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焉安靜地躺在氣墊上,她閉著眼睛,臉上卻是一片恬靜,滕銳心碎碎地疼著,他伸手抱起她;在他們不遠處還躺著方曉暮,也是雙目緊閉,在她身下已經是血紅一片,估計肚子裡的孩子已經沒有了……
這時候,樓上的一夥人也已經跑到樓下,李瀾看到滕銳正抱著語焉從氣墊上下來,她長長地鬆了口氣,這個兒子從小就沒有讓她省過心……
方家父母和大衛也衝向方晚暮,大衛抱起方晚暮的時候,感覺到她的身體動了動,大衛的唇邊露出了一絲微笑,一家人迅速撤離出滕宅……
滕宅滕銳的臥室裡,語焉靜靜地躺著,家庭醫生宋醫生給她作了細細的檢查後,對一邊的滕銳說:「沒有受什麼傷!但是從高空衝下來時,腦部受了點衝擊力,所以一時沒醒過來,等等吧!」
「嗯!」滕銳總算放心了,醫生走後,他一個人靜靜地坐在語焉邊上,俯身看著她,她的臉上依然一片恬靜,像是睡著了一樣,男人的唇角漸漸勾起一抹微笑,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撫著她的臉頰,而他的另一隻手上,纏著厚厚的繃帶。
可是,一天,兩天,三天,語焉仍然沒有醒過來,她的臉依然如睡著了一樣的恬靜!滕銳開始焦急起來,他請來當地最著名的腦科專家周教授,那天周教授帶了一些簡單的儀器,匆匆來到了滕宅。
他給語焉做了一些腦部的測試後,抬頭問站在一邊的滕銳:「蕭小姐以前腦部有沒有受過什麼傷害之類?」
滕銳眼光一閃,答道:「有,她曾經墜下懸崖失去記憶……其實她的記憶到現在還沒有恢復……」
「這就對了,以前腦部受過沖擊後,失去一些記憶是正常的,現在再次受到衝擊後,舊的傷口又添了新傷,所以一時醒不過來……」周教授肯定地說。
「那怎麼辦?」滕銳眼底暗了暗,「有沒有什麼辦法?」
周教授搖了搖頭:「從目前來講,藥物上基本沒有什麼可用,只能是看她自已的意志了,說不定明天就醒了,也說不準一直不會醒……滕先生,要有心理準備!」
「一直不會醒過來?」滕銳喃喃地,他的眉頭緊皺,眼底帶著血色的碎片紛飛,他的腦子裡有瞬間的空白,他的語焉怎麼可能會醒不過來呢,他嚅動著唇瓣,半天才發出一點聲音:「周教授……有沒有什麼辦法……只要她能醒過來,怎麼樣都可以!」
「滕先生,像蕭小姐這種情況,目前國內外基本上沒有可行的辦法,你只能每天給她掛點營養素,維持她的生命體徵……不過,建議你先送她去大醫院,用大型的儀器進行全身檢查,特別是腦部要進行詳細檢查,看看有沒有什麼傷口之類的,如果有,先治可見的傷口……」
在那家京城最大的醫院裡,專家們用最先進的儀器,給語焉做了最全面的檢查,最後在語焉的腦部的記憶皺褶間發現了一片小小地血影,經專家會診後,認為這一片小小的血影應當就是造成語焉醒不過的原因。
「那麼,可不可以用手術的方法,把這一塊血影去除?」滕銳似乎看到了一線希望。
專家搖搖頭:「皺褶間的血影無法去除,而且這個手術風險太大,一不小心就可能會造成邊上的血管大迸裂,造成生命的危險,或者就是失去更多的記憶,得不償失……」
「就沒有一點辦法了嗎?你們不是說現在的醫學很發達了嗎?怎麼會這麼一點東西也治不了?」滕銳眼前一片黑暗,他雙手撐在桌子上,鋒利又沮喪的眼神只盯著頭髮花白的專家,帶著絲絲的血色,低聲地吼著「你們這些專家怎麼當的?」
