐵手的敵手而言,這是極難能可貴的剎那空隙。

孫覓歡千方百計,就是要製造這個空隙。

他就是要把握住這個「空子」。

他發出了他的獨門兵器:真正的「瘦神槍」!真正的「瘦神槍」只以一絲「嶗山神蛛觀日絲」、繫著到一片尖利的槍稜,把暗器與槍法融為一體的秘技、殺手鐧、絕門兵器!這一「槍」來得很快、根絕、也很突兀。

鐵手的手很大。

這一「招」攻其無備,鐵手縱有再大的本領,也斷沒料到孫覓歡的「不瘦槍」其實是這樣的一條槍!鐵手的手不但有點大,看來還有點兒笨。

這一下誰都意料不到——既然連料也料不著,又如何招架?鐵手的手看去不但大大,又有點兒笨,更有點拙。

鐵手的一隻手還正接了把沉甸甸的槍,另一隻手——他的另一隻手突然一抄。

這一手很快。

——不但不笨,也一點兒都不拙,更妙、靈、絕到了極處。

像畫家的「神來之筆」。

又似詩境中的「物我兩忘」。

——妙得無跡可尋,靈如得手應手,絕至登峰造極!鐵手一伸手,一捉,就捉住了那一「槍」!捉個正著!——好似,彷彿,他的手就一直橫在那兒,正在等待孫覓歡這一片飛槍,已等了好久,守候了好久好久,苦候了好多年華歲月了。

鐵手一齣手,就捉住了「瘦神槍」。

可是,他錯了。

孫覓歡不是孫家變。

——畢竟,孫家變只是「神槍會」裡分堂」一言堂」中的總管,而孫覓歡卻是「神槍會」直系總堂「一貫堂」中的總護法!鐵手是「捉住了」瘦神槍——的其中一「條」。

瘦神槍不管「瘦」或「不瘦」,都不只一「條」,而是有許多「條」:而今,孫覓歡就厲嘯一聲。

他還有一隻手,手一抖,整個袖子,就像鯊魚遇敵時張開了鰭,而他全身的衣服,也一起掙開,如同孔雀怒開的屏羽,一時間,到少有十六「條」細槍,齊標射向鐵手。

鐵手只一個人。

兩隻手。

——何況。

他有一隻手正忙得抄住第一「條」瘦神槍!雙拳難敵四手——況且,這一剎間,又如何為抗十六「條」槍!抗不了;隻手不能遮天,一隻手也截不下這漫天蛛絲亂吐般的十六槍!可是鐵手那隻手,卻抄住了柄大鐵槍。

他及時把槍的抖,「虎」的一聲,舞了個大槍花。

那是個令人歎為觀止的大槍花。

——就連「神槍會」裡一眾高手也在心裡預設,如果不在槍法上浸至二三十年,絕對舞不出這麼一記氣派過人、先聲奪人、威勢懾人的大槍花來。

這槍花一舞,戰局立刻僵了:因為孫覓歡「發放」出來的「十六條槍」,全部打著旋兒地給卷在槍桿子上,還打著急結,並急促地消去了力道,每一枚槍尖都像一隻倒掛且垂死的蜻蜓。

然後鐵手嘆了一句:「好個不瘦神槍——只可惜我太胖了。」

他還問道:「你還要教訓我嗎?」孫覓歡的臉色極難看。

——世上不是人人都敗得起的。

文人難客人,武人小人,自古皆然。

可是他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他在這麼好的契機中下這麼重的手,尚且不能殺了鐵手,那麼,再打下去,只怕也沒有必要了。

也不必打了。

所以他道:「我本來就不必跟你動手——又不是我死了兒子。」

他生氣的是孫出煙:他憎恨孫出煙不及時出手——要不然,三人一齊動手,說不定,就可以一舉把鐵手放倒,要他授首。

他跟這世間人多數一樣:最顧忌也許反而不是敵人,而是不甘心讓自己人得利。

孫出煙還沒說話,剛才最沉得住氣不多說話的孫破家翻著怪眼,一字一句清清晰晰地道:「誰殺了咱們孫家的人,誰要對付我們神槍會,我都下會放過他——不過,就算打不過人家,要在自己的地頭裡仗人多欺人少,施以暗算夾擊,這種事,不是我們山東大口食色孫家子弟所為,至少,我們‘拿威堂’的人下做這種事!」孫出煙也盯著鐵手,眼魚裡盡是狠色和恨意:「他殺了我兒子,我會殺他。」

他狠狠的說,恨恨的道,「但我要和他公平一戰。」

孫覓歡顯然有點狼狽,鐵手徐徐的道:「希望二位讓我有公平一戰之餘,也讓我好有個公平辯白的機會。」

孫破家瞪著一隻怪眼,問:「你有沒有殺小紅?」鐵手道,「沒有。」

孫破象又迫前了一步:「孫拔牙是不是你殺的?」鐵手答;「不是。」

孫破家居然把一隻手伸入褲內,抓了抓,「殺了人的從來都下會承認自己是兇手,憑什麼我們就要相信你?你以為我們都是傻瓜蚤孫忠三?」鐵手聽到這名字,心頭不禁一熱,忍不住問:「孫堂主現在人在哪裡?」——「一言堂」裡發生了那麼大、那麼多的事,他如果在,便不可能不受驚動,也決不會不出面主持。

