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轍驚恐地睜大眼睛,就如同見了鬼。
扯下面具的一張臉普普通通,他倒是見過的。
是你喉嚨都快撕扯破了,也才說出這兩個模糊的字。
嗯,正是奴婢。淡竹看著趙轍,溫和地笑道:皇上很意外吧,當初幫著千憐雪傳遞多少信件,都是奴婢親力親為。如今主子的屍體怕是都該只剩一架白骨了,奴婢卻坐在這裡看著您死。
千憐雪身邊的貼身丫鬟淡竹,知道一切秘密的淡竹,曾經據說是失蹤了,卻是在暗地裡被寧鈺軒所收,所以寧鈺軒從千憐雪死後便知道三位皇子以前的謀劃,最後選擇了二皇子。
趙轍啞然失笑,搖著頭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這盤棋,他們都以為自己是在同陌玉侯對弈,沒有想到,他趙家兄弟三人,一直都只是寧鈺軒手裡的棋子而已。
偏生,都還曾以為自己掌握了這天下,卻從來掙扎不出那人的掌心。
何等的悲哀。
淡竹坐在他床邊喃喃低語:雪主子是個可憐的人,她不過是想讓自己過得好一些。已經失去了價值的東西,是沒有什麼再利用的必要了。可是皇上您當初何必那麼狠,要將主子滅了口,還推給二皇子?
眾人以為殺了雪主子滅口的是二皇子,他隨後還派了範天行來將一切案件都查清楚了。可是不對,她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先下手的是趙轍,之後趙離不過是要讓範天行上位,所以順便借了此事罷了。
淡竹說是替雪主子報仇才留下來的,其實不然,她本來想逃,想隱姓埋名過一輩子,然而竟然被寧鈺軒抓住了,逃無可逃。
侯爺不但不追究她身上的罪孽,只將當初府裡發生的事情都問清楚問明白了,知道哪些是雪主子乾的,哪些不是,而後便問自己願不願意效忠。
她不是願意,而是不得不。
跟了侯爺之後才明白自己主子當初真是自作聰明,放著侯爺不好好追隨,去求那些個虛妄的。
嘆息一聲,淡竹回過神來,藉著旁邊金盆裡的水將面具慢慢戴回去,再看一眼床上的人,氣若游絲,也就吊著這口氣了。
邊關據說是還在打仗,但是因著皇帝無子病危,寧明傑便先帶著五萬大軍返京了----書面上說是五萬。
皇上若是駕崩,那誰來做皇帝?親王倒是有不少,但是到底不是正統。還有一位四皇子,也不過六七歲,不知能否擔當重任。
各路親王侯爺都紛紛領兵來京城了,這等分蛋糕的好事,沒他們怎麼行?
朝中元老都慌了,紛紛求助於陌玉侯。這天下可不能再亂了啊,皇位到底誰來坐?
寧鈺軒大手一揮,將一臉茫然的四皇子抱了起來。
眾人就明白了,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不是?
皇帝要駕崩,那無論用什麼都攔不住。趙轍死之前,寧鈺軒去看他。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不甘和怨恨,寧鈺軒看著他,輕聲道:其實,很早以前。我是有過輔佐你一輩子的打算。所以明知道婉兒算是你的人,我也依舊疼愛。
趙轍微微一愣。
然而你最不該做的,就是讓千憐雪換走了我的兒子。陌玉侯輕輕笑了笑,坐在龍床旁邊道:從我親自去將好好接走開始,我與你,就不會再是同一條路上的人了。
趙轍眼裡滿是不可置信。就因為那件事?他還以為會有什麼更重要的原因那時候,寧鈺軒不是說不喜歡聶桑榆麼!
這個騙子!
趙轍一口氣沒緩上來,喘得十分痛苦。寧鈺軒似乎是才想到,提醒了他一句:您現在的身子,若是太過激動,會提前駕崩。
你趙轍齜目欲裂,終於是死不瞑目。
寧鈺軒上前將他的眼睛合上,退後兩步跪下叩頭。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喪鐘響起,整個宮裡一片哀嚎。
寧鈺軒安靜地穿過層層宮廷迴廊,抱起了還在花園裡玩彈弓的四皇子趙喻:
殿下,該換身衣裳了去跪著哭一會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