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跡罕至的斷刀山山脈某個高山上,青衣人痛定思痛,憤然的向天地發出了一系列的毒誓,但,很快……
彷彿晴天霹靂。
一個溫柔的聲音悅耳的在正發誓的青衣身後響起。
「嗯,小妖精。」青衣隨口答道,隨即臉色大變,一個翻滾,「呀!」的一聲大叫,一根繡花針再次扎進了大腿,猛的回頭。
除了斷刀山的一個個樗蒲峰冒出在薄霧裡,哪有人來過?
「真要死人了,不光幻影,連幻聲都開始出來,如果再出來幻覺,就徹底完了,三幻全出,沒人能過,」青衣人滿頭大汗,神情都不能用萎靡和枯槁來形容,狂喜和絕望隔得如此之近,中間是處處美麗、溫情的死亡陷阱。
青衣人默默良久後,穩定了心神,終於拿出了一個小小橢圓形的琉璃瓶子。
孟姑熬好的「忘情水。」
一半的機率是「失憶水。」
當年在仰光就是為了不捨記憶,而做了魔森的一匹野獸。
喝還是不喝?
喝,有一半機率等於是死去了現在的自己。
不喝,則基本上熬不過這一年的情殤幻境,誰也不知道,後面等著的還有什麼?
但,這樣的選擇,有,一百年,一百次。
「敏兒,我真沒用,連一年都堅持不了,怎麼會這麼厲害呢?要熬到什麼時候,情絲才算斷完?這還是第一年,三幻就快要聚齊,我該怎麼辦?老滑頭,給了我每年一半的希望,但百年後,卻是一個百分之百失去記憶的白痴」
「敏兒,其實我是一個很怕死的人,也因為怕死,才每時每刻爭取不死的一絲希望,才會去修不死的神,呵呵,很好笑吧,可,不是這樣,我就是有十條命,也早用完了,在死與失去記憶之間」
青衣彷彿下了決定。
「喝!為一年的一半希望而喝!」
青衣人舉起了琉璃瓶子,但隨即想到,「喝下後,有一半的可能馬上成為失去記憶的我,當然也就不是現在的我了,對下一刻失去記憶的我,說點什麼呢?可,又該怎麼說他才知道呢?」
青衣想了很久,孟姑的湯除了對霸道的情殤無效果外,對其他的卻是很有效,以往的記憶,真的淡了很多,要不是敏兒意料外的閉關,按照這樣平淡的心境,接下來的歲月裡修煉將會提升如飛。
唉,仰光,那些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不要再出現在失去記憶的「我」身上,就不要說給下一刻的「我」知道。
丫丫和赤玲她們,都在神廟的那封信函上做了具體交待,雖,不捨得,卻也只能如此,是殘忍的情殤逼迫自我流放。
唯有,那個百年後和敏兒的約定。
是自己必須履行的承諾。
青衣放下了琉璃瓶,翻出了一把匕首。
斷刀峰頂,明月千里,星河燦爛。
夜那麼長。
天亮的時候。
青衣人的右手臂上,已經爛出了幾個字,「百年後,水簾洞外。」
幾個字下面,是一根代表一年的一「槓」
琉璃瓶的水,終於倒進了嘴巴,青衣狠狠的甩掉了瓶子,滴溜溜的滾下了山崗,然後,大張了四肢,呈一大字,面對蔚藍的蒼穹。
絲絲白雲,匆匆而過。
白雲之上,無限高亢,瓦藍瓦藍。
瓦藍再上面是什麼呢?
不知何時,日出東方,彩霞滿天。
「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我該快回家,」青衣忽然想。
猛的,青衣坐起,「咦?是誰知道朝雲暮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