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
一片沉默之中,季曼抬頭開口了:「桑榆已經不是侯府正妻,您面前的夫人才是。外頭天涼了,不如進院子去說話?」
老夫人轉頭看向她的位置,眼神里帶了些疼惜,卻沒出聲。又安靜了半晌,眾人的膝蓋都跪疼了的時候,才終於聽見老夫人道:「都跟我進來。」
檀香扶著溫婉起身,各家姨娘也都起來,每個人都大氣不敢出,只敢跟在老夫人身後。
「桑榆丫頭。」到主院門口的時候,老夫人回頭道:「今天我有些累,挨個請安就免了,你和那叫溫婉的,進我屋子說話。」
「奴婢遵命。」桑榆應了,其餘的女人也就散了,獨留下溫婉站在她身前,眉目之間都是憂愁。
「夫人不必害怕。」
在等老夫人更衣的間隙裡,季曼小聲對溫婉道:「老夫人只是不滿意侯爺瞞著她,並不是不喜歡您。您成了侯夫人已經是事實,不用再怕什麼。」
溫婉沒有想到這個時候來安慰她的竟然會是聶桑榆,不過她分不清她是真心還是假意,只能點點頭,捏著帕子不做聲。
老夫人換了一身常服,靠在貴妃榻上,身邊的小丫鬟首烏才出來叫她們進去。
「路上我也聽說了,軒兒廢了桑榆丫頭的正室之位。」老夫人一雙眼睛銳利地掃著面前的兩個人:「可是我可不知道,他立了其他人。這位溫姑娘是哪裡的人?」
都成親一月了,還叫人家姑娘,擺明是不想承認溫婉的身份。溫婉臉色有些發白,跪下來稟告:「家父溫義,是京城北邊天牢的獄卒。叔父溫墨是七品大理正。」
季曼聽著都替她覺得寒酸,這樣的家世放出去,怕是隻能給小戶人家做妾,沒有想到,竟然被堂堂陌玉侯給立了正室。
老夫人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最後重重地哼了一聲:「立你為正,是軒兒的主意?你教唆他的?」
溫婉咬唇:「兒媳沒有,是侯爺自願……」
「你是說我兒子眼瞎?」老夫人的眼神陡然銳利:「高門大戶,講的都是門當戶對。軒兒不傻,若不是受你蠱惑,怎麼會幹出這麼愚蠢的事情來?」
溫婉委屈極了,跪在地上身子都有些發抖。
季曼看著老夫人這架勢,心裡也有些慫了,跟著就跪了下去。這氣場這眼神,站著哪裡敢說話。
「老夫人,這事是桑榆自作孽了。」季曼深吸一口氣道:「先前胡鬧,觸怒聖顏,才讓侯爺一氣之下廢了桑榆。反正都已經廢了,位置空出來,侯爺也有權力迎新的正室。」
「胡鬧!」老夫人呵斥一聲,嚇得季曼腿一軟,差點趴下去。
「你十四歲嫁給軒兒為妻,是結髮妻子。還活得好端端的,竟然容忍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野丫頭爬到你的頭上?聶家的臉怕是都要被你丟光了!」
季曼覺得,她還是不要當好人了,老實捱罵比較安全。她還以為老夫人是那種對聶桑榆會笑眯眯,對溫婉會板著臉的那種婆婆呢,哪裡知道對誰都一樣,只是偏袒著她,但是罵起她來,也一點不含糊。
「聶貴妃當年親自將你交到我手裡,我就答應了她會好好照顧。雖然你年少不懂事,不會管理內院,我也願意慢慢教你。但是你現在是幹什麼?她是什麼身份,你是什麼身份,竟然就認命了?」
話是衝著季曼罵的,卻把溫婉給直接罵哭了。她多想得到老夫人認可啊,卻被左口一個野丫頭,右口一個沒身份給堵得話都說不出來。
老夫人罵夠了,外頭也傳來侯爺回府的訊息。季曼跪在原地不動,老夫人歇了口氣,餘怒未消地朝當歸道:「把侯爺給我帶進來。」
「是。」小丫鬟當歸應了,也看出老夫人心情不好,連忙跑出去給寧鈺軒提個醒。
寧鈺軒進來的時候就看見溫婉跪在地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心疼之下,竟然連安都忘記請,就先過去道:「婉兒,這是怎麼了?」
本是兩個月沒見,到底是親生的母子,老夫人還是很想念寧鈺軒的。但是這一打照面,自己生的兒子竟然不問她安好,先去看那野女人怎麼了?
一口氣沒上來,老夫人怒道:「你給我跪下!」
季曼趴在地上,幸災樂禍地想,傻了吧唧的,這種情況還敢先去看自己的女人,寧鈺軒也是被愛情衝昏了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