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令她有些意外的是,這廝眼眶竟然溼潤了。季曼瞪大了眼睛,藉著還未熄的燭火摸了摸他的眼下,手上還真有水跡。
寧鈺軒還會哭的?季曼挑眉,伸手將手上的眼淚擦在了他的衣襟上。指不定夢見他的美人兒都離開他了,在這兒傷心欲絕呢。
手不經意摸到他的臉,發現有點兒燙。季曼頓了頓,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真的有點燙。
這個時期裡發高熱可是萬分敏感的事情,季曼嚇了一跳,連忙披衣起身,出去叫御醫。
大半夜的非晚閣突然就燈火通明,林御醫臉色很難看地把著陌玉侯的脈,最後只能搖頭道:侯爺也得了天花。
屋子裡簇擁著的人瞬間全部倒退一步,步子相當的整齊,季曼回頭掃一眼這些女人,問御醫:天花也是有可以治的法子的吧?
現在皇上就在命御醫所研製藥方。林御醫道:只是尚未研製成功,所以得了天花的人,最好都隔離出來。
將陌玉侯送去驛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季曼咬咬牙,大半夜也不能將老夫人吵醒了,只能看一眼身後的眾人道:事出緊急,現在連夜將侯爺送去別院,誰願意跟去伺候的?
錦瑟將頭轉開了,苜蓿也垂著眸子不說話。齊思菱和千憐雪是直接裝死,倒是一邊站著從來不怎麼愛說話的柳寒雲抬頭看了她一眼。
季曼似笑非笑:平時都說怎麼愛侯爺,怎麼想念侯爺,侯爺一齣事,一個個不都成了啞巴了。
女人膽子都小,不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季曼也知道古人蠢,以為碰一下就會傳染,所以連上前都沒人敢,更別提去跟著照顧陌玉侯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親自去照顧侯爺。季曼淡淡地道:勞煩各位大駕,出去備個馬車。
齊思菱應了一聲就先跑了出去,其餘的人都不說話,柳寒雲抬頭又低頭,最後到了鬼白揹著陌玉侯要上馬車的時候,她才站出來輕聲道:寒雲也跟夫人去。
季曼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眼裡露出些真切的笑意:好。
跟著去別院,絕對沒有什麼恩寵可言,甚至一個不小心就會搭上性命,季曼為什麼選擇冒險呢?不是因為陌玉侯秀色可餐她於心不忍,而是完完全全為自己小命著想。
你想啊,她只要保護措施做得好,怎麼都不會被傳染。而這次對寧鈺軒的不離不棄,寧鈺軒這種恩怨分明的人,以後一定會念著她的好,說不定什麼關鍵時刻就會饒她一命。
這小算盤是打得啪啪直響的,雖然有風險,但是高風險高回報呢不是?
但是柳寒雲是因為什麼,季曼沒有想通。她是侯府柳嬤嬤的義女,聽說是多年前機緣巧合救了侯爺一命,才得寵成了侍妾。這麼多年在府裡恩寵不厚不薄,日子也不鹹不淡,比起侍妾這身份,更多時候她還是隻像個丫鬟。
只是沒想到,現在她竟然會站出來,收拾了東西就坐上後面一輛馬車,跟著御醫一起隨他們去別院。
季曼戴了面紗,抱著陌玉侯忍不住輕聲感嘆:你倒是難得,還能遇見這麼個真心喜歡你的人。
除了真心喜歡,她實在想不通柳寒雲還能因為什麼跟來。
寧鈺軒微微睜開眼睛,又緩緩閉上,似乎是覺得馬車有些顛簸,往季曼懷裡靠了靠。
溫婉終於盼來了陌玉侯,可是當她飛奔出來,卻看見鬼白揹著侯爺來的時候,步子就遲疑了一下,看著旁邊還有季曼和柳寒雲,眼裡就更是疑惑:侯爺這是怎麼了?
季曼微微一笑道:已經確診了的天花,很嚴重,要隔離,所以我做主陪侯爺來別院了。
溫婉跟其他女人的反應也差不了多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不過看季曼還站得那麼近,又有些狐疑:既然很嚴重,夫人怎麼會還陪著?
我不要命也要侯爺啊。季曼笑眯眯地道:婉兒姑娘不是也深愛侯爺麼?咱們就來陪著侯爺同生共死吧。
溫婉眼裡有些恐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愛寧鈺軒沒有錯,可是有這麼多人照顧他的話,沒必要再搭上一個她吧?萬一她也得了天花,鈺軒一定會心疼的。
想到這裡,她就又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