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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四十九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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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又瞄了冷血一眼,道:「你現在的傷勢,絕無勝的機會。」

冷血連眼也沒眨一下:「你試試看。」

那人手仍在大袖裡:「請出招。」

冷血一字一句地道:「不到必要時我絕不出招。」

那人連眼也沒瞬一下:「很好。」

冷血忽然向前跨了一步。

這一步跨出,隱有龍虎之勢;這一步跨出,就似箭搭弩上,一觸即發。天下的確沒有幾人能接他這種玉石俱焚的全攻劍勢。

那人左腳忽然向左移開尺許。

這一步橫跨,就似穩如泰山,隱然有氣吞山河之勢;天下任何攻勢,都被他這種步法所化解,而且根本無一絲空晾可攻入。

冷血的攻勢全被這一記橫步吞沒。

冷血死死盯住那人,只要那人有一絲突變,他的劍便刺出!

冷血的陽剛之勢和那人陰寒之力,正是互相剋制。

人未動,招未出,煞氣已重重。

兩人皆汗出如雨,但連動也不動,眼也未眨一下。

日頭熱毒非常。

兩人不到時機,便絕不亂出手!因為一劍刺出,生死立判。

所以,兩人皆下肯先出手,但都想發現出對方的破綻。

冷血知道,只要知道了對方劍之所在,便能扳回劣勢。

那人也知道,只要能擊落冷血的斷劍,冷血便形同廢人。

日頭已西斜。

那人渾身的衣衫已被汗水溼透,冷血傷口的血已凝結,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縮短又拉長。

夜已臨,月東昇,是個美麗的夜晚。

只是夜的背後藏有多少血腥呢?況乎黑夜本來是屬於罪惡的。

一隻流螢擦過二人之間,忽然落地死去。

是被煞氣還是劍氣所摧?

那人和冷血的目光不禁掃向落地的流螢。

同時間,兩人疾抬目,因為他們都即時醒悟,這是殺敵和為敵所殺的最好時機。

時機已到,他們便絕不放過。

剎時間,劍氣劍影漫天飛起,煞氣侵人!

冷血的每一寸肌肉盡是攻勢,閃電般已攻出三劍!

那人雙腳不動,晃身間躲開三劍!

冷血停也不停,連刺出五劍!

那人身形疾閃,冷血劍未到,人已空!

冷血根本不讓對方有任何的休息機會,電掣般又刺出七劍!

那人一聲惺叫,聲未盡,已閃開七劍。

只見冷血渾身一片寒光,斷劍厲嘯飛刺,又刺出八招。

那人身形如風,八劍堪堪在他身旁掠過!

那人身法快,冷血更快,快得令人連想和看也未及、九劍又閃出!

那人身形飛退,九劍雖落空,長衫卻被洞穿九個小洞,生死一線,間不容髮!

冷血居然在閃身間又是五劍!

這五劍,那人是絕對避不開去了!

那人疾地雙手翻飛,竟用手劈開五劍!

劍掌相交,竟似兵刃相擊,錚然作響;劍掌皆被震開,劍未損,掌也無傷!

冷血目光一冷,斷劍震動間又是九劍!

他絕不讓敵人有喘息的機會!

劍過去,那人股、頸、胸、臂、掌、腿、膝、踝間各有一道血痕,血未湧出,冷血飛身又是一劍!

冷血不但一點也不覺得高興,而且是萬分驚恐!

那人傷得不輕,但臉上隱有笑意。

冷血共攻出了四十六劍,但對方仍以空手拍接,而且是隻守不攻,冷血實無一絲把握能在最後一劍殺敵,也無一絲把握能接對方的那一劍!

只是那人的劍呢?他根本不知道那人的劍在哪裡!

出劍的部位和方向是極為重要的,若能事先知道,要躲開並不太難,而寺冷血連對方藏劍的地方也不知曉,這已經吃了一個大大的虧。

但冷血不停也不頓,第四十七劍已破空劃出!

那人滾身間險險躲過一劍!

冷血目中精光四射,第四十八劍攻出!

劍已斷,斷劍刺向喉;劍未到,劍氣已足可殺人!

只是劍與劍氣皆未到,那人吐氣揚聲,雙掌一合,硬生生把劍箍住。

人影即分!

冷血的第四十八劍,那人竟乃是空手接了下來,只是那人的雙掌,已鮮血淋漓。

冷血一聲怪叫,第四十九劍終於刺出!

「錚」的一聲,那人身前也幻起兩道劍影。

冷血一劍遞出,絕不回手,簡直是沒有辦法可以去形容他的快和準!

只是當劍將至那人的胸門時,那人陡地雙手自袖中一翻,兩柄薄如蟬翼的銀劍已刺出!

那人用的竟是袖中劍!

劍藏袖中,翻飛而出,冷血的第四十九劍攻向那人的胸前,更造成袖中劍的優勢。

只可惜冷血不知道對方用的是袖中劍法!

那人右手劍疾迎向冷血的斷劍,左手劍卷冷血執劍的右手:一攻一守,變化無窮。

劍花四射,冷血的斷劍已震開那人的右手劍。

冷血只覺右手一陣麻痺,他的劍本可疾刺而出,但手上的力量只剩下二成,只怕劍來刺到,右臂便已給那人左手劍削下。

那人左右連環袖中劍,正是攻其所必救,守其所必攻。

冷血一咬牙,將第四十九劍劍勢向上疾迎,剎時間兩劍再度交擊!

