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書院裡是先生,出了書院便不是了。」對那冷嘲熱諷蘭息染半點兒不在意,牽著雲挽卿的手便走,「好了,我們也該回去了,星月還在茶肆等我們呢?再不回去,那丫頭該亂跑了。」
「我自己會走!」雲挽卿用力甩開那隻手,疾步向前走去,滿心懊惱。
這事情就這樣解決了?這算什麼解決啊!這鍋粥是越攪越亂了,她有點兒力不從心的感覺,這一堆混亂的關係該怎麼收拾啊?不然,她還是先消失一段時間好了,讓所有人都冷靜一下,她出去找十三順帶散散心。
對,就這麼辦!
殤也星月百般無聊的在茶肆內轉著手中的杯子,時不時的朝門口望一眼,桌上吃了一大堆的果殼瓜子皮,「真是的,哥哥阿卿他們怎麼去了那麼久啊?就算小別勝新婚好了,這麼長時間也該夠了啊?他們不會是將我忘了罷?居然讓人家等那麼久真是過分……」
「星月。」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殤也星月一怔,抬眸望去果然看到兩抹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外,頓時一喜起身跑了出去,「哥哥嫂子你們怎麼到現在才回來啊?」
這大嗓門加上別樣顯眼的三個人,更何況那一聲嫂子叫的還是一個男子,頓時引得路人紛紛驚掉了下巴,瞬間,三人便成了所有人的目光凝聚點,轟然的議論聲在四周炸開。
「嫂子?你們聽到了麼?這女子居然叫這兩個男人哥哥嫂子?」
「嫂子?哪個是個嫂子?明明兩個都是男人啊?」
「難道這兩個人是斷袖之癖……」
「這麼俊美的兩個人居然是那種人,真是可惜了!」
「嫂子應該是叫白衣少年罷?」
「嗯,看起來的確很娘……」
雲挽卿要吐血了,一把拉住殤也星月的手便擠出了人群,這丫頭真是不問場合張口就來啊!在這大街上居然叫她嫂子?更可惡的是那些人憑什麼說她娘啊?雖然她是女子沒錯,但她憑什麼就是被壓的那個!
呸!她在亂氣什麼!重點不是這個好罷。
走了一截,雲挽卿停下了腳步,「好了,時間也不早了,你們找個客棧歇下來罷,我也該回家了。」
早知會遇上這兩個傢伙,她就不該出來。
「回家?嫂子你不管我和哥哥了麼?」殤也星月聞言拉緊了雲挽卿的手,皺了柳眉,怎麼了?她怎麼覺得嫂子好像生氣了?難道剛剛不是跟哥哥濃情蜜意而是吵架去了?不是罷?哥哥果然不會哄人啊,唉,關鍵時刻還得她這個做妹妹的出馬!
「不要再叫我嫂子了,我不是。」雲挽卿的臉已經黑透了,「以後永遠永遠也不許叫。」
「為什麼?」殤也星月不解的瞪大雙眸,隨即望向了一旁的蘭息染,「哥哥,發生什麼事兒了?嫂子怎麼了?」
「別管她,她沒事,過幾日就好了。」蘭息染輕挑眉梢,走到雲挽卿身側伸手想攬住她的肩膀,卻被雲挽卿避開。
雲挽卿沒好氣的看了蘭息染一眼,掙脫了星月的手,「我不想跟你們廢話了,我現在心情很鬱悶,所以你們隨意,就這樣罷,我要走了。」語畢,也不聽兩人的回答轉身便走。
看著那抹纖細的身影漸漸遠去,殤也星月偏頭望向身側的人,「哥哥,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跟上去。」蘭息染揚唇,緩步向前走去。
「跟上去?」殤也星月聞言一怔,急忙跟了上去,「哥哥你的意思是要跟阿卿回家啊?可是……我們這樣突然拜訪會嚇到他家人的,雖然我是很想去沒錯啦!」
蘭息染不以為然,鳳眸中掠過一抹笑意,「你別忘了哥哥的身份是什麼?先生路過洛城,到學生家叨擾那不是理所應當的麼?難道,你就不想看看你嫂子從小大小的生活環境麼?」
「想!」殤也星月重重的點頭,雙眸燦爛如星。
雲挽卿不是傻子,身後跟了兩個人她不會感覺不到,不用回頭也知道身後那兩人是誰,「這兩個傢伙居然還想跟我回家,門兒都沒有!哼,跟著好了,就看看誰先甩了甩誰!」
