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那雙凌冽的鳳眸,雲挽卿一怔避開了視線,這死狐狸又看她做什麼?她知道她風姿絕代,他也不用時時刻刻都盯著她看罷?
「呃?」看了看幾人緊張的神色,慕容涼辰不禁愕然,「這是……難道雪名山長不會喝酒?」
「凰的確不會喝酒,辰兒,凰這裡就免了罷。」孟風遙回過神來,伸手將慕容涼辰拉坐了下來。
花馥郁也跟著附和,「是啊,凰的確不會喝酒。不過今晚是慕容姑娘的接風宴,也不能讓慕容姑娘掃興是不是,凰的酒就由蘭,風遙我們三人代飲!這次也算我們回敬慕容姑娘,來!」
蘭息染孟風遙兩人見狀也站了起來。
慕容涼辰也端酒站了起來,揚手笑道,「既然都是朋友了,那就不要慕容姑娘慕容姑娘的叫我了,還真的好久沒人這麼叫我了真是有點不習慣!從今以後,大家就叫我涼辰罷!」
「涼辰果然是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如此,那我們就直呼其名了。」花馥郁揚眉笑道。
幾人相視一笑,同時舉杯。
隨著兩旁的人都站起來,立即將距離拉開了,坐下的兩個人好似成了一個獨立的空間,雲挽卿對面坐的人正是雪名凰,四目相對,兩人同時怔住,不由得想到了那日發生的意外,相視一瞬又同時移開了視線。
雲挽卿滿頭黑線,她在幹什麼啊?這樣明顯是在告訴雪名凰她還在乎那天的事,這不是找尷尬麼?她應該大氣的回以一笑,而不是含羞帶怯的移開視線啊!
雪名凰本來已經忘了那件事了,與雲挽卿相視的那瞬間又驀然間記了起來,不覺有些懊惱。
幾人敬完酒之後坐了下來,只有慕容涼辰依然站著,接著又端起一碗,「來,阿卿,該你了!」
「不行。」這次又有人阻止,而且還是兩個。
話音一落,兩人同時望向彼此,四目相對。
雲挽卿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唇角抽了抽,他們這是在幹什麼?死狐狸目的昭然,可是孟風遙呢?為了她明日能正常上課?
「這次又因為什麼?阿卿也不能喝酒?」慕容涼辰挑眉。
「辰兒,雲同學就算了,他明日還要……」
「我會喝酒!」聽到此處,雲挽卿起身打斷了孟風遙的話,端起酒碗轉向了慕容涼辰,「慕容姐姐,我敬你,歡迎你來到雪名書院,還有,祝你跟孟先生有情人終成眷屬,早結連理。」語畢,仰首便一鼓作氣的喝盡了一整碗。
慕容涼辰被雲挽卿的乾脆怔了一下,很快回過神來,「好酒量!不過前半句我接受了,後半句就算了。」語畢,也仰首一口氣喝光了一大碗。
三碗過後,雲挽卿坐下的時候已經有些暈了。
該死!好像喝的太快了……
酒喝的越快便醉的越快,一連喝了三大碗,雲挽卿真的有些醉了,整個人軟軟的趴在桌案上,耳畔是嗡嗡的說話聲,思維雖然還算清晰,但卻聽不清對話,總覺得很吵。
看著那趴下的人,蘭息染眸色微沉,嘆息道,「果然是不能喝酒的,偏偏還要逞強,這就醉了。」
方才他說的那番話是真心的麼?還是隻是一時的氣話?
