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沒,沒有。」夢非總是這麼小心翼翼,就怕一不小心顯得自己矯情了。
夢非儘量放鬆自己,蘇宸沒有提到昨晚的事,不論是她喝醉了還是兩個人之間的密切,還有她的那番話。
「看來啊,紅指甲姐姐的話果然是不能信的,她太不靠譜了。」夢非微微皺眉,稍稍歪了一下腦袋,做了一個有些洩氣的表情。
「看來我得從其他人再下手了。」夢非一副認真的表情,看在蘇宸的眼裡卻增添了幾分可愛的模樣。
不僅僅是因為她不自禁地作出的這麼一副嬌憨的模樣,更因為夢非是在為了他的事情而這樣的努力認真。
心絃撩動往往正是在我們不經意的時刻,夢非只是下意識的想去分擔一些心上人的憂愁,希望自己在喜歡的人面前能有用些。卻也不知道,原來這樣努力的自己已經全部被蘇宸看在了眼裡。
夢非來到公司後便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探聽工作,既然在紅指甲姐姐那裡得不到什麼有用的資訊,不如就去與她完全不同性格,不同性別的大頭哥那裡去問一問好了!
夢非將身子往後靠了靠,湊近大頭哥,臉上帶著諂媚的笑,故意放嗲了聲音:「喂,大頭哥哥,你對這次的週年慶有什麼想法啊?」
大頭哥聽到夢非的聲音,做惡寒狀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困惑道:「我說你最近這是怎麼了?好像對這件事特上心啊?」
夢非愣了愣,嘿嘿笑了一聲:「真的嗎?我表現的那麼明顯啊?」
大頭哥撇撇嘴,不予以回應,但是不屑的表情卻告訴了夢非答案。
「好了嘛,那你現在能告訴我了吧!」
「其實吧,我覺得是這樣兒的……」大頭哥開始滔滔不絕了起來。
許久,夢非耐著性子終於聽到了他說總結性的那幾句話了。
「所以說,我覺得吧,按照以往春晚的經驗來說。最能深入人心的還要屬語言類的節目,什麼相聲小品的,最有意思了。」
「哦?!這樣啊。」夢非點點頭,聽這提議果然是大頭哥的風格,一貫的以貧為主。
「吶,我這兒還有兩張相聲場的票。」大頭哥笑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可金貴了,現在已經一票難求了。可惜,你嫂子她不好這口,怎麼樣?有沒有興趣,我送你一張。」
夢非睜大了眼睛,連連點頭:「好啊好啊,送給我?大頭哥,你可真是好人……不過……能不能把兩張都送給我啊?」
腆著臉,夢非合掌做出拜託的樣子。
「喂,我女朋友不喜歡不代表我不喜歡,她不去我還想去呢,這可是難得的好機會……倒是你,一張票不就夠了,幹嘛非得兩張?」大頭哥又露出了八卦的表情來,微微笑著說道。
「我還能什麼事都讓你知道了?」夢非擠擠眼睛,搶過一張票來繼續說道,「好吧,好吧,既然你那張票不給我,那就算了,不過啊……大頭哥,你要是不怕你家那位吃醋什麼的,嘖嘖……你就跟我一起去吧。我看看,這兩張票的座位應該是一起的吧。」
大頭哥聽她這麼一說倒也思量起來,無奈地笑了笑,將手裡的另一張票在夢非面前晃了晃,接著塞到她手裡:「拿你這丫頭沒辦法。可別忘了下次得請我吃飯!」
夢非吐吐舌頭,說:「一定忘不了大頭哥你的好!」
「哦,對了,也別忘了下次可將和你一起看相聲的人,也帶來給我們看看哦。」
夢非乾乾地笑了笑,才不理會他那麼多,反正該到手的也已經到手了。
到了下班時間,夢非自然的邀約了蘇宸。
「我這裡有兩張相聲專場的票哦,要不要去聽一聽?」夢非想了想,接著說道,「就算不是為了週年慶也可以去放鬆放鬆嘛。」
蘇宸聽了,點點頭依舊是面無表情的樣子。夢非似乎是早已經習慣了。她有時候想,蘇宸總是這麼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是很陰沉不喜歡與人交流,實際上在不經意間也會做一些讓人覺得很貼心的事情。
例如會將盤子裡的牛排切成小塊給她,例如去自己家拜訪和老爸老媽打的火熱,例如陪著自己去酒吧……
這些都是夢非以前想也不敢想的。
蘇宸根據票上的資訊開車尋找戲院地址,還沒到準確地點,兩個人發現,這場表演並不是在正統的劇場裡,而是在一個小弄堂的小茶館裡。
「還挺有意思的。」夢非微笑著對身邊人說著。
蘇宸將車停到不遠處的停車位,好在他們去的早,剛停好車沒一會,就已經有許多人的車找不到停靠的位子了。
兩個人並肩走在不寬的小巷子裡,夢非側過臉去看了一眼蘇宸。
「你很少來這種地方吧?」偷偷問了一句,雖然夢非覺得如今像電視上那種不諳世事的大少爺應該沒有了吧,但還是好奇地問了一句。
蘇宸搖搖頭:「沒來過……」
夢非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本以為隨便問問而已,誰知道竟然還是真的。