打定了主意,雲挽卿腳步一轉朝環城湖畔而去。
跟在身後的蘭息染殤也星月兩人越跟越不對勁兒,當看到那傍晚時分熱鬧非凡的街道時,兩人的表情都變了,只不過一個氣惱,一個是興奮。
很顯然氣惱的人是蘭息染,他沒想到她一個女兒家竟然進出這種地方,若是被人佔了便宜怎麼辦?真是該死的。
「哇塞!嬋娟樓?門口的姐姐好漂亮!」殤也星月的眼睛瞪的足以照明瞭,見蘭息染愣住,一把拽著就走,「哎呀哥哥,你還愣著做什麼?再不進去就找不到嫂子了!快點快點!」
兩人一靠近大門便被門口迎客的美豔女子圍住了,一瞧蘭息染那張禍水般的臉,一個個都被迷去了三魂七魄。
一進了嬋娟樓,幾個清秀的年輕公子便將殤也星月請開了。
「沒想到江南的青樓竟如此別緻,竟還設有小倌樓,真是太好了!」殤也星月開心的手舞足蹈,完全丟下了蘭息染,跟著幾名公子朝樓上走去。
反觀蘭息染完全被那一大群女子纏住了,眸中隱有怒色卻並未當場發作,指尖輕輕一彈,一陣藍色煙霧緩緩飄起,不過瞬間原本還如狼似虎的女人們一個個眼神呆滯的走開了。
蘭息染冷哼一聲,大步朝樓上走去。
在二樓轉角處偷窺的雲挽卿見狀不禁低咒一聲,閃身進了房間,「玉岫煙,幫我擋一下下面上來的那個藍衣男子,我先走了!謝了!」
「什麼藍衣男子?阿卿?阿……」看著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人,玉岫煙一臉莫名,「這小子怎麼了?什麼籃子男子?他也有躲人的時候麼?」
話音方落,房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一抹頎長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那一身幽藍衣衫讓玉岫煙微微眯起了眸子,藍衣男子?阿卿說的便是這個男子麼?他的門口明明有冷香冷雪看守的,視線落在了門旁那兩抹僵住的身影時眸中掠過一抹暗色,以冷香冷雪的武功這男子居然一招制服,足可見這男子的武功修為有多可怕!看來,這小子這次招惹上了一個了不得的人物。
蘭息染走進房內,四處尋去並沒有發現雲挽卿的蹤影,當看到那扇開啟的後門時不禁凝眉,舉步便欲追上去。
「這位公子且等等。」
清媚的聲音響起,眼前人影一閃已然被攔住了去路,蘭息染冷冷的開口,「讓開。」
「公子怎麼這般冷酷?」玉岫煙揚起水袖輕輕甩在蘭息染的胸前,身子一轉,揚眉輕笑,這一抬眸才看清了那張臉,一時間不免有些愣住,「好俊的一張臉,公子如此面生是第一次來嬋娟樓罷?不知可看上了嬋娟樓的哪位美人兒,若是沒有,岫煙可以……」
「我說讓開。」蘭息染抿唇,鳳眸凜冽,顯然自制力已經到了一個頂點。
這男子果然嬌媚,定不是尋常男子,此刻他才驚覺他並沒有斷袖之癖,若他再阻撓下去他只想擰斷他的脖子!
那冷冽的殺氣讓玉岫煙眸中掠過一抹異色,隨即閃身讓開了,「公子如此不解風情,豈不無趣?我嬋娟樓向來不會勉強客人,若要走,就請便罷。」
這男子絕非常人,這小子這次究竟招惹了什麼人!只瞬間他便絕倒了那強大的殺氣,他敢保證他若再阻攔,他肯定會對他下殺手,雖然他也不是吃素的,但生意人講究和氣,何況此刻阿卿應該也已經安全了,他完全沒有必要惹這無妄之災。
蘭息染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看著那抹離去的身影,玉岫煙旋身坐在了一旁的軟榻上,指尖一彈,門口兩人女子踉蹌一下清醒過來。
兩人茫然相視一眼,頓時一震,疾步走進屋內關上房門跪在了玉岫煙面前,「冷香冷雪護主不力,請主子責罰!」
「起來罷。」玉岫煙把玩著手中一隻玉瓷瓶,眸光深沉,這是他方才從那藍衣男子身上拿來的,只是一個小小的瓷瓶都做的如此精緻,還是上好的藍盈古玉,藍盈古玉可是來自南疆,難道那個籃子男子也是來自南疆麼?