這小傢伙居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喜歡上別人了,他是不是也太失敗了點兒?不管怎麼說,現在慕容涼辰來了,他也該死心了。
他心裡的位置他一定要完完整整的住進去,他相信那一日不會太遙遠的。
「這孩子今晚心情不太好,醉了也好。」雪名凰緩緩開口,隨即望向眾人,「時辰也不早了,今晚就到這兒罷,也該讓涼辰姑娘早點回去休息。」
「我倒是無所謂,最重要的還是阿卿,明日他還要上課呢罷?」慕容涼辰起身,伸手輕輕拍了拍雲挽卿的腦袋,「阿卿?醒醒,快醒醒……」
「別吵……」雲挽卿不滿的揮了揮手,挪了個位置又趴了下去。
「我來送他回去罷。」蘭息染起身將雲挽卿懶腰抱了起來,朝眾人微微頷首,「雲同學醉的不輕,我就先送他回去了。」
身子一輕,熟悉的幽香湧入鼻息間,雲挽卿知道是蘭息染,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了過去,頭還是暈的厲害。
算了,她就依靠死狐狸一回。
但看到雲挽卿柔順的窩在蘭息染懷中,除了花馥郁之外,幾人心中有湧上幾分異樣。
明明是兩個男子,看起來卻是如此相配。
見蘭息染離去,雪名凰花馥郁也跟著告辭,孟風遙正好也要將慕容涼辰送到沁楓樓,一行人都朝屋外走去。
蘭息染低首看了懷中的人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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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這樣,依靠他罷。
一行人方才院外,便看到樹蔭下站著一抹黑影,看到蘭息染懷中抱著的雲挽卿時,十三眸色一暗,緩步迎了上去,「多謝蘭先生,我家公子交給十三就可以了。」
看著眼前冷峻的黑衣男子,蘭息染眸色微沉,心中不願此刻卻不得不放手,「他喝醉了,回去好好照顧他,不要耽誤明日的課。」
「我會的。」十三伸手接過醉過去的雲挽卿,一觸及到熟悉的氣息,雲挽卿便自動伸手圈住了十三的頸項,放鬆下來,口中喃喃唸了一句話。
「十三……回去……」
十三聞言面色微微一變,收緊雙臂朝眾人微微頷首致意,轉身離去。
直至卡著那抹身影消失在夜色裡,幾人才收回視線,蘭息染轉身看了幾人一眼,「我們也各自散了的罷,晚安。」
「告辭。」
「告辭……」
雪名凰花馥郁也拱手施禮告別,片刻之後,院外只剩下了孟風遙慕容涼辰兩人。
「走罷,我送你去沁楓樓。」孟風遙收回心緒,轉身向左走去,走了幾步才發覺身後的人並沒有跟上來,回首一看,慕容涼辰果然還站在後面,「辰兒?你在做什麼?」
慕容涼辰聞言一怔回過神來,疾步跟了上來,「孟風遙,我問你方才那個帶走阿卿那個黑衣男子是什麼人?」
不可能的啊?可是……這個人也像了罷?難道這天下真有如此想象的兩個人?
「什麼人?什麼意思?」孟風遙聞言眸色一暗,藉著暗淡的光線看到慕容涼辰眸中隱隱的震驚。
辰兒難道認識十三?
「什麼什麼意思?我只是覺得那個人很像一個人,但又覺得不可能,因為那個人在六年前已經死了。」慕容涼辰凝眉道,當年那一戰她也在場,也是她親眼看到他被刺穿腹部掉下懸崖,受了那樣重的傷又從那麼高的懸崖上摔下去……應該不太可能存活罷?這個黑衣男子雖然很像,但身上卻沒有了強大的殺氣,又是出現在書院這種地方,或許真的是她認錯了罷?
