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了?」老李轉頭看了我一眼。
「所見所聞的感觸吧。」我說:「我們集團今天又出事了。」接著我把今天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下,然後說:「其實,我知道這裡面是個陰謀,但是我拿不出可以證明這些陰謀的證據,只能是猜測。」
「果不出我所料,孫東凱開始出動了,先安內再攘外,這個策略是正確的。」老李點點頭:「看來,這次總編輯要受到重重一擊了,基本會喪失和孫東凱競爭的資格。」
「喪失資格不是主要的,本來即使沒有這事,總編輯戰勝孫東凱的機會也不大,但是此次這樣一來,總編輯不是喪失資格的事情了,很可能會損失慘重,損失的不僅僅是競爭的資格,很可能會掉飯碗或者降級降職。」我說:「總編輯這人其實就是個書呆子,這人並不懂官場的心術,並不是壞人,看到他遇到這等災禍,我心裡著實不安。」
「小易,你有一顆大愛之心,只是,你拯救不了這個世界,甚至,你都拯救不了周邊的人和事。」老李說:「你說的這個總編輯我多少和他打過交道,此人最大的悲劇就是不改涉足官場,他實在是個做學問搞文字的人,他其實不懂官場的訣竅。一個不懂官場訣竅的人在官場混,也實在難為他了。」
我說:「這混官場,到底要哪些訣竅?」
「我是一個失敗失意的政客,其實我沒有資格說這個的。」老李自嘲地說。
「李順,不要這麼說自己,失意或者失敗,並不一定說明你不懂,或者,經歷了失意和失敗,對官場的一些事看得更明白。」我說。
「呵呵,你倒是挺會安慰我。」老李笑著。
「李叔,說說混官場到底需要怎麼樣的訣竅?」我說。
「官場的訣竅很多,處事的訣竅,交際的訣竅,用人的訣竅,對上對下的訣竅……你想聽那一方面的?」老李看著我,放下手裡的魚竿,邊向我一伸手:「來顆煙。」
我掏出煙遞給老李一支,然後給他點上,自己也點著一支,吸了兩口,說:「凡事用人是根本,自然想聽聽用人的訣竅。」
「用人的訣竅。」老李深深吸了一口煙,說:「先告訴我你是怎麼認為的?」
我想了想:「我經常聽到看到報紙電視上的領導在各種場合莊重地宣講:我們的幹部路線是任人唯賢,而不是任人唯親。」
老李笑笑:「就這些?」
我點點頭。
老李說:「你的認識十分簡單。這麼說吧,在官場的用人之道里,不僅任人唯賢排不到前頭,任人唯親也要往後排。」
這一句話就看出了不同尋常,於是我趕緊問:「何以見得?」
就像戲文裡經常唱的那樣,這位老李先生不緊不慢地說:「你且聽我慢慢道來——排在第一位的是‘任人唯上’,也就是說,要領會上級的意圖,上級讓你安排誰你就安排誰。否則上級一不高興,你的位置就坐不穩了,更別說想要繼續進步了。」
「唔,有道理。下邊就該任人唯親或者任人唯賢了吧?」我問道。
「還是排不上。」老李說
:「排在第二位的是‘任人為幫’。現在的官場,局面複雜,鬥爭白熱化,表面上你好我好大家好一團和氣,實際上都在下邊使絆子。你如果孤零零的一個人在官場上混,不弄幾個志同道合的哥們兒在前後左右幫襯著,想幹什麼都幹不了,不僅幹不了事,連這個官位也坐不長久,很快就會給人家撬掉了。」
噢——我恍然大悟,便不再插話,任由他繼續說下去。
「把上邊打點好,再把前後左右人安插齊整了,就可以做第三步了,那就是‘任人唯錢’。為什麼?因為‘錢’比‘親’重要,‘親’畢竟還是別人,‘錢’可是揣進自己腰包裡去的。」老李繼續說:「排在第四位的是‘任人唯拍’。官位坐穩了,錢也撈到了,就該弄幾個拍馬屁的人圍在身邊享受一下了。陳毅都說過:誰不愛馬屁,頌歌盈耳神仙樂。
「你可別小看這拍馬屁,這可是一門學問,不是誰想拍就能拍得好的。弄不好拍到馬蹄上,那就是找噁心了。但如果拍好了,拍出水平來,被拍的人那真是其樂無窮。這麼給你說吧,就跟抽大煙似的,上癮!」
聆聽老李一席話,我茅塞頓開,頓有醍醐灌頂之感。
說到這裡,老李笑眯眯地看著我。
我說:「那麼,你在做官的時候,也是這樣用人的?」
老李的神情頓時有些尷尬,說:「這些是官場用人的大趨勢,身在官場,有時候,你必須要隨波逐流,你不能做到這一點,你自己的位置也會不穩,要知道,你下面有下屬,但是你上面還有領導,除非你是國家主席,否則,你就永遠只能是夾在中間的那一個。
「拍好上級那叫講政治,上層路線走得好,籠絡好下級,那叫你會用人,得人心,一個得不到下屬擁戴的領導,位置是不可能長久的,要想位置坐穩,不能只靠位置來唬人,還得給下屬一定的好處。這就像混黑道的,小弟是大哥罩著的,大哥是小弟抬起來的,沒有大哥的小弟很難發展,沒有小弟的大哥做不了長久。官場有人,實在是門大學問。
「至於我,我儘量想用人唯賢,但是,很多關係和層面上的東西,必須要顧及,很多下屬你看著平時不怎麼樣,不顯山不露水的,但是說不定他就會有什麼七大姑八大姨的關係在上面。所以,用人要十分小心謹慎,弄不好,會得罪了上級,會砸了自己的飯碗。」
我點點頭:「做領導也不容易。」
「這年頭,幹什麼都不容易。尤其是官場,風險更大。」老李說:「很多人只看到了做官的有權有錢,卻沒有看到他們如履薄冰戰戰兢兢的地方。都有自己的苦衷啊。至於你說的你們集團的這個總編輯,他是典型的不會用人,起碼沒有用好自己分管系統的人,沒有建立起自己的人馬,平時看不出什麼,關鍵時刻就看出來了。這次他的被暗算,極有可能是他的下屬下的黑手。」
「是的,正是。」我說。
「你說的這麼肯定,你能拿出證據來?」老李說。
我搖搖頭:「是我自己分析和判斷的,我沒有證據!」
「這就是了。」老李說:「這就叫啞巴虧。書呆子做官很多人都會犯一個通病,那就是不懂混官場的訣竅,因為只要像老黃牛那樣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了,以為領導的眼睛都是雪亮的,都是公平公正的,以為只要出死力就會得到領導的賞識,這一點,在私人企業混還行,在官場就行不通了。」
我沉思了一會兒,看著老李:「李叔,你說,目前的這種狀況,還有沒有挽救的辦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