「謝主子。」冷香冷雪頷首起身。
「將這玉瓷瓶中的東西找人認認,儘快回來報告,東西別浪費了。」語畢,玉岫煙將手中的玉瓷瓶扔了出去。
「是,主子!」冷香穩穩接住,領命離去。
看了身前的人一眼,玉岫煙擺了擺手,「下去罷。」
「是。」冷血頷首退了出去,關上了房門。
房間內再度安靜下來,玉岫煙轉動著左手拇指上的血玉扳指,揚唇輕輕的笑了起來,「自從出來之後便再沒遇上這麼有趣兒的事了,阿卿,我這幾年的樂趣可都是你帶來的呢?」
那廂,雲挽卿出了嬋娟樓後門便徑自乘上了渡船朝對岸而去,這樣省去了不少路,坐在船中看了一眼身後,見無人追來才長長的鬆了口氣,「終於甩掉了……」
讓那兩個傢伙跟她回家,她不是自找死路麼?
星月那丫頭根本就不管場合,要是一口嫂子叫出來那事情就大條了!而且讓那隻狐狸住在家裡,她多危險,根本就沒有任何自由可言了!那隻死狐狸根本就不知道節制兩個字怎麼寫,若是讓府裡的人撞見她還要不要活了?
所以不管怎麼樣,那兩個禍害都絕對不能進入雲府半步!
折騰了一大圈到了家門口天都已經黑了,雲挽卿懊惱的嘆息一聲,拖著疲累的步伐跨上了臺階。
「雲同學?好巧啊!」
這聲音……
雲挽卿的腳步頓時僵住,連帶整個人都僵住了,死狐狸!怎麼可能呢?她明明已經甩掉他了啊!
「嗚嗚嗚。」衣襬被一道小小的力道拉住,那熟悉的聲音讓雲挽卿如遭雷擊,低首一看地上正拽著她衣角的白色小身影不是那個恩將仇報的小混蛋又是誰!弄了半天又是這隻小混蛋出賣了她!她怎麼就招惹上了這麼兩隻狐狸,這小混蛋根本就是古代衛星jps定位器,她就算躲到耗子洞裡都會被找出來!
「走開!恩將仇報的小混蛋,我不想看到你!」雲挽卿氣惱的拽回自己的衣角。
「唔……」小傢伙可憐兮兮的縮回了小爪子,趴在了地上,水靈靈的大眼直勾勾的盯著雲挽卿,好似下一刻就能流出淚來。
雲挽卿一怔,竟然不忍心了,心中卻更氣了,「再看我,信不信我把你烤了吃了!」
「唔唔……」小傢伙一聽小身子一抖,慢慢向後退去,直至退到蘭息染腳邊才停了下來。
看著那一大一小兩隻狐狸,雲挽卿的頭都要炸了,「天哪……現在就來個雷平劈死我算了!」
遲遲不見雲挽卿歸來,雲挽卿有些不放心每隔半個時辰都到大門口檢視一次,當看到臺階下那抹熟悉的身影時眸色一亮,「姐……」聲音戛然而止,怎麼還有別人?那男子是誰?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改了稱呼,「哥哥你回來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雲挽卿轉身望去,只見雲挽霜快步走了出來,頓時死心了,完蛋了!現在要攆走這死狐狸都不可能了,雖然早就不可能了。
「霜兒。」
「哥哥,這位是?」雲挽霜挽住了雲挽卿的手臂,望向了石獅旁那抹頎長的身影,藉著火光隱隱看到了大致的面容,不禁微微一怔,這個人生的如此俊美……難道是雪名書院的先生不成?
她上次去書院只見到了雪名山長,那位花先生也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看來眼前這個十有八九可能是了。
「哦,這位是雪名書院的蘭息染蘭先生。」雲挽卿唇角抽了抽,對上那雙含笑的鳳眸,面色一黑。
死狐狸!
果然啊!雲挽霜一怔,俯身行禮,「霜兒見過蘭先生。」
「雲小姐有禮。」蘭息染拱手換了一禮,姿態優雅,瞬間便不見了那身邪氣。
「今日可真是特別,下午家裡才來了一位孟先生,現在連蘭先生也來了。」雲挽霜揚眉笑道,眸光卻擔憂的望向了雲挽卿,這是怎麼回事兒啊?怎麼這先生一個兩個的都來了,就是因為那個孟先生來了她才一趟趟的來大門口,生怕姐姐回來暴露了,可沒成想姐姐居然又帶了一個回來。
此話一齣,兩人同時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