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2月,第74軍奉命開赴長沙參加第三次會戰,他們於1942年元旦那天登車向北遠行,1月4日晨到達湘桂鐵路湖南起點衡南的霞流市附近。正準備徒步行軍,接到長官部電話,犯長沙之敵已敗退,74軍即在衡山附近集結待命。不久,傳來第三次長沙會戰空前勝利的捷報。王耀武為學習友軍守城經驗和全面瞭解第三次會戰致勝原因,抽調軍、師參謀人員及特種兵部隊長、步兵團副團長等約30人,由副軍長餘程萬、副參謀長孟廣珍為首,組成參謀旅行團。報經長官部批准後,赴長沙及湘北其它地方作戰地參謀旅行訓練。長官部對74軍參謀旅行團頗為重視,先由參謀處長趙子立報告會戰經過及第10軍固守長沙街市取得勝利的經驗,後又派副官處梁處長代表薛嶽在長沙易宏發西餐廳宴請全團成員。
期間,餘程萬一直注意「天爐」戰法,並與趙子立有過切磋,逐步形成了自己的認識。
「天爐」戰法就是後退決戰。它分為兩部分,一是誘敵深入,將敵引向某處誘餌地點,引到燒紅髮燙的天爐中來。
薛嶽曾對革命根據地實行過五次圍剿,當時採用的「穩紮穩打,步步為營」戰術非常奏效,因此,在與日軍作戰中,他又把老戰術拿了出來。然而,這種死守戰地的打法,往往造成被動挨打的局面,併為日軍所包圍殲滅。例如,第26軍、第37軍守汨羅江就是如此。後來就定為逐次抵抗,這又帶來新的問題,是直線向後方邊退邊打呢,還是邊打邊向斜側後方撤退?如果直線退向決戰地帶,那麼往往就一退不可收拾,穩不住陣腳,還衝亂了決戰地區。被國人和痛罵的「逃跑主義」,就是這樣引起的。因此,逐次抵抗不能直線,只能斜側線,斜側形成反「八」字形,或稱袋形。第九戰區長官部為此及時修正了戰略部署,修正後總的作戰指導方針是:戰區以誘敵深入後進行決戰為目的,敵進攻時,以一部兵力由第一線開始逐次抵抗,隨時保持主力於外線,俟敵進入預定決戰地區時,以全力開始總,包圍敵軍而殲滅之。
這就引出了「天爐」戰法的第二部分,求心攻擊。猶如天然巨爐熔鐵,將爐中之敵燒為灰燼。
第三次長沙會戰,薛嶽誘敵深入成功,日軍主力於12月31日已分別到達長沙外圍附近,第40師團已到達長沙以東的永安市,第6師團到達東郊附近的梨市,第3師團到達東南郊附近的東山,全在「爐」中。
當晚7點,薛嶽向擺下「天爐」陣的戰區各部發出決戰命令:第10軍、第73軍固守長沙,第19集團軍、第30集團軍、第27集團軍、第99軍主力分別從株洲、瀏陽、更鼓臺、甕江、清江口、三姐橋各地附近,以長沙為目標,從南、東、北三方面行求心攻勢。
這「天爐」,的確讓薛嶽燒成了。戰後,曾有記者問他,為什麼用這個古怪的名稱,似乎不太像軍事術語。他得意非凡地說,他之所以用這個名字,是認為這套戰略戰術是以法天地之幽邃,窮宇宙之奧秘,為鬼神所驚泣,人事所難測,無以名之,故曰「天爐」戰。
為薛嶽捉刀的趙子立,後為全國政協第七屆常委、黃埔軍校同學會副會長,1992年2月1日在北京逝世後,悼念他的文章說道:「在對日作戰中,趙子立鑑於我軍在武器裝備、人員素質等處於劣勢的不利因素,戰術上常採用‘後退決戰’和‘爭取外翼’的指導方針。制定出了‘以長沙的誘餌,誘敵進攻長沙’的作戰方案,在三次長沙會戰前發給軍以上人員研究……」
在秋風的吹拂中,餘程萬似乎忘記了身邊太和觀老道士的存在,他凝視著遠處一片飄抖著的竹林陷入沉思。對於50年後還在被人頌揚的「天爐」戰法,他當然不敢違抗,也無意去否定。但他心存疑惑:如果常德的確是這次「天爐」戰中為日軍設下的誘餌的話,那麼為什麼不像守長沙時調兩個軍,而是放他一個師?往壞處設想,一旦的「天爐」陣形不成或被擊破的話,那麼他這塊香甜的誘餌,豈不一口讓橫山勇的大軍吞掉?
想到這,他不禁渾身一哆嗦。衛士還以為師長是被冷風吹抖的,連忙給他套上大氅。
「老道長,常德怕真是要有場大血戰啊,為了安全,你還是退吧。否則,你就是再多做幾次醮儀,恐也避不了日本人的炮彈呀。」餘程萬誠意相勸。
老道士做了個祝福的手勢,鬆開巴掌,手心有塊縑絹,上面畫有符咒,是道家驅邪避鬼的象徵物,他把縑絹撒在餘程萬的戰馬下面。
餘程萬縱身上馬。
隊伍向常德城進發。
沒有女人的城市
罷宴
一溜馬隊,跑出臨時設在一座舊公館裡的師部大門。師長餘程萬、剛從江西萍鄉探親趕回來的副師長陳嘯雲,以及參謀長皮宣猷、指揮官周義重、參謀主任龍出雲等。他們身穿熨得筆挺的新軍裝,戴著禮儀性的白手套,英姿煥發,都像是要去出席重要儀式的模樣。
餘師長勒住馬,抬腕看了看錶,才6點鐘,他徵詢陳副師長的意見:「咱們現在去是不是早了點?繞道去市中心的大慶街、大西街觀賞觀賞夜景如何?」
「好哇!」陳嘯雲贊同。
他們掉轉頭,策馬向東門方向小跑而去。
正是華燈初上、香風回飄的入夜時分,常德的大街小巷一片繁榮景象,長衫旗袍的摩登男女摩肩接踵,商號店鋪的霓虹燈五光十色。這座雲集黃金、賭窟、鴉片、娼妓被……稱為銷金窟的湘北商埠重鎮,正顯示出她醉人的魅力。
有一首民謠,描寫當時繁華的常德和農民進城揮霍後回鄉的窘態:
常德好地方,回盤一碗湯,桃源米酒陬市糖,河洑油條一臂長,水溪豆腐像城牆。來是一擔,去是一條。走到德山回頭望,兩眼淚汪汪。摸摸荷包,當票兩張,回不得家鄉,見不得爹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