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傑不禁露出慚愧之色,當初他也是見蕭茹資質非凡,起了惜才之心,才傳授給她絕望刀意的刀招。若是在那之前便見到黃蒙,見識他的刀意,估計就不會做出相同的選擇了。
黃蒙微笑道:「你不必自責,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誰也無法預料,而且……她現在領悟刀神刀意或許並非壞事。」說到後面,他突然想到了什麼,若有所悟。
「哦,為什麼這麼說?」費傑驚訝道。
「我以為,無論你的刀意還是我的刀意,都不可能達到刀之極限。這兩種刀意,前一種刀意的威力源自於刀者的內心,心越強,刀則越強;後一種刀意的威力,則源自於對天地之理的理解,理解越深,威力也就越大。然而無論哪一種,其實都可以說是像你剛剛說的,走了極端……所以我突然覺得,唯有將兩者結合,以心之極加上天地之極,方能成就刀之極限!」
費傑徹底震撼了,有醍醐灌頂的感覺。雖然一時之間還無法驗證,但他卻隱隱覺得,黃蒙說的極可能是正確的。
黃蒙盯著石床上的蕭茹,眼中透出異樣的光彩:「如今茹兒已經領悟刀神刀意,只要將來再將我的刀意領悟,兩者融會貫通之後,她勢必成為天下間至強刀者!」
費傑也看著蕭茹輕一嘆:「只是這個代價太大了,小丫頭從小嬌生慣養,受萬千寵愛,如今乾熙皇身死,清國亦將成為歷史,不知道她挺挺得過來。」
半天沒說話的丁鐵此時一聲怪笑:「要是她挺不過這關,恐怕將來也沒有資格問鼎刀之極限了……黃老頭,你的見識不錯啊!這種刀道論調,我還是第二次聽到!」
黃蒙頓時動容:「哦?你已經聽人說過?那人是誰?」
丁鐵笑嘻嘻地道:「是啦!那傢伙以前也是個用刀的高手,只可惜後來功夫廢掉,只能在院子裡種花啦,那種論調就我在和他學種花的時候跟我說的……他還說理論上雖然可行,但實際上想要做到卻幾乎不可能,畢竟人的精力有限,也不可能將意識一分為二地同時修習兩種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刀意並將兩者都練至巔峰。搞不好練到後面,練的人不是精神分裂就是兩種刀意在體內衝突導致爆體而亡。」
聞言費傑與黃蒙都是一驚,隨即沉思起來。
「不錯,我怎麼忘了,一個人怎麼可能同時擁有兩種刀意,而且還是截然相反的兩種刀意,這根本就是矛盾的……」黃蒙臉色一變,眉頭皺起。
費傑見黃蒙站在那裡臉色變幻不定,似早已經忘記他和丁鐵的存在全沉浸自我,不由暗暗佩服其專注,難怪能有如此高的刀道修為。而他又見丁鐵似笑非笑的表情,頓時心中一動,道:「大哥,莫非你口中的那位高人已經找到了解決之法?
「辦法麼,當然是有的……」丁鐵漫不經心地道。
剛還沉醉於自己世界中的黃蒙頓時清醒,用宛若看到了救世主話筒的眼神看著丁鐵,急忙道:「快說,什麼辦法?」
丁鐵悠然道:「那你得答應我後要和我打一場架。」
費傑沒想到丁鐵到這時候還不忘打架,不禁哭笑不得,道:「大哥就快說吧,別賣關子了。」
事關徒弟前途命運為解心中之惑,黃蒙對丁鐵客氣了許多高人風範全無,忙道:「沒關係關係,別說打架了,就算讓我幫他打手槍都行!」
得到了滿意的復,丁鐵含笑點頭,不急不慢地道:「辦法麼其實我之前已經說過了,就跟那老頭一樣,先把功夫廢掉,重新再練。」
這是什麼方法?費傑頓時
黃蒙之後沉思起來,片刻之後眼中猛然一亮,道:「不錯!廢掉重練!的確是可行之法!」
費傑畢竟是正常定義中的武者,很多武學上的東西都不太明白,反應也沒那麼快,所以是越來越聽不懂了,怎麼廢掉功夫反而就可行了?