「他走了。」

孫破家答得很爽快,他用手公然去抓自己的褲襠,也愈來愈明顯——這習慣自他出現之後,就沒有變更過,「他見山君孫疆親自帶大隊人馬上山追擊搖紅和鐵鏽去,他也不能閒著,與孫屠狗追過去了。」

鐵手輕吁了一口氣,搖望遠山。

——搖紅和鐵鏽,一卜多劫紅顏與一隻非人非獸的「異物」,可應付得了這麼多高手的窮追猛打?花落水搖紅,眉揚風無蹤。

他彷彿聽到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喚了他一聲。

他心中一動。

皺了皺眉。

孫家變冷笑道:「你不必皺眉,少了山君,我們也一樣製得住你。」

襲邪在一旁也冷然道:「沒有了孫忠三,看誰還能保得住你。」

鐵手沒有馬上接話,突然在腦海裡想起了一些話、一些事,還有一些人物、一些片段,要是這些事物不行接起來,那是並沒有什麼特別,也下會有多大意義的……可是,一旦把這些看來毫無聯絡的東西聯想在一起,卻讓人有了極大的參透和頓悟……朱月明這時又說話了,「看來,現在能保他的人只一個人了。」

孫出煙臉上立即呈現了一種「誰幫他我就殺誰」的表情:「誰?」朱月明笑態可掬地道:「我。」

孫出煙張牙舞爪的時候,很有點跟孫疆相似——大概這是「神槍會」的風格遺傳吧?鐵手看在眼裡,儘管是身陷險境,依然覺得有一點好笑。

——其實,他當名捕多年,能在於難萬險危機四伏殺機八面中屹立不倒,也不會變得神經緊張、心態失常,主要就是因為他亙常在絕境劣勢中,依然保持悠遊、自在、欣賞、自得的心情,用輕鬆來對付緊張,以從容來應付劫難。

孫出煙霍然回首,面對朱月明,厲聲道:「你為什麼要幫他!」朱月明淡淡地道:「他若犯法,我也一樣要制裁他;但他春沒犯罰,我自然要幫他洗脫——畢竟,我是他半個上司。」

「半個?」襲邪挑起了半片眉毛:「你不是刑部唯一的大老總嗎?」朱月明笑嘻嘻的道:「刑部有許多老總,我只不過是掛名的一個。」

他笑著說:「有時候,掛名就好比是掛在店門口的羊頭一樣。」

他一直都笑態可掬。

他那張臉畢竟與孫覓歡很有點不一樣:「不瘦神槍」孫覓歡的笑容是擠出來、堆上來、砌起來的,而朱月明的,好像天生就是一副笑臉,笑臉之後就沒別的了。

也許,笑臉本身就是他的予,也是他的盾。

襲邪忽然嘆了一口氣,望向朱月明、戚哭和戚泣,似有點遺憾。

這個人一直都喜怒不形於色,這次是難得的一次表了態。

然後他向孫家變、孫覓歡說了一句聽來很有點奇特的話:「看來,我們都弄錯了。」

孫家變自從猝襲失手之後,臉色一直沒恢復過來,孫覓歡卻忿忿不平的說:「我們一直都以為:在京城裡,朱刑總在明、諸葛小花在暗,各自坐擁刑部差役和六扇門的勢力,朱總是相爺蔡京手上紅人,清葛則在皇帝眼前說得了話,我以為你們是兩對面的人,不該關了門成一家。」

朱月明附和的道:「所以,當你們知曉公孫揚眉曾入京師,跟鐵手名捕有過幾和交情,而諸葛先生又曾在來東北勘察神槍會組織之際,見過搖紅,並且特別欣賞她——這一回,公孫揚眉失蹤,斷了音訊,搖紅小姐遭擄,你們就估計諸葛小花定會派鐵捕頭過來辦案;你們恐怕這一查,對你們很是不利,所以千方百計說動了相爺,要我也派刑部的大員到東北,好牽制鐵二爺的行動。」

他呵呵呵呵地長笑了幾聲:「看來,四大名捕真是名震天下,除暴安良,鋤強扶弱,正邪皆知,就算東北偏遠,遼東近僻,也一樣名聞遐邇——」然後他笑得有點狗狗的,接道:「以致把我們這等靠人事關係,尸位素餐,蠢芋充數狐假虎成、壓榨剝削良民百姓的傢伙,當作是鋤弱扶強、除良安暴之輩,也真是報應不爽,汗顏汗顏。」

朱月明這番話一說,聽得一額汗的在旁的鐵手。

冷汗。

朱月明是武林中出了名難應付的人。

他在官場上和江湖中,聲名屹立不倒三十年,當然是個難纏難惹的人物。

更可怕的是:他不但是政壇上的不倒翁,也是武林中的長勝軍,可是從來都很少聽說過他親自出手、動手。

——他不親自動手、出手,居然都能有今天的地位和聲名!他要是從事別的職務,那還罷了,可是他卻是「刑總」,以這樣的一個三煞位,他不但坐得久、也坐得穩,而且還可以絕少出手,極少動手,這才是他做人的爐火純青之處。

