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最後一天的時候,虛無和尚來了,還是一臉智慧的光芒,透著點兒玩世不恭,走到好好的床邊道:早說了讓你們將這孩子給我帶走,不就什麼事情都沒了?非要走到現在這一步。
季曼眼睛一亮,看著這和尚就撲了上去跪在他面前:求大師救救世子!
寧鈺軒跟在後面進來,伸手將她扶起來。虛無和尚摸摸鬍子道:救救救,當然得救,侯爺已經一路上唸叨了老衲無數遍了。只是老衲現在還是要問二位施主一句,可捨得?
季曼看著他認真地道:大師要什麼我都捨得,金銀珠寶,身家性命,甚至是侯爺
凌厲的目光從旁邊射過來,季曼恍若未見,只朝虛無再行一禮:求大師救命。
虛無哈哈一笑,上前去看了好好的情況,直接將他抱起來搭在肩上道:老衲是出家人,金銀珠寶和夫人的身家性命對老衲來說都是俗物,用不著。老衲只是很早之前便說這孩子與佛有緣,是侯爺非要拉他入這紅塵,現在果然便遇了大劫難。而今要救命,只能讓這孩子隨老衲走,去天山上尋藥,方可救之。
說著,還往好好的嘴裡塞了一顆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藥丸。
大夫都說好好是熬不過今晚了,這虛無大師的話,又是否可信?季曼萬分不捨地看著好好,自從出生就與她分離的孩子,到現在也不過團聚了幾天,竟然又要被送走了。
有舍才有得。虛無看出季曼的不捨,輕笑道:今日世子要是不跟老衲走,可能就活不下命來。跟了老衲走,才有可能安樂一世。
還能讓她有什麼選擇呢?只有放手讓他把好好帶走吧?季曼心裡安慰自己,好好還在就好,還活著就好,總比死在她面前,讓她肝膽俱裂來得好吧?
頭點下,應了,心裡卻是捨不得。看著那和尚抱起好好就走,季曼忍不住一路追了上去。
曼兒。寧鈺軒拉住她:別追了。
我再送送,就多送幾步路。季曼回頭看著他:就再送到門口。
寧鈺軒心裡也是痛苦,看著她這模樣,也只能嘆息一聲,鬆手看著她提著裙子往外跑。
虛無抱著好好跑得賊快,有一瞬間季曼都覺得他是人口販子,跟裝了馬達一樣一路衝出去,光頭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還聽見他的碎碎念:可惜了好孩子,沾染了紅塵之氣,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有其他的劫難,安心跟老衲走吧。
好好青著臉,依舊是沒什麼知覺,只是呼吸沒有那麼微弱了。
到門口,季曼氣喘吁吁,也就只能看著一個光頭消失在遠處,帶著她兒子,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回來。
柳寒雲的氣也多喘不了幾天了,癆病在這時候治不好,她也覺得這是死的最好時候了,趁著侯爺沒有查出真兇,趁著他心裡對她還有憐惜。
以後,府裡就只有你一個孩子了。柳寒雲將曦兒叫到床前,看著他道:你要多與父親說話,多陪在父親身邊,不要怨父親,知道嗎?
曦兒呆愣地看著自己一臉蒼白的孃親,突然就大哭了起來。
不哭,你該多學學世子,多笑笑。柳寒雲一邊捂嘴咳嗽一邊讓丫鬟將曦兒帶遠些,繼續囑咐他:若是聶姑娘下一胎生的是男孩兒,我化為鬼也會幫著你。若是女孩兒,你便要成為這府裡的世子,莫要總是躲在別人身後了。
孃親曦兒哭個不住,想過去拉拉柳寒雲的手,卻被丫鬟制止。柳寒雲笑著揮手,示意丫鬟將他帶出去:去帶給侯爺吧。
她不後悔自己那麼狠毒地對一個孩子下了手,她不後悔,只是心裡有些過不去,所以病越來越重了。柳寒雲摸出旁邊放著的匕首,鼓足了勇氣送進自己的胸口。
這次,她不會再活下來拖累曦兒了,曦兒也沒有了孃親,侯爺定然會對他更好一些。看在是她親手了結了自己的命的份上,侯爺再如何,也該多憐惜啊。
椿皮哭著將曦兒帶到北苑,只跪在侯爺面前哭個不停,寧鈺軒問了兩遍怎麼了,椿皮都哭得無法說話。
於是他大概也就猜到了。
厚葬吧。寧鈺軒道:她也是個傻子。
曦兒還在哭,站在屋子裡只有往椿皮身後躲。一雙眼睛裡充滿了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