一邊的李瀾趕緊拉住就要失控的滕銳,輕聲安慰著:「銳兒,你冷靜點,冷靜點。」那花白的頭髮輕聲說道:「滕先生息怒……我們真得無能為力……」
語焉手上掛著吊滴,正在一滴一滴地往她的體內輸入維持她生命的營養素,滕銳靜靜地坐在她的邊上,看著她依然恬靜的容顏,過去的回憶如海浪般地滾湧而來,從相識、相愛、誤會、到千里追尋……如今想起來,一切都那樣美好……
滕銳的目光漸漸地柔和起來,他的唇角漸漸地掛起一抹微笑,現在,不管她怎麼樣了,只要她在我身邊就好!他慢慢地俯身向她,一手撐在她的身側,一手輕輕地撫著她的臉,低語著:「語焉,不要怕,如果你醒不過來,我也會陪你一輩子……」
第二天,滕銳就買了一把可自由升降,可推行的輪椅,他每天下班回來,就把語焉抱到輪椅上,推著她去散步……只要一有空,他就陪在她身邊,看著她,輕輕地撫摸她,他等待著奇蹟……
李瀾卻暗暗擔心,她擔心如果蕭語焉真的醒不過來的話,滕銳真的不再娶妻的話,那她的孫子怎麼辦?她甚至開始後悔沒有早點同意滕銳和蕭語焉結婚,如果他們早點結婚了,那麼她不是早就有孫子了嗎?
那天晚餐的時候,李瀾看了看滕銳的臉色,沉思了一會兒,才試探地問:「銳兒,如果語焉醒不過來的話,我們是可以照顧她一輩子……」
「嗯,我會的!」滕銳毫不猶豫地回答。
「……只是我孫子的事情,你什麼時候才能給我搞定?」李瀾盯著滕銳的神色。
果然,滕銳的拿著筷子的手停了兩秒,然後又恢復正常,好一會兒,他淡淡的聲音才響起:「你的孫子只能是語焉生的,否則就沒有了……」
「銳兒,你不會說語焉不醒了,你就一輩子不結婚吧!」李瀾拉下臉,聲音有點惱怒,也有點傷心,「你把你父母放在哪裡?我們在你心中有沒有一點點地位?」
滕銳「啪」一聲扔下筷子,冷冷地說:「是的,如果她不醒來,我不會再結婚!」然後他帶著刀鋒的目光轉向李瀾,直逼向她,「如果你們早不要破壞我和語焉的事情,我們早就結婚了,你也早就抱上孫子了,還要等到現在說這話嗎?」
李瀾無語,她眼巴巴地看著滕銳站起身,扔下一句「你們誰也別想動她!」,接著他頎長的身影消失在餐廳的門口……
滕銳輕輕地開啟門,語焉依然恬靜地睡著,滕銳在她的床邊站了好久,才慢慢地坐在她的邊上,他伸手握住她纖細的小手,她那長長翹翹地眼睫毛在她的下眼瞼投下一層暗暗的陰影,如一隻蝴蝶展翅停留,她的櫻唇依然紅潤,小巧的鼻樑依舊高高地挺立。
滕銳的眼光柔和下來,他輕輕地俯身在她的櫻唇上點了一下,輕聲說道:「語焉,我明天就帶你回我們半山腰的家,那才是我們真正的家,你一定更喜歡那裡!」
第二天一早,滕銳不顧李瀾的反對,把東西收拾好,帶著語焉回到他半山腰的別墅。他請了兩個保姆,專門照顧語焉;
滕銳開始派人四處求醫,國內的國外的,中醫西醫,只要有人說好,他都找過試過,但是,蕭語焉依然很恬靜地「睡」著。
因為照顧語焉,滕銳已經無法再專心地工作了,也沒有心思認真地工作!他除了四處找治療方法之外,還要抽時間推著她散步;還要不斷地和她說話,希望以此來喚醒她;還要幫她洗澡……
看著日漸消瘦,心情抑鬱的兒子,滕斌和李瀾眉頭緊鎖,卻毫無辦法……
