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風抖開,上頭的雪松依舊栩栩如生,帶著一個女人的心願,很是溫暖。
好。寧鈺軒輕輕應了一聲,放開馬鞍,轉身走到她面前。
文武百官皆在,皇帝也在上頭站著。季曼覺得可能是人太多了,所以她手有些抖。
你曾說,桑榆的心願是聽我一句‘我愛你’。寧鈺軒藉著她系披風的動作,輕輕在他耳邊道:我現在說,你是不是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嗯。季曼垂著眼,慢慢將手繞過他的脖子,將帶子拉到了他的衣襟前頭。
聶桑榆會變成一具屍體嗎?
應該是,又或許不是。季曼慢慢地給他打了個蝴蝶結:桑榆的靈魂好像很虛弱了,或許會撐不住這身子。
寧鈺軒的眼神陡然有些凌厲起來,伸手將她抱在懷裡,聲音也有些急了:不管如何,你能離開的,是不是?
我當然能啊。季曼不知他這突然的到底是怎麼了,被他勒得腰都快斷了,怎麼也無法回頭看。
那便好。她聽見寧鈺軒的聲音,帶著些如釋重負的坦然:我愛你。
季曼一震,心裡突然就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一陣風吹過來,披風微微翻動。上頭的雪松也像是活了一般,發出些光來。他死死地抱著她沒讓她回頭,倒是不停地輕聲道:我愛你,季曼。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像是哪裡壞掉了,跳得很快很快。眼前的光也越來越多,意識漸漸模糊,自己好像突然飄到了半空之中,猛地就看見了身後的場景。
本是要出征計程車兵,突然都提前將鉤戟長鎩使了出來,一步步朝抱著個人的陌玉侯逼近。而他一直死死抱著聶桑榆,在她耳邊喃喃說著話,眼睛卻是看向那群士兵。
季曼一驚,這也才終於發現了這場出征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今日來的文武百官之中,沒有寧明傑,沒有聶青雲,更沒有六部平時熟識之人。蕭天翊站在皇帝身邊,四周都是蕭家的人。
只有寧鈺軒一個人,站在百人包圍之中。
不要季曼很想發出些聲音,然而沒人聽得見她說什麼,陌玉侯懷裡的女人也像死掉了一般慢慢跌了下去。
謝謝你。有疲憊的聲音輕輕地說了這最後三個字,終於徹底消失在腦海。
季曼睜大了眼睛,慌張地喊:不----
她不要走,至少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走啊,寧鈺軒怎麼辦?他一個人,怎麼會踏進這麼可怕的陷阱裡?!
天邊響起了陣陣驚雷,季曼卻是越飛越遠,伸手去抓,想留在這裡,卻也是徒勞。
一陣失重之感傳來,季曼猛地睜開眼睛,看見的竟然是公寓的天花板。鬧鐘還在旁邊不停地蹦躂,旁邊的日曆顯示著2014年8月27日,還有她帶回家準備明日帶去公司的一大堆報表。
沒有複雜的古色刺繡,也沒有血腥的爾虞我詐,沒有爾容玉潤,也沒有溫婉寧鈺軒。
她茫然地坐起來看了看四周,那個世界已經過了好幾年,卻只是她睡了一夜的一個夢麼?
呆呆地坐著,伸手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季曼失笑。
原來都是一場夢啊,沒有什麼女一女二,沒有什麼陌玉侯,這麼多年的爭鬥,活得小心翼翼,鬥得頭破血流,原來都是一場夢。
睜眼,就還是太平盛世,男女平等一夫一妻的現代。
多好啊,季曼乾笑兩聲。只是覺得臉上有些癢,伸手一摸,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流出來的眼淚,竟然已經在臉上幹了不少了。
為什麼會哭呢?她歪著頭沒有想明白。不過是一場夢,那裡面的人也就是夢裡虛構出來的人罷了,怎麼會讓她哭?
呆呆地洗漱了,拿上報表,踏了高跟鞋,市的空氣依舊讓人覺得討厭,承地鐵的時候也是擁擠得讓人想吐。空氣裡都是早餐包子的味道,不過地鐵可比馬車平穩多了,不會跟拖拉機一樣的顛簸,轉眼之間就可以跨越半個城市。
季曼出了地鐵口的時候還在想,若是讓寧鈺軒也來坐一趟地鐵,估計不管那人平時有多鎮定,也會被擠得面無人色。
早。跟公司幾個隔間裡的人打了招呼,季曼跟平時一樣坐下,麻利地準備開始工作。旁邊的同事偷閒逛網頁,突然哎了一聲道:這句話說得可真好。
季曼沒有聽,她一向是講究工作效率的,雖然看著手裡的報表,已經很是茫然,但是她必須快些適應。
旁邊的同事已經自顧自地念了出來:卦不敢算盡,畏天道無常。情不敢至深,恐大夢一場。哎,季曼,你說這句話是不是特別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