「廢功之前,需先將一種意領悟至巔峰,再廢除己功,轉修另一種刀意!直到將第二種刀意也修習至大成,便再次廢功!之後只練意而不練功,當兩種刀意最終完美融合之後,便能達刀之極限!」
黃蒙恍若已經全盤,眼中精光閃動,隨即露出讚歎之色:「丁鐵,你說的那名高人當真有魄力!此理論雖然有一定可行性,但其中過程風險極大,且人之精力與悟性皆有限,一生之中能將一種刀意領悟至大成便很難得,想要兩種皆通,甚至讓兩者完美融合而不出差錯,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你說的那位高人能夠毅然捨棄一身絕頂修為,行以此法追求刀道巔峰,實在讓人敬佩!丁鐵,有機會你一定要幫我引見一下!」
經黃蒙這麼噼啦一解釋,費傑也明白過來了,不禁咋舌不已:「恐怕換做任何一人,在將自己的刀意領悟至巔峰之後,都很難行廢功之舉去追求那所謂的刀之極限了吧?大哥說的那個人,想出這辦法就已經很變態了,居然還親身實踐,不是天才就是瘋子!」
面對黃蒙充滿敬仰的眼神,丁鐵神色頗有些不自在,乾咳一聲,道:「黃老頭,我看你是誤會了,我說的那個人他最初其實也下不了決心,後來被仇人幫忙廢了功夫,才下決心走這條路的。」
呃……
空氣頓時一陣凝滯費傑發現黃蒙的神色明顯僵硬了一瞬。
「哦……是嗎?哈哈,也很不錯,很不錯,能夠想得出這個方法,已經是個天才。」黃蒙一臉含笑,一如被燒到了手的菩提老祖。
丁鐵笑道:「黃老頭你也不差只是微一提點,你居然能猜得全盤,如果你們有機會相見,當能成為知己。」
費傑疑惑道:「我比較好奇的是,功夫可以廢,但刀意也可以廢嗎?假只能廢功夫而不能廢刀意,豈不也是一樣?」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變態?」丁鐵狠狠翻了個白眼,頗有些嫉妒地道:「尋常武者,就算領悟出刀意,也需要配合相對應的內息者結合之下,才能發揮刀意的威力。所以只要廢掉與自身刀意相對應的內息,刀意就如同被封上了劍鞘的寶劍,不會再有什麼太大的威脅了,重修另一種刀意當然不會是問題。而像你一樣,只以意識就能催發刀意產生刀氣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恐怕也只有刀神刀意這種霸道又極端的刀意,才能夠只憑意念便能催生刀氣來。」
「哦?原來小友能夠以意生刀?刀神刀意果然玄奇!」黃蒙驚訝地看著費傑。
費傑更是驚訝不已,他一直以為其他人都和他一樣憑意念就能催生刀氣的。
黃蒙輕輕一嘆,看著昏迷不醒的蕭茹道:「現在說這些都還早,就算她願意廢功,那也要等到她將刀神刀意領悟至頂峰,甚至突破刀神原有的境界不可,光是這一點,就不知道要花費多少年月。」
費傑很有些慚愧,的確,如無意外,蕭茹這輩子都不可能領悟黃蒙的刀意了等於是硬生生地從黃蒙的徒弟變成了他的徒弟。
「前輩,蕭茹現在怎麼樣了?」費傑關心地道。
黃蒙擺手道:「無妨……之前她已經醒過一次,狂性大發我都咬,後來我用定神之法助她穩固心神之後再次昏迷過去,等會兒醒來就沒事了。」
費傑不禁鬆了口氣。
丁鐵是閒不住的人裡道:「走走走,你不是答應說要跟我打架嗎?我們現在就去裡就交給老五看著好了!」
