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說累了覺得口乾舌燥準備喝口茶時,卻發現人家已經睡著了。
黑線爬上額際,這傢伙又把我的好心勸說當催眠曲!!
氣結地瞪著安靜入眠的他,眉間的緊皺和眼下的黑影莫名讓消了火,化作一聲輕嘆。雖然他老是擺酷,絲毫沒有同情心,性格又彆扭狂傲到極點,做事一絲不苟、雷厲風行……沒一樣不讓我生氣,但是他就是莫名地無法放開,放心不下,漸漸把他當成了心底認可的朋友。會關心幫助心底認可的朋友,因為路恩發自心底信任他。
年初鳳天吞併了小國——提宋,雖然一舉勝利得取並把土地劃分到晴州里,但是後面要面對的反抗也很麻煩。他看不了奏章,只能猜是不是晴州那裡有事。鳳天國土共劃分十四個州,州長的地位僅此於宰相和親王,晴州就位於東北邊界,一旦戰亂最先波及的地方。
體諒他的辛勞,路恩抬臂御風緩緩托起,以不會驚醒他的輕柔力道放到床上為他蓋上被子,交握的雙手悄悄傳遞溫暖的力量。
丑時未過,坐在床邊閉目休息的他聽見了極細微的聲響,月光無法把黑暗的房間照亮,緊閉的門窗外充滿詭異和危險。
有刺客!!他驚愕地反應。
「終於……來了……」床上的人睜開眼,冷笑道。
「你,你醒著?」抽回手,有點不敢看他。完了,被他發現了!
鳳雷炎只是看了他一眼,竟然沒發火。「不想看我殺人的話就閉上眼。」抓起床頭掛的寶劍下床,興奮嗜血的表情彷彿正等著獵物上門。
「是誰要殺你?」
「哼,很多人想殺我。」低低的冷嘲。
「提宋的人?」擔心地看向門。
「……是太妃。」
太妃?那不是他的母親嗎?「你,你在開玩笑。」
「哼。」
「喂,這已經是你第二次哼我了。老是一副了不起的樣子,我最討厭你這一點。」難得覺得他還是有點可愛的(睡覺的時候),他要前言撤回!
「啪啦」三個刺客從窗飛闖而入,長劍在月光下閃著幽藍的冷光。
有毒!!
寶劍在手身形如游龍在敵人的包圍還遊刃有餘,但是刺客也是高手,配合得十分好招招直指要害。鳳雷炎的房間雖大,但對於四個高手過招就小了些,從房內打到外面,外面還有刺客等著他,但是已經有人和他們纏鬥起來。是鳳雷炎的影衛——林璁和江閔中。
「王爺!!」
「想不到那女人真是不死心,連江湖的人都利用。」
刺客們動作微頓,心裡暗驚王爺為什麼知道他們是江湖殺手。
踢飛一個刺客的劍將其一劍了結的同時躲開身側的攻擊,左手一掌打飛兩人,鳳雷炎的內力驚人。早就聽聞鳳天的攝政王文武雙全,想不到竟強到這種程度。
好厲害!!一旁的路恩看得目瞪口呆,夜和遼都不及鳳雷炎的一半厲害!「力拔山兮氣蓋世」,氣魄將所有殺手都壓下去了。
「啊,有刺客——」準備來換燈的宮人被這血腥場面嚇倒大叫起來。
刺客們交換眼神,一起發動攻擊,其中兩個迅速掏出一張紅色符紙。「受死吧!」
糟,是火符!!
火剋金,他有危險!發覺的同時路恩立刻右手一揚。
風啊,化為刀刃,劈開火焰!
「哇啊——」驟風起,他們還未接近鳳雷炎就被莫名的力量傷了大腿和雙手,倒在地上血流不止,大部分的火焰半空中被風劈開、只剩點點火星,消失。
鳳雷炎大喝一聲,樹枝都為之顫抖,所有人受不了地捂住耳朵,憤張的火焰也在吼聲下消失。「想殺本王就憑這點功夫還不夠。」貪婪的母親啊,你小看被喚作「怪物」的力量了。
「妖怪!!!」刺客中有人驚恐地叫。
「這力量……是妖魔……」單是一聲吼就化解了火符的攻擊,太可怕了!
