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名凰沒有回答,背影微微一頓。
問題?什麼問題?關於聖恩的麼?
見雪名凰沉默,雲挽卿眸色微微一暗,站到雪名凰身旁偏頭看了兩眼,「那個……師父,你有沒有……有沒有喜歡的人啊?」
這麼問是不是太直接了啊?若是他不回答怎麼辦?玉岫煙那傢伙也真是偏偏提了這麼個要求,讓她問這種問題哪兒有那麼簡單啊!還不如直接說她方才看到了,問他是不是喜歡玉岫煙那傢伙來的快呢?
方才雖說在湖面上看的不太清楚,但那形勢分明是玉岫煙那傢伙心懷不軌,如真像他說的他們都是斷袖之癖,倆人又一起長大,感情那麼好,早就應該在一起了啊?何必要通過她來問這種問題?照這麼看來,一切都只是玉岫煙那傢伙在單相思啊!
雪名凰聞言一震,眸中掠過一抹驚愕,「突然間怎麼問這種問題?是不是你聽到了什麼?」
這丫頭居然一回來就問了他這麼個問題,難道已經發現他的不對勁兒了?還是方才聖恩跟她說了什麼?不然她怎麼會這麼問他?
「沒有,我就是突然想知道了而已。」雲挽卿連連搖首,見雪名凰繃緊的側臉,悄悄拉住了那隻垂在身側的手,「師父,你就告訴我罷?我真的很想知道,我保證你告訴我我不會告訴別人的,一定會替你保守秘密!」
掌心傳來柔軟的觸感,雪名凰一怔,只覺得掌心的溫度灼燙的驚人,反射性的縮回了自己的手,「姑娘家不要隨便問人這麼失禮的問題,再說我沒有喜歡什麼人,我說過對愛情不感興趣你忘了麼?以後,這樣的問題不許再問了。」語畢,轉身便走。
不許再問?那怎麼可以?雲挽卿趕緊跟上去,情急之下直接伸手從後抱住了雪名凰的腰,「師父你等等!」
腰間一緊,身後貼上一句溫軟的身子,雪名凰的腳步頓時僵在原地,連帶著整個人都僵住了,「阿卿?你這是做什麼?快放開!」
這丫頭是怎麼了?怎麼突然……她到底知不知道什麼是男女授受不親,怎麼可以這樣抱一個男人?還是她女扮男裝慣了,忘了女子該有的矜持,而且他還……不行,他一定要讓她改掉這習慣。
「不放!」雲挽卿收緊雙臂,找不到合適的藉口急的直皺眉,該死!她該怎麼辦才能逼問出來啊?一問他,他不但很避諱而且還有些生氣,第一次問便這樣了,以後就更問不出來了!不行,今日必須問出個所以然來!
「阿卿,你再不放開,我要生氣了。」腰間那兩隻手臂不但沒有放開,反而越抱抱緊,雪名凰眸色一沉,又不敢太用力怕傷到她,幾次三番不禁有些焦急起來,心越發的亂了。
生氣?雲挽卿聞言愕然,居然用這招來威脅她?也太沒有威懾力了罷!可是,她該用什麼理由呢?而且還必須是合情合理的理由!對了!那個藍心!
思及此,立即將聲音壓低帶上了幾分擔憂,無限的落寞,「師父,我知道我突然出現在這兒給你添麻煩了,可是我醒來的世界裡就只有你一個人啊?不管你願不願意,我以為我可以賴著一輩子的,可今日看到藍姑娘我才知道我錯了,你終究是要成親的,就算你不喜歡藍姑娘,你會喜歡別的姑娘,到時候師父就不要我了……雖然你說你對愛情不感興趣,可是感情這種事誰又能控制得了呢?若是師父喜歡上了別人,那我該怎麼辦?我怕,我現在只有師父,如果師父不要我……這世界上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我知道我很自私,我不想問師父這樣的問題,可是我越想就會越不安,師父那麼優秀,這世上有成千上萬的藍姑娘,總有一個師父會喜歡,但在喜歡上別人之前我想知道,只要師父告訴我了,我就會自己離開,絕對不會給師父添麻煩的……」說到最後還帶上了幾分哭腔。
這番話應該說的夠情真意切了罷?雖說是為了玉岫煙才問這個問題,其實她也很想知道,像他這樣的人究竟會喜歡上什麼人呢?
那落寞的語氣讓雪名凰的心漸漸抽緊,原本推拒的手握住了腰間那雙手,「傻瓜,我什麼時候說過會喜歡別人了?以前還真沒看出來你居然這麼會胡思亂想,這些根本就不會發生的事擔心它做什麼?我說過沒有喜歡別人就是沒有喜歡別人,在你沒恢復記憶之前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就算你恢復了記憶依然是我的學生,我永遠都不會不管你。」
原來她一直在擔心這些事,真是個笨蛋。
想來也是,一醒來在一個陌生地方,還失去了記憶,不安也是很正常的,只是這丫頭之前給他的印象太樂天了,他才會忽略了,她也會擔心,也會不安,也會害怕。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他一個人麼?為什麼聽到這樣的話,他心中會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呢?震動,欣喜,還有滿足。
「真的麼?師父真的沒有喜歡別人?不要騙我!」雲挽卿不死心的追問,她這是問了半天什麼也沒問出來啊!不過那句永遠都不會不管她,還是讓她挺感動的,雖然是因為師生關係。如果告訴玉岫煙那傢伙這樣的答案,他會滿意麼?會死的很難看罷!啊,這該怎麼辦啊?要不然她捏造一個?