黃蒙乃是灑脫之人,況且修為到了他這種地步,對手難求,當即爽快應允,便與丁鐵一同飛出。不多時費傑便感受到遠方傳來劇烈的能量波動,顯然兩人已經打了起來。
費傑閒著無聊,便開始練起功夫來。按照之前丁鐵的提點,他將天地元氣凝成刀形,並不覺得困難,之後又突發奇想,想要在微型的能量刀片中加入能夠加強吸納天地元氣的核心,以讓能量刀片能夠自行吸納天地元氣增加威力。
這想法雖好,卻並不容易實現,核心結構本就複雜,費傑雖能用天地元氣模擬出那種結構,但體積越小用的天地元氣越少,其穩定性越難控制,結構中百轉千回的各條通道也就更容易碰觸,從而導致失敗。而能量刀片的體積本已經很小很薄,想要在那麼薄的空間裡再填入一個更為微小百倍的核心,基本上不可能辦到的事。
失敗數次之後,費傑無奈搖搖頭,突然想起那核心乃是從黃蒙的刀式中看到,或許能向黃蒙請教一下,加深其理解。
就在這時,聽聞一聲輕吟,費傑向石床看去,只見石床上的蕭茹睫毛輕動,緩緩睜開,目光之中透出茫然之色。
見蕭茹沒有發狂咬人的跡象,費傑鬆了口氣,忙上前道:「蕭茹,你沒事吧?」
「冷……好冷……」蕭茹的身子突然輕微顫抖起來,細微的聲音斷斷續續。
費傑大吃一驚,一伸手,剛一碰觸蕭茹的身體,便立刻縮了回來,驚訝道:「怎麼會這麼冷?」
突然想到了什麼,費傑一摸白石床,頓時露出訝異之色,站在石床變的他沒有感覺任何寒意,但一摸石床,卻立刻感覺到一股冰寒之氣順手湧上來。很顯然,蕭茹現在這麼冷全拜
所賜。
費傑不知道這白石床怎麼會是這樣,也不知道黃蒙為什麼要把蕭茹放到這上面,見蕭茹越抖越厲害,他當機立斷,將蕭茹帶離了石床。
蕭茹運轉內息片刻之後才將體內寒氣煉化,卻發現內息竟因此精純了一些。不過她顯然沒有心情去關心這個,想起父皇之死,便一頭就扎進了費傑的懷裡,嗚嗚哭個不停。
「小師父,父皇死了!父皇被上官無我殺死了……」
費傑長這麼大第一次與女孩有這麼近距離的接觸蕭茹哭得這麼悽慘,倒也沒生出其他的想法,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
蕭茹這一哭就不下來,跟死了親爹似的。費傑剛開始還一句一句地勸著,後來見勸不住,也就罷了,任蕭茹抱著,鼻涕眼淚被擦了一身。後來蕭茹哭累了,便在費傑懷裡沉沉地睡去。
費傑這回可不敢讓蕭茹躺石床上凝聚天地元氣做了一個床,讓蕭茹躺在上面。見蕭茹在夢中眉頭輕蹙,眼角流出淚水,費傑心生憐惜,輕輕嘆息。
過了多久,丁鐵和黃蒙就打架歸來。黃蒙看見那完全由天地元氣凝聚而成的床,眼睛頓時就瞪了,驚訝地看著費傑,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丁鐵看上灰頭土臉嘿笑道:「老五可是禪定過半年的牛人,御使天地元氣乃是本能,之前他與那些人打架你沒看到麼?」
「我之前雖感知到強大能量波動,但那時我一心都在茹兒身上,哪有心情去關注其他?」黃蒙既驚又羨地看著費傑,「想不到你居然能夠進入傳說中的禪定境界,果然後生可畏啊!」
「運氣好,運氣好而已……」傑含糊地帶過去,轉移話題道:「前輩,那石床是怎麼回事?讓蕭茹躺在那