別人據這點有問於他,他居然還笑得滑滑的說:「我之所以能混到今天,就是因為庸庸碌碌,少得罪人之故。」

——這才可怖!這樣回答。

教人摸不不著邊兒.可是,這二十幾年來,在京城裡叱吒風雲的多少英雄豪傑,終究都栽了、倒了,垮了、塌了,他這號人物,依然巍然不倒、聲名不墜。

不過,一向少親自出動的他,這一回,居然親自率心腹手下來了山東。

可見此事非同小可,關係必大。

鐵手聽了,忙不迭道:「大人這種說法,真個要把卑職折煞了。」

朱月明嘿嘿笑道:「其實,我也一直都很仰儀四大名捕,還特別十分佩服你,尤其是你有一個長處,是我也學不來的,不得我不欽佩得五體擲地。」

——他不用「投地」,而用「擲地」,正是這位德高望重、高深莫測的人物,時以一種猾稽突梯的面貌和風格處世應事之法…所以他舉止有時很「逗笑」,也很「誇張」——但舉世滔滔,有誰敢笑他!小覷了他?他這樣說,連鐵手也只得跟隨他活鋒,苦笑著問:「……我可沒啥長處——地不知朱總指的是我哪一種過失和不足之處?」朱月明道:「講客氣話。

老是說不著邊際、又落落大方、得體應酬的話,我這虛偽君子,還真不如你。」

鐵手只覺臉上一陣躁熱。

幸好朱月明馬上接上了話題:「你們對我和鐵捕頭的背景來路,弄得都很清楚分明——卻是為何說錯?」孫覓歡心懷不忿地道:「我以為你跟鐵手背景不同,勢成水火,孫疆這頭匆匆帶大隊上山,你卻千里迢迢而至,正好發現拔牙的屍首,我跟出煙和家變議定:你既身為刑總,正好由你將兇手逮捕發落,不致外頭人傳我們動私刑殺公差,所以寸開門恭迎你的大駕,讓你先看了兇案現場,再來一同緝兇——沒料你們還是官官相衛、狼狽為奸——其實那也不出奇,六扇門的人,還會幫神槍會的不成?你如今偏幫鐵手,就不怕東北武林好漢反感?就沒把咱們山東大口食色孫家的人瞧在眼裡麼!」誰知朱月明聽了,仍笑酡酡的問:「你怎麼知道我會偏幫鐵手?」孫家變黑著嘶面道:「是你剛才說明是要保鐵手的。」

朱月明笑道:「他在這裡人生路下熟,如果不是殺人兇手,我自然要念在同僚的情分上,出面保一保他。」

孫覓歡厲聲道:「如果他是兇手呢?」朱月明依然堅持笑臉,不過笑意中一紋紋、一折折的盡是殺意:「秉公行事!」「說的好!」自從出現了朱月明之後,孫覓歡就乾脆不強笑了:「他殺小紅的時候,你們三人還根本還沒進入‘一言堂’的範圍,又焉知不是他乾的!?」朱月明淡談地反問,「我聽說了。

那你們昨晚高手如雲,何不即時逮捕或處決他?」孫家變變臉道:「那是因為孫忠三保住他。」

朱月明「哦」了一聲,誇張地道:「我聽說孫忠三為人正直英明,法眼如天,他身為‘正法堂’的主持人,會挺身出來保鐵捕頭,必有其理。」

鐵手這回知道要作出澄清了:孫忠三之所以會相信我,是因為猛禽只提到在案發時他一直跟在我後面,以證我清白。」

朱月明揚了揚眉骨(他的眉毛太濃,所以剔眉就變成了聳動額骨):「你們兩人不都是外來的捕快嗎?——一言堂裡的人,總會相信你的話?」鐵手微笑望向襲邪。

襲邪沒有說話。

「哦,那我明白了。」

朱月明嘻笑嘻戲的道:「讓我猜猜看,到底對不?」他用短小如市裹小鼓錘的指頭,指向鐵手:「他們說鐵手殺人。」

然後又指向「一鹽院」的方向:「但猛禽卻說一直跟著鐵手,可證鐵捕頭的清白。」

之後又指著孫覓歡、孫家變等人,「不過孫家的人自然不信——你們才不相信外來的公差。」

隨後又指到了襲邪,」卻沒料到,襲邪卻作了證明:說跟鐵手和猛禽在一道兒。」

說到這裡,他才把手指伸到自己眼前,喃喃自語自說自話自笑的道:「偏是孫忠三為人公正,認為此案有疑,便不肯即時捕殺鐵手,而他又主持‘正法堂’說話相當有分量,是以,大家雖然都恨死了鐵手,想讓他背罪,可是仍得聽從‘山神’孫忠三的意見,給他十日時間破案。」

他好像是在對自己的手指說話:「這案,要是破得了,經過十日的時間,元兇早已遠走高飛:如果破不了,當然就是鐵手自己吃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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