「因為朋友很少。」蘇宸眉頭微微擰了一下,卻還是繼續說了下去,「所以也不常出門。」
夢非終於明白了,原來並非因為蘇宸是個大少爺,所以對許多本應該在別人眼裡很普通的事情都變得複雜了,而是因為蘇宸本身就不太喜歡與人交往,所以才使得他與人交往極少,因此有許多情理之中的事情他反而不太懂得去如何處理。
「好了,到了,應該是這裡吧。」夢非指著眼前開闊起來的馬路,驚訝地望著眼前那一棟古色古香的小三層樓。
「這年頭,竟然還有這樣的地方。」夢非拉著蘇宸,眼裡滿是驚訝與興奮,面前的小樓不高,看上去古老,卻又不顯得陳舊,還真與過去的茶樓有七八分相似。
蘇宸看夢非高興,自己在心裡也暗暗地記下了,她似乎很喜歡這裡,以後可以常來。
夢非的笑臉很好看,總能感染著他。蘇宸知道自己性子寡淡,但他不得不承認,極少有人能像夢非這樣,影響到自己的情緒,讓自己隨著她的喜怒哀樂而開心難過。
兩個人拿著票尋到茶館的戲臺邊,沒想到大頭哥的那兩張票還是很靠前的位子。
夢非偷偷地想,下次還真得考慮請客吃飯了。
臺上的演員們一個個神氣活現,每個人都是猴精猴精的樣子,說起話來絕對不饒人,或者群口或者雙人,甚至是一個普通的單口相聲都將臺下的觀眾逗得哈哈大笑。
夢非正笑得前仰後合,不經意一轉頭,發覺全場的人笑點或高或低,多是唇角上揚的表情,唯獨身邊這個人安安靜靜。
「那個……怎麼?覺得沒意思嗎?」夢非收斂了些笑容,放低聲音問道。
「挺有意思的。」蘇宸搖搖頭,對夢非示意。
夢非一時不知該做出怎樣的表情來回應——總經理大人,拜託你要是覺得好笑就應該笑出聲來嘛,用這麼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說好笑……這件事本身就好像是個笑話。
伸手拉了拉蘇宸,夢非繼續壓低了聲音以保證不影響到其他人:「這樣吧,要不然,我來給你說個笑話好了。」
蘇宸見夢非如此饒有興趣的模樣自然是細心去聽了。
夢非一臉神秘模樣地問蘇宸:「你知道在中國,最兇殘的那個人,名字叫什麼嗎?」
這種不正經的問題通常都擁有一個用常理判斷不出來的答案,一般來說用我們定性的思維是無法真的去猜得出來的。
蘇宸即使有時候在行為上相當出乎夢非的意料,但總的來說還算的上是個正常人,所以這個問題對他來說同樣無厘頭。
搖搖頭,蘇宸等著夢非給他答案。
「哈哈,竟然也有蘇宸總經理大人你不知道的事情啊!」夢非一臉的得意,「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就公佈答案吧。在中國最兇殘的人啊,他的名字叫活活!知道為什麼嗎?」
蘇宸還是搖搖頭,表情的認真,第一次令夢非生出「原來這個人也有這麼可愛」的感覺。
「因為啊……我們經常能看到或聽到:活活把人打死了,活活把人逼死了,活活把人氣死了,活活把人急死了……」夢非咧咧嘴,繼續問道,「那麼,在中國,還有一個最可憐的人,你知道那是誰嗎?」
蘇宸還當真想了想,抿了抿唇還是搖頭。
夢非這個時候笑的比先前更大聲了:「告訴你吧,還是活活,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們平時除了能聽到活活把人打死了,活活把人逼死了什麼的,也經常能聽到活活被打死了,活活被急死了,活活被逼死了,活活被氣死了……」
夢非呵呵地笑著說:「這是我前幾天在網上看到的,你說是不是很有意思?」
蘇宸微微挑眉,沒有給予正常人在聽到笑話時應有的表情,還是老模樣。
夢非稍一愣,雖然想到過蘇宸肯定不會被她逗的哈哈大笑,但這樣一點點反應都沒有也讓她覺得有點委屈,總是想他更高興一點,笑的更多一些。儘管感覺得到蘇宸對自己敞開了些許心扉,但她總覺得那不過是自己冒冒失失強硬的闖進去的,離真正的瞭解他,讓他過的比從前更快樂,還很遠很遠。
將夢非的失落看在眼裡,蘇宸其實心裡比誰都明白夢非的苦心,他知道夢非是為他著想而說這麼多的話,做這麼多的事,只是他實在不懂得該如何回應,從小到大也沒有誰教過他該如何回應這樣的感情。
也許這樣說有些矯情,但蘇宸覺得自己在對待感情方面就好像是一個白痴,比起直言不諱對自己說「我愛你」的夢非,他實在是差了很多很多。
想到當初自己在接到夢非的那通電話之後異樣的心情,再到後來自己也偷偷地觀察著這個看似不起眼,但實際上卻有著許多不為人知的優點的女孩兒,然後便是現如今,兩個人已經可以一起上下班,一起出去玩。
蘇宸年紀不小了,但有時候卻像是個情竇初開的愣頭青,有些不通人情世故。有時候他甚至在想,這樣或許就是戀愛了吧。
然而夢非似乎不是這麼想的,興許在對戀愛這件事情的定義上,男生總是和女生多少有著些差異,更何況是蘇宸這樣一個與眾不同的傢伙。
「想什麼呢?」夢非眨了眨眼睛,看蘇宸有些走神,奇怪地問道。
「沒有。」蘇宸微笑起來,這次唇角上揚的弧度很大,甚至是連夢非都看呆了,從未曾在他臉上看到過的笑容,是為了她嗎?