「天啊……」這是什麼力量?路恩張大眼,不敢置信剛剛的一幕。
「王爺——」宮廷侍衛們湧進把刺客們團團圍住,喪失了行動能力的刺客們只能束手就擒。
「這,這是……」刺客竟然紛紛咬舌自盡。
死士嗎?收了劍,他示意侍衛把屍體收拾了。刺殺沒有成功,那女人應該會乖一陣子。「林璁,儘快把那個男人找出來,斬草除根。」他已經厭煩了,該是換個遊戲玩的時候了。
「是。」
院裡杏花的白色花瓣因為路恩的風刃亂射而離枝飛舞,宛如片片雪花亂舞,掉落在染血的地上,一片花瓣穿過手心落地一如之前的水滴。
「連符咒都用上了,看來是下了狠心要殺下你。」站在門口,淡淡對經過身邊的鳳雷炎說。鳳雷炎屬性為金,火剋金,人家可是連法師都派來了。「對了,那些人是江湖人?」
遣退了宮人和侍衛,關上門。「你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啊。」他掐住路恩的下巴抬起,深紫色的眼睛冷眯著。「關心太多對你沒有好處,不想死的話就笨一些,少開口問。路恩,我之所以放過你是因為你至今沒有對我做什麼,否則你以為我會放個來歷不明的遊魂在我眼前放肆嗎?」
好痛!「你,你這麼說太過分了吧!」
「嗯?」手上力道又加一分。
痛!!扳不開他的手,就只能瞪他。「我好歹也救過你,你殺我就是忘恩負義。放開我……」
「哈哈……」他大笑。「太可笑了!沒聽過外面怎麼傳我的嗎?我會在乎嗎?況且……」他一頓,俊臉更貼近一分。「你救我的事,除了你我無人知曉,殺了你也不會有人知道。」
聞言打了個冷顫,他邪惡的冷酷笑容告訴路恩他沒有開玩笑,他是認真的。「好,好吧。我不問。」小命要緊!鳳雷炎是說到做到的人,他不會傻到去惹怒他。
他滿意地鬆開手,看著路恩揉著青紫的下巴,視線落衣領下鎖骨間隱約可見的三葉印記。「剛才的風是你的傑作?」
路恩乾笑。
「今天就到此為止,你回去吧。」他深深地看了路恩一眼,然後走進內室開始脫衣就寢。月光透過窗在他精壯的身軀上撒下一層銀輝,彷彿是孤獨的戰神,戰績赫赫卻緊閉心門將自己鎖進深深的黑暗中。
「等等!」下意識地拉住鳳雷炎,又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動作過於激動,立刻像燙到般收回手。那一瞬的灼燙讓他不禁紅了臉。
略冰涼的手抽離的那一刻,鳳雷炎的眼閃過一絲不捨。
「呃,聽說鳳天晴州境內的蝴蝶宮到了七月就會百花盛開引來成群的彩蝶……我們來做個約定好不好?七月初七,我們蝴蝶宮見,以這羽毛為證。」指間變出兩根火紅似火的羽毛,路恩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要和他這麼說。
他面無表情,凝視路恩許久,那銳利的視線讓人僵硬,就在路恩要放棄的時候他終於同意了。「如果這是陷阱的話,本王只能說你愚不可及。」
「是是是,王爺您英明神武料事如神天下無敵,小的哪敢有陰謀!」迎合地鞠躬道,但路恩眼在笑。鳳雷炎不信任他人是因為沒有人能解除他的戒心,值得他去交付,很高興發現了這一點。
他眼神也沒有了剛才的冰冷,是難得的平靜,平靜地接過羽毛。「為什麼不怕我?」他不懂。任何人都怕他的,只是程度不同,但是隻有眼前的人並不是真的怕自己,真誠的粉紫色水眸太過漂亮了。自己不是石頭,知道每次好眠都在見面的那夜絕不是偶然。為什麼要為他做到這種地步?動機是什麼?但是自己真的很喜歡這種路恩在身邊的感覺。
「其實外面怎麼傳你冷血無情,殘酷邪惡,我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雖然你的個性有點問題,但我不認為你真的那麼壞。而且,我也不是什麼善良、完美主義者,身為高位者的你沒有手段也是不行的。一將功成萬骨枯,明君難求,在我眼中治國有方的人就是明君。你把國力衰減的鳳天治理得不錯,比五十年前要好上幾倍,奪回了被侵佔的國土,提高祖國的國威,這樣的你不是鳳天的君王,很可惜。」
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愣愣地注視面帶輕鬆的路恩。
不習慣地轉身,掀被,上床。他背對他下逐客令。「你可以滾了。」
不再擾他,路恩笑道了聲晚安後,身影漸漸消失。今夜應該不用幫他助眠了。
床上的人凝視手中的羽毛,不知覺眼神多了一絲自己都不知道的喜悅和溫柔。最初他真的把路恩當成新的玩具,但是這個想法立刻變了樣,下意識開始享受路恩的存在。黑漆漆的宮殿空曠冷寂,只有路恩來時才會變得明亮溫暖起來。三個多月來,自己似乎開始在路恩面前得到放鬆,是好是壞呢?一絲迷茫染上紫眸。
火紅的羽毛此刻在他的掌心彷彿充滿生氣,陣陣暖流自其流遍全身消除了一天的疲勞,睡意朦朧。情不自禁間,將羽毛貼於唇邊,終於一夜好眠。
淡淡的紅光若隱若現,他並不知道手中的羽毛是火凰的,隱含其中的力量可以守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