「像一個人?像誰?」孟風遙一怔,心中掠過幾分警戒,之前他就覺得那個十三戾氣太重,身上總有一種孤冷哀涼的氣息,那種氣質根本不像是大戶人家的侍衛,即便是將軍府也不會有那樣的人。
之前他雖然心中有過質疑,但也沒放過心上,畢竟他是跟在雲挽卿身邊的人,應該不是什麼危險人物,何況他也不瞭解他,也許生來如此便是那種性子。可辰兒也質疑了,辰兒與他不一樣,她自小行走江湖,見多識廣,也許真的知道什麼。
慕容涼辰見狀好笑的挑眉,湊近了幾分,「喂,你這麼關心做什麼?那個十三像誰跟你有關係麼?」
「我……」孟風遙啞然,頓了頓才道,「當然有關係了,若那個十三真的是什麼危險人物,那雲同學不就危險了麼?」
「噢,原來是為了小娃娃啊!」慕容涼辰站直身子,瞭然的點點頭,「不過,孟風遙你真的將自己完全的奉獻給雪名書院了,你現在已經跟學生融為一體了啊!怎麼不見你對鏢局這麼上心呢?若你對鏢局上心的話,我也不至於……」
孟風遙無奈的搖首,揚手製止,「好了,到此為止。你若想說我有的是時間,現在先告訴我十三的事,你究竟發現了什麼?之前在哪兒見過他?」
「好!現在這個的確是最重要的問題,我也很喜歡小娃娃可不想他遭遇了什麼不測!」慕容涼辰贊同的點點頭,示意兩人邊走邊說,「我方才那麼問是因為那個十三長得太像一個人了,簡直是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氣質。其實我說的那個人,他的名諱在江湖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就連你這個退居世外的書生也該聽說過,寐血,知道麼?」
「寐血?你說的是……彌宮第一殺手寐血?」孟風遙不可置信的揚眸,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能做那樣的設想。
寐血!竟然會是寐血……那個無情殺手,他怎麼也不敢相信這樣的事,若十三真的是寐血,那雲挽卿呢?她知道麼?寐血隱藏身份在雲挽卿身邊又是為了什麼?
「喲,沒想到你還知道彌宮呢?」慕容涼辰挑眉,「寐血雖名震江湖,卻沒有幾個人見過他的真面目,他一直帶著白玉面具,無人知道他的容貌到底是何模樣,唯一知道的便是他的年齡在十五歲左右。彌宮是個神秘的殺手組織,建立於七十年前,初建時便以誅殺各大門派掌門為揚名手段,當時攪的武林腥風血雨,也是那一場浩劫讓整個武林都意識到了彌宮的危險,自那時起只要提及彌宮二字便聞之色變。彌宮位置隱秘,除了內部人士之外無人知其所在,這幾十年來彌宮接生意都是以字畫交接,寐血就是十年來彌宮訓練出最出色的殺手,第一起大案殺的便是少林空無大師。現在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何知道這些?你還記得我六年前曾給你寫過一封信麼?」
「六年前?」孟風遙一怔,在腦中回想之後終於記了起來,「我當時以為你是用計騙我回去……」
慕容涼辰聞言唇角狠狠地抽了抽,「我那時都玩兒命了,你居然以為我用計騙你?從下到大在大事上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六年前我接下一樁買賣,起初我並不知道保護的人會是彌宮宮主,後來遇到截殺時才知道,原來寐血反叛了彌宮,而且還刺殺彌宮宮主。其實那就是一場陰謀,彌宮容不得背叛者,所以設下了圈套,而我也在圈套之中,說是我們保護彌宮宮主,到頭來卻是彌宮殺手在清理門戶。即便寐血是江湖第一殺手,但雙拳難敵四手,何況對手都是彌宮一等一的殺手,最後寐血被刺中腹部打落懸崖,與其說他敗了,倒不如說他根本就沒有生存的慾望。整個過程我都在一旁看著,原以為也會被彌宮殺手滅口,卻沒想到他們並沒有動手殺人,反而給了鏢銀警告一句就那麼走了。那是他們的加派內部的事兒,我根本就不會對外說的,我們平安鏢局向來保護主顧的隱私。當時寐血的白玉面具被擊碎,我看到了他的臉,就跟那個十三一模一樣,所以我才會懷疑。」