「笑,笑什麼呢?」夢非心臟撲通撲通地亂跳了一陣,說起話來都有些不利索了。
「因為你的笑話很好笑啊。」蘇宸輕笑著說道。
夢非倒是沒有料到他的這麼一個反應,驚訝之餘也難免笑出聲來,沒有想到,蘇宸竟然也會說著這樣的話,先是微微一怔,接著也隨著蘇宸的笑容笑出聲來:「哈哈,你說的這個笑話……可是比我的要好笑多了呢。」
明顯就是在說謊吧,哪有停頓了這麼久才反應過來說好笑的。
但恰恰正是這個「謊言」令夢非又驚又喜。
從當初在無意間撞見蘇宸照顧小幼貓的樣子,之後在不知不覺間總會忍不住多看他幾眼,即使與自己毫無交集的時候,她也會情不自禁地想著,他現在在做什麼,會在哪裡。然後好像夢一般的不真實,他們兩個就這麼在一起了。
雖然對夢非來說,兩個人現在的關係離真正的親密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不過能夠坐在這個人的左手邊,與他如此談笑風生,或許應該很滿足了才是。
兩個人都不知道,就在剛剛,他們將自己與對方從相識,甚至是還未相識時候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說得再酸一點,或許人生就是這樣吧,每一天甚至是每一個小時每一分每一秒,你都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事情,或許驚心動魄,或許令人喜悅,或許讓你傷心,但卻也正是如此,才不得不叫人耐不住好奇的去探究,不是嗎?
夢非轉過臉去,繼續看著臺上的表演,卻還是忍不住偷偷地轉過臉去看一眼蘇宸。
乍然間四目相對,夢非沒有料到蘇宸竟然也正看著她,她就這麼愣愣地望了他一會兒,蘇宸也不收回自己的目光。
忽地,身後不遠處傳來一個略顯蒼老的啞聲,聲音不大,但卻也足以讓夢非與蘇宸聽見:「哎?!現在的年輕人可怪了,搞物件都不去電影院,改來看相聲了,還真的是奇了怪了……」
「咳……」刻意地清了清嗓子,夢非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自己的視線,重新望向臺上。
蘇宸也同樣沒有再對夢非說些什麼。
過了不一會兒,臺上那些鬨鬧著的相聲演員全都退下去休息,上來了一個說大鼓書的漂亮女孩子。
夢非漸漸聽的投入,放在椅子扶手上的胳膊不自禁地動了一下,小指在不經意間觸及到了手邊的另一個溫熱物體。
下意識地明白那應該是蘇宸的手,其實也只有一點點的觸碰而已,卻令夢非整個人都感覺像是過電了一般,如果這時候的夢非是一隻貓,那麼你完全可以見到她全身炸毛的樣子。
有些不自然地臉紅了,有時候就是這樣,一些細小的動作反而比親吻擁抱更容易讓人臉紅心跳。
她企圖將自己的手縮回,還沒有達到目的,便被另一隻伸過來的溫暖的大手將她整個手攥在掌心中。
略吃了一驚,打死夢非她也不敢去幻想蘇宸會有這麼主動的動作,只是……
她扭過頭去看了蘇宸一眼,卻發現他還是一副認真模樣望著臺上,不清楚他是故意做出這麼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還是本來便是這麼想的。
感覺到蘇宸稍稍握緊了一下手,夢非雖有心叫自己不要露出好像很得意的表情,但還是不自禁地彎了嘴角露了笑意。
多有意思啊,夢非在心裡默默感嘆,他們跟大多數的情侶的開始與熟悉的過程都不同,甚至是連牽手的地方也不一樣。
別人或許是在昏暗的電影院,幽僻的小公園甚至是不起眼的人工湖旁,但他們卻是在這樣一個熱鬧非凡的茶館裡。
可是無論什麼樣的開始與發展都好,因為夢非感覺到了,自己已經越發的淪陷在蘇宸這種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溫情裡。
再這樣下去,她恐怕只會越來越喜歡他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