終於有那麼一天,滕銳不在家的時候,半山腰的別墅外突然開來幾輛車子,前面的車子上下來一個精壯的,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人,他只是輕輕地在鐵門上擺弄一下,鐵門的鎖就開啟了,接著幾輛車子迅速進入別墅。
車門開啟,出來幾個荷槍實彈的軍人,個個長得精壯高大,目光炯炯,他們迅速在各個方面站好位置;緊接著又一輛車子開進來,從車上慢慢地下來一位老人,鬚髮全白,一身白色綢緞的休閒唐裝,看起來精神矍爍,氣宇不凡。
老人抬頭看了看眼前的別墅,露出微微一笑,就果斷地抬腳往別墅裡走去,腳底生風,他的後面只是緊緊地跟隨著一個年輕人,其他的人都原樣地站在原地不動,威嚴肅穆的樣子。
老人一直走到滕銳臥室的門口,他伸手輕輕推開房門,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語焉,他慢慢地走進去,兩個照顧語焉的傭人哪裡見過這樣的架式,趕緊躲向一邊,略帶著驚慌地看著眼前的老頭。
床上語焉的面容依然清新純淨,不粘染一點世俗之氣,閉著眼睛,長長眼睫翹起,如展翅欲飛的蝴蝶,鼻樑小巧挺直,唇瓣櫻紅,躺在那裡,完完全全就是一個睡美人的樣子。
怪不得那小子迷戀得魂都沒了!老人看著語焉,微微一笑,他稍稍探下身子,抓住語焉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在她的脈搏上搭了一會兒,然後收回手,又低頭沉思一會兒,對身後的年輕人說:「把她帶走!」停頓了一下,又交待說,「讓兩個傭人收拾一下她們的衣物,一起帶走!」
很快的,老頭身後的年輕人抱著語焉走出別墅的門口,輕輕地把她放進車子裡,兩個傭人也拎著包,跟著坐上車子,幾輛車子前前後後地駛出別墅的大門……
傍晚時分,滕銳的車子衝進別墅的院子裡,語焉散步的時間到了,他是特地回來帶她去散步的。
他頎長的身材從車上跳下來,就往別墅大門裡衝去,可是今天好像特別安靜,他稍稍皺了皺眉,腳下的步子就匆匆往樓上走去,就在他推開臥室的門的那一剎那,他驚呆了:床上空無一人,兩個擁人也不見蹤影!
「語焉!」滕銳大驚失色,他大聲地叫著語焉的名字,明明知道她不可能會回應她,也回應不了他,但是他還是抑制不住地大聲地叫著,樓上樓下……
他一個電話招來了別墅區的保安,保安的腳剛剛踏入大門,他的衣領就已經被滕銳狠狠地揪住,脖子跟著緊張起來,幾乎透不過氣來,接著他就聽到耳邊一個令人驚駭的聲音響起:「今天我們家有誰來過?你們保安工作怎麼做的?」
「對不起……滕先生,今天上午是有好幾輛車開進你們家的院子……他們說是你請來的客人……我看他們很輕易的開啟鐵門進來……我真以為是你們家的客人!」保安說話有點斷續。
「誰說是我的客人?」滕銳一把扔開保安,怒不可竭,「你們保安不做登記工作嗎?」
保安踉蹌著,差點摔倒在地上,好不容易才站穩腳跟,低聲說道:「他們一行人,氣場很大,對你們家也很熟悉……我們真的以為是你們家的客人……而且他們呆的時間不長,一會兒就走了!」
滕銳臉色全黑,眼神鋒利兇狠,眼底絲絲血色清晰可見。是誰劫走了我的老婆?我一定不讓你活!他的拳頭狠狠地砸在玻璃做的小几上,玻璃碎了,他的手又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