「對不起。」孟風遙突然低聲道歉。
「突然間的說什麼對不起?」慕容涼辰愕然的轉頭,隨即瞭然,「你是說鏢局的事啊,罷了,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若將鏢局交給你三天就關門大吉了。你的興趣是讀書做先生,而我天生便是江湖命,這些大概都是冥冥之中註定好的。好了,現在別說這些了,對於那個十三你怎麼看?」
孟風遙聞言墨玉般的眸子漸漸沉了下去,連袖中的雙手也不自覺地握緊了,「你是懷疑當年寐血落崖之後並沒有死,這個懷疑並不是沒有可能……但是寐血又怎麼會出現在雲挽卿身邊呢?是雲挽卿救了他?還是他出於什麼目的?不管怎麼樣,留一個殺手在身邊總是危險的,而且雲挽卿根本就不會武功,我現在很擔心……」
「你說的這些我都無法回答,不如我今晚去試他一試,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就知道了!當年我也算見過寐血的劍法,若是與他動手應該可以辨別出來。」慕容涼辰思忖道。
「不行!」孟風遙聞言一怔,沉聲拒絕。
「為什麼?這是最簡單最快速的辦法不是麼?」慕容涼辰不解的凝眉。
「若他真的是寐血你有信心能贏得過他麼?若不是你就這樣將人拉出來打了一通又該如何解釋?不管是為了你的安全還是為了不打草驚蛇,這都不是好辦法。」
慕容涼辰無奈了,「那你說怎麼辦?」
孟風遙深吸了口氣,想到今晚十三的態度微微眯起了眸子,「現在我們想確定雖然是十三的身份是不是寐血,但是最重要的是十三對雲挽卿的心到底是怎樣的?我不知你有沒有注意到,今晚十三從蘭手中接回雲挽卿時那種關切與小心翼翼應該不是假的,而且我懷疑他一直都在守著,雲挽卿似乎也很依賴他。我們要想探測身份不是硬來,若十三真的寐血,真的有什麼目的,那我們的行動只會打草驚蛇,讓事情越弄越遭。」
慕容涼辰不耐的打斷了孟風遙的話,「喂!你說了半天還是沒說要怎麼辦啊?說的不是廢話麼!」
「我的意思是我們只能旁敲側擊的試探,不能太明顯。」孟風遙道。
「那我不會!旁側敲擊那種東西我可不擅長,我擅長的只有手中這把劍!」慕容涼辰揚了揚手中的七魂劍,隨即拍了拍孟風遙的肩,「我看這樣罷!接近小娃娃旁敲側擊那個十三的活兒就交給你,我呢就負責那暴露之後的事!」
「可是……」孟風遙還想說什麼,又被慕容涼辰不耐的打斷了,「可是什麼可是?就這麼辦了!還有,我說你倒是走快點兒啊,照你這種速度什麼時候才能走到那什麼沁楓樓啊?」
那廂,十三抱著雲挽卿一路緩步走著,思緒飛離,等反應過來才發現竟到了崖邊,再往前走幾步便是懸崖,腳步不由得僵住了。
獵獵的風吹過臉頰,雲挽卿凝眉緩緩睜開了眼睛,當看到眼前那一望無際的黑幕時不禁一震,立時清醒了不少,「十三,你這是要帶我跳崖自殺麼?」
十三凝眉,「不是,只是走錯路了。」
方才見到那個女子似乎是六年前護鏢的鏢師,但他不確定,已過六年記憶都有些模糊了。他只怕是真的,他已經作為十三重生了,安然的度過了六年,他習慣了現在的生活,再也不想再重回那個罪惡血腥的名字,更不讓她知道他的過去。
若是有一日真的隱瞞不住了,她知道他是殺手……會怕他麼?
「你也會走錯路?別開玩笑了,一點兒都不好笑……」頭還有些暈暈的,雲挽卿禁不住伸手捏了捏眉心,「糟糕,早知道就不逞強喝那麼多了,頭好痛……」
十三緩緩低首看著安然窩在他懷裡的人,心一點點揪緊,「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騙了你,你會不會原諒我?」
清冷的聲音彷彿染上了夜風的涼,消散在空氣裡,卻在心中一絲絲涼透。
雲挽卿聞言手上的動作一僵,「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