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你說的那些話,我回去後,想了很久。」老李說。
「什麼話?」我心不在焉地說著,看著大海。
「就是你說的施恩不圖報的話啊。」老李說。
我的心一動:「哦……」
「雖然我一時腦子裡還沒有完全想通,但是,我覺得你的話很有道理。」老李手握魚竿,看著大海:「當然,改造一個人的思想,不是那麼容易,畢竟,一個人幾十年養成的思維定勢,是很難一下子就完全改變的。」
我說:「改變不改變,有什麼意義嗎?重要嗎?」
「對於我來說,或許不重要……可是……」老李話說到半截,不說了。
我明白他沒說出的話的意思,也知道,老李或許以為我不知道。
畢竟,知道秋桐為了報恩而要嫁給他兒子的人,除了他們家人和秋桐,除了那個空氣裡的亦客,就只有我了。
我不指望老李能一下子改變自己的思想,這需要過程。
同時,即使老李改變了自己的思維定勢,還有一塊更難啃下的石頭——老李夫人,孩子他媽。
我扭頭看著老李:「您一定是一個飽經人間滄桑和世間疾苦的人,對於人生,對於人情,對於事故,對於情感,你一定是深有體會的……有些事,其實未必是您自己想不通,而是您無法衝出自己被禁錮的環境,無法突破自己面臨的現實。」
老李看著我,寬厚地笑了下:「年輕人,你很有思想……你想的很多……似乎,你能看穿我的大腦。」
我說:「您太高看我了,我對您一無所知,對您周圍的環境也同樣一無所知……我現在只知道,您是一位釣魚翁……還知道,您是釣翁之意不在魚,也不在於山水,到底在於什麼,我就不知了。」
老李依舊用溫和的目光看著我,但是,我倏地撲捉住他眼神里迅疾而逝的一縷銳利。
我此時突然意識到,在我面前的這位釣魚翁,曾經是叱吒警壇閱案無數的一位老公安,從他手裡,不知有多少計謀多端狡猾奸詐的罪犯栽倒在他手下,他打交道的那些人,不乏精明精幹之士,像我這樣的,在他面前給他玩心眼,無異於自不量力自投羅網。
這樣想著,我心裡不由一驚一竦,不敢多說話了,我怕被他看出什麼。
老李笑著:「你是個很聰明的小夥子……和我年輕時的性格很相似,我很喜歡你……看到你,
我就想起了我的當年……哎……憶往昔,崢嶸歲月稠啊……」
老李不由感慨地嘆了口氣。
我謹慎地說:「歲月有多稠啊?」
「呵呵……很稠很稠哦……」老李笑了下,看著我:「小易,我送你一句話,不知你願意聽不?」
「老前輩請指教,我洗耳恭聽!」我說。
「假如你要想做大事,成大事,那麼,任何時候,都不要讓人看出你是很聰明的一個人,不要把自己的聰明刻意表現出來。」老李說:「當然,在我面前,你可以表現,我看出來是沒什麼的……畢竟,以我的閱歷和經歷,能逃得過我的眼睛的人,不多。」
「晚輩願聞其詳!」我的心一跳。
果然,老李溫和寬厚的外表下,有著一雙犀利的眼睛,他實在是一個不可輕視不可忽視的高手。他是從官場裡廝殺了多年的,他既懂得陰謀,也懂得陽謀。
當然,對於我,他似乎沒有什麼惡意,我對他沒有任何的利益關係,他既不需要給我施陽謀,也不需要施陰謀。相反,我倒是他寂寞二線生活中一個不錯的一個忘年交。
老李放下手裡的魚竿,掏出煙,遞給我一隻,自己也放進嘴裡一隻。
我忙摸出打火機先給他點著,然後再給自己點著。
老李吸了兩口,用慈祥的目光看著我:「其實,像你的秉性,我目前所瞭解的秉性,你倒是很適合混官場……當然,說這個不現實,現在進官場的都是大學生,都必須要通過考試進,你沒有大學學歷,是很難考得過那些學生的。」
老李似乎認定我這個打工仔是不可能上過大學的。
聽老李這麼一說,我心裡突然有些輕鬆,看來老李也不是萬能的,他也有看不出的東西來。
「嗯……」我點點頭:「我只適合混職場,對官場那些東西,我不懂,也不敢興趣。」
「其實,官場和職場的很多東西往往是相通的,並沒有什麼嚴格的界限……要說不同,那就是官場比職場廝殺更殘酷,更陰險。」老李說:「不管職場也好,官場也好,要想讓自己永遠立於不敗之地,那就必須要做到一點:要比別人聰明,但是不要讓別人知道。」
我點點頭:「嗯……您說的對,所以,我沒有您聰明,就讓您知道了。」
「呵呵……」老李笑起來:「我們之間……是一對往年交……我們之間無所謂誰更加聰明的……是不是?」
我也笑起來:「是!」
老李看著我,慢條斯理地說:「自古以來,凡是成大事者,除了要懂得人與人之間相處的各種微妙的學問、深諳往來應酬之道、以便以一個深受歡迎的面孔出現在別人面前、贏得主動進攻的機會和條件之外,還要深知什麼會威脅你的前途和機會,使得你功敗垂成……
「做任何事,千萬不要一開始就宣稱:我要證明什麼給你看。這等於是說:我比你聰明,我要讓你改變看法。這實在是個挑戰,無疑會引起對方以及周圍其他人的反感在這種狀態下,想改變對方觀點根本不可能。所以,為什麼要弄巧成拙?為什麼要麻煩自己呢?」
我認真地看著老李,點點頭:」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