星火四射,兩道銀虹一斂,一道白光飛出!

冷血手中斷劍已被震得飛出丈外,整個人也像斷線風箏似的摔了出去,蓬然倒在一株樹下。

冷血的劍勢已衰,力已盡,那人左手劍所蘊之力,比右手劍更加沉猛,冷血在一擊之下,不但劍脫手而飛,連人也被震飛!

那人左右劍影一收,飛身而起,一腳踢在冷血的胸膛上!

冷血再度飛跌,倒地不起。

冷血的全身勁道只是一口真氣內力所持,而今元氣已被那人一劍擊散,冷血的幾道傷口更加劇痛,連翻身之力也蕩然無存。

此刻縱然冷血能集中圭身功力致命一擊,他也找不到那人的罩門。

冷血的第四十九劍,竟遜於那人的致命一招!

冷血靜靜地仰臥於地,似已不再圖掙扎,似已完全絕望,況且掌中無劍!

那人盯著腳下的冷血。

冷血如劍芒般的雙眸,竟已變得暗慘與頹喪。

那人盯住冷血,突然笑了,笑得很開懷,把冷峻的臉孔一敗為爽朗的笑臉。笑容像是改變了整個的他。那人止住了笑,望著地下死狗一般的冷血,道:「你是唯一能接下我這奪命一擊而猶未死的人。你是唯一敢追殺我的人,也是唯一值得我出手的人,但你終於要死在我手中。」

那人又不住的笑了。他十幾年來從沒有真正的笑過,今天是第一次最痛快的笑。

能擊敗冷血畢竟是件非常光榮和值得驕傲的事。

冷血的目瞳似在收縮著,似有無限的痛苦,這種與肉體上的痛苦相比,皮肉上的創傷又算得上是什麼呢?

這就是失敗的恥辱?

那人袖中雙劍再度揚起,短小的銀劍在透射過葉縫的陽光上精光閃閃,似正炫耀著他的勝利。

那人似有一聲嘆息;「你說吧,這是你最後說話的機會了。」

冷血道:「我不想說話時我絕不說。」

那人冷冷地道:「你說不說話都得死。」

冷血的聲音更冷得像地獄中吹來的寒風,令人不寒而慄:「現在我還沒有死。」

那人瞪著冷血:「但是你已敗在我手中,是不?」

冷血的目光更狡繪:「但是敗了並不等於死了,是不?」

那人只覺毛骨驚然,雙劍一翻,疾插而下。忽爾,眼前似是飛掠一物,閃電般已刺在他喉嚨上!

那人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快的劍光,也從不知道有這樣快的劍法。

他至死也不相信。

他始終認為冷血連最後一劍也非他所敵,何況他根本掌中無劍!

但這道劍芒從何而來?

那劍把他的喉管切斷,那人向後退去,目光中充滿驚異、恐懼、和不信……

冷血鐵山般姑了起來,目光如龜,道道刺在那人的身上。

冷血的左手,竟似鋪了一層光芒,居然劍光閃動!這便是絕跡江湖已久的「劍掌」,以掌為劍,非但無堅不摧,而且防不勝防,劍隨心生:但以掌為劍出手尚如此之快與準,連昔年獨創「劍掌」成名的天下第一劍上官正也遠不能及!

劍掌!

那人恐怖地盯著冷血的手,喉嚨格格作響,無奈又發聲不出,他怎麼也不相信會死在冷血的手中,冷血的劍掌下!

掌已沾血,插入他的喉嚨正是這一掌。

冷血目光如劍地盯住他:「我告訴你三件事:第一,你不該太有把握,以致讓手下一個個死在我手下:第二,我的最後一劍不是第四十九劍,你竟和一般人相信了;而且,我的第五十劍是以掌作劍:‘劍掌’!」

那人目中充滿憤恨和絕望。

冷血繼續道:「第三,敵人未死,你根本不可以為勝;今日你不犯這兩點。死的是我,不是你。」

那人的目光充滿痛苦和後悔。

他忽然憶起自己常對手下所講的一句話:「沒有得到最後的勝利,或敵人仍未死絕,決不可得意,否則必然後悔。」

可惜他也不能再後悔。

因為他已失去悔過的機會。

他死了。

冷血盯著那人,直至那人真的死去了,他才鬆下每一寸緊拉的肌肉,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然後才展顏笑了,笑聲中有痛苦的呻吟。

最後一擊,畢竟是盡了他全身精力之所聚。

冷血盯住那人,因為只要敵人未死,他絕不疏忽;此際他放鬆每一寸肌骨,只因敵人已真的死去。

冷血的嘆息是為了那人的死,因為這樣的敵人實在少見,他本來不該敗也更不該死的,只怪他得意得太早了。連這樣的高手也死在一時疏忽下,冷血也不禁為他而嘆息:他實在不該有獨佔財寶之念,以致他的手下都一一死在自己的劍下。

冷血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因為他已完全勝利,以一個人追殺十三名武林高手!

冷血的笑聲中夾有痛苦的呻吟,因為他的一股真氣和鬥志至此懼已輕鬆了下來,傷口的潰爛使他現在才感覺到傷口的疼痛入骨。

比起失敗的恥辱,皮肉上的損傷又算是什麼呢?

他一定要走出這座森林,然後才命人把銀兩收回。

只要他回去了,一切事情都不難了。

可是他傷得如此之重,別說走這麼長的路,平常人只怕連動都動下了。

只是他是冷血。

冷血就是走不回去,爬也得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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