「沒有騙你,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了。」雪名凰無奈的笑,搬開雲挽卿的手將人拉到身前,看著眼前那眉眼低垂的人,伸手撫上了那微蹙的眉,「好了,別再皺眉了,我說過不會不管你就一定不會不管你。」
眉心柔軟的觸感讓雲挽卿微微一怔,反射性的握住了那隻手指,「師父,你真的沒有喜歡的人麼?」
對上那雙純淨的月眸,雪名凰眸色一閃,反射性的避開了目光,「你這丫頭是怎麼了?怎麼總是抓著這個問題不放了?」
他怎麼了?為什麼不敢與她的眼神對視?他在心虛什麼?
「呃?」雲挽卿聞言愕然,「沒有啊,我……我就是不放心嘛!既然師父說沒有那就沒有,我相信師父。」
再問下去只怕就要穿幫了,她已經盡力了,只能到這程度了。好歹他們也算是相識一場,玉岫煙那傢伙應該不會這麼對她罷?
「這才對。」雪名凰勾唇,伸手揉了揉雲挽卿的發頂,繞過身前的人朝外走去,「好了,休息一會兒罷,這次別再亂跑了。再不聽話,晚上就不許你去參加篝火晚會了。」
那怎麼行?好不容易有一熱鬧,她怎麼能錯過?雲挽卿立即縮回手,「我馬上就去休息!」語畢,幾步走到床邊鑽進了被子裡。
雪名凰見狀好笑的揚眸,搖首離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雲挽卿張開眼睛長長的舒了口氣。
見鬼,她到底是從哪兒摔下來的?小傢伙呢?為什麼就是沒看到它呢?若一同被救她醒來應該就能看到了,看來,他們是在摔下來的時候分開了,最好是沒出什麼事兒啊?
天色一點點的暗了下來,晚上的篝火晚會也在日落之後準備好了,隨著夜幕降臨,龐大的火堆被點燃了,熊熊的烈火燃燒著,照亮了半片天空,人們從一旁的酒桌旁紛紛起身走到火堆旁圍了起來,隨著古樂跳起舞來,節拍聲,口哨聲,伴喝聲練成一片,好不熱鬧。
雲挽卿坐在雪名凰看著眾人跳起來也忍不住了,起身拉住了雪名凰的手臂,「師父,我們也一起去罷?」
雪名凰聞言愕然,「不了,你去玩兒罷,我不會跳舞。」
「跳舞有什麼會不會的啊?跟著學就是了,最主要的是開心嘛!來,我們一起去啊?」雲挽卿哪兒會放過這個機會,連拉帶拽的,可無論她怎麼用力都無法將人拉起來,不禁有些挫敗,「師父,一起去啊!」
「阿卿別鬧,我真的不會跳舞。」雪名凰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坐了回去。
他什麼在人前跳過舞啊?這丫頭真是……
眾人見狀不免竊竊的笑,紛紛附和起來。
「三少,就跟著雲姑娘一起跳麼?」
「我們還從未見過三少跳舞呢?」
「是啊,三少就跟雲姑娘去罷,也讓我們欣賞欣賞!」
「三少去罷,去罷……」
「看看,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一起去嘛!」雲挽卿本來已經打算放棄了,見眾人慫恿,乾脆繞到雪名凰身後將人推了起來,「好了,就跟我一起去罷!」
被推出酒席,雪名凰一臉無奈,「阿卿,我真的不會跳舞,你就別鬧了。」
「怎麼不會跳了?那次喝醉了你可是跳過,那舞姿怕是這天下沒幾個人能及得上呢?」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含笑的男聲,眾人望去,只見玉岫煙搖著玉扇而來,眉眼染笑。
「聖恩,不要胡說。」見眾人漸漸起鬨,雪名凰輕斥一聲,眸中帶著淡淡的警戒。
雲挽卿愕然的揚眉,喝醉了還跳舞?他喝醉了不是隻親人的麼?怎麼還會跳舞啊?說起來,這兩個人是怎麼回事兒?一個喝醉了會亂親人,一個喝醉了還會唱曲跳舞,難道天外天的一喝醉了都有陋習?看她看這些人都挺正常的啊?
「我可沒胡說。」玉岫煙勾唇輕笑,走到雲挽卿身邊一把將人拉了過去,「好了,既然雪不想跳就別為難他了,我陪你啊,走罷。」也不等雲挽卿回答,便將人拽走了。
「喂!等等!我還……」雲挽卿眼睜睜的看著雪名凰走回了座位上,又掙不開玉岫煙的手只能被拉了過去,「喂,誰讓你跟你跳舞了?你這傢伙怎麼就自戀呢?」
「我有麼?」玉岫煙將人拉到火堆旁,兩人順著眾人的舞步跟著跳了起來。
「懶得理你!」雲挽卿輕哼一聲,專心跟著身旁的人學了起來,舞步很簡單,很有節奏感,但若不注意便很容易同手同腳,看著那翩翩舞動的衣襬有種說不出的愉悅,一時間也忘了其他,跟著眾人又跳有又唱。
看著身旁那開心的笑臉,玉岫煙眸色微微一閃,勾唇笑了起來。
空曠的草地上一片歡歌笑語,歌舞昇平的理想之境不過如此。
雪名凰坐在席間,端著早已冷掉的茶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視線總會不由自主的望向人群中那兩抹身影上,越看便越那笑顏越發的刺目,心中像在突然間被壓上了一塊大石,沉的他透不過氣來。
他到底怎麼了?為什麼會三番兩次出現這種感覺?
「你們看,雲姑娘跟聖恩多般配啊!」
「是啊,笑起來都很看呢?」
「聖恩好像從未對那哪個女子這麼精心過,不會是喜歡這雲姑娘罷?」
「別說,還真有那麼幾分意思呢!」
「聖大夫一直希望聖恩回來,若是娶了妻應該就能拴住了心了罷?」
「說的是,年輕人就是心不定,成了家就會明白了家的可貴了……」
「下午還有人看到他們有說有笑相談甚歡呢?我看哪,這事兒能成……」
一旁幾人談論起來。
聽到此處,雪名凰眸中的幽暗更深了,再也坐不住起身離去。
那廂,想到生死不明的小傢伙,又想到待在北城的十三,心中不免焦急,如今也只有眼前這傢伙能幫得上忙了。
跳了一陣停了下來,「好累,過去歇會兒罷。」
玉岫煙聞言輕輕挑眉,「好啊,去那邊罷。」
兩人走到一旁的小溪邊坐了下來,雲挽卿直接道,「玉岫煙,你得幫我做兩件事!」
「兩件事?」玉岫煙好笑的揚唇,「你還真是夠直接的啊?你怎麼知道我會答應呢?你現在可沒有什麼能拿來交換的了?」
「因為現在能幫我的人只有你了。」雲挽卿轉頭,伸手揪住了玉岫煙的衣襟將人拉近,「誰說沒什麼東西可交換了,我人都在了,你還怕東西可換麼?」
玉岫煙眸色一暗,輕輕挑眉,「你的意思是……你要以身相許?」
「你胡說什麼呢?你腦子裡還能不能有點兒別的?」雲挽卿滿頭黑線的鬆了手,「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提要求啊,比如我回到洛城給你的嬋娟樓排舞,編曲啊?還有……」
「不需要。」玉岫煙慢條斯理的打斷了雲挽卿的話,笑的意味深長,「現在除了以身相許之外,不接受其他任何要求。」
「你什麼意思?」雲挽卿聞言一僵,下意識的伸手環抱住了自己,一臉警戒,「喂!你別告訴我你男女通吃啊?你不是一向只喜歡男人的麼?」
看到雲挽卿的動作,玉岫煙唇角抽了抽,「你想哪兒去了?你以為我說的是你啊?在你是男人的時候,我的確對你有過心思,可你現在是女人,我還沒飢不擇食到那種地步。」
「喂!你什麼意思啊!」雲挽卿氣急,一躍坐起身來,對上那張輕佻的眉眼又坐了回去,「算了,我現在還有事要你幫忙,就先忍你一回。」
玉岫煙不禁失笑,「你這意思後你以後打算過河拆橋麼?」
在他面前這麼說就不怕他不幫她?說話還是一樣有意思,只可惜啊,怎麼就成了女人呢?他本來真的已經打斷轉移目標了,這下又被打回原形了,難道他要繼續他那沒有結果的等待麼?
等了這麼多年一點兒用也沒有,難道他真的要等一輩子麼?
為什麼他總是不懂得解脫,不懂得放下呢?
「呃?」雲挽卿聞言愕然,連連搖頭乾笑道,「哪有?我怎麼會呢?我像是那種過河拆橋的人麼?其實我要你幫忙的事情對你來說再簡單不過了,你在天外天能來去自由,可我沒法自由出入,你能不能想辦法幫我通知一下十三我的訊息,只要告訴他我是安全的就好了。」
「又是十三?到了這兒第一個想到通知的人不是你的家人,卻是那傢伙,你跟他到底什麼關係啊?」玉岫煙倏然眯起眸子,緩緩逼近,「你……該不是跟那個十三……」
反正也沒什麼好隱瞞的,雲挽卿乾脆承認了,「是,我喜歡他!這回答你滿意了?你到底幫不幫我啊?」
玉岫煙詫異的揚眉,頓了頓,坐了回去,「看在你承認的如此乾脆的份上我就幫你一回,還有一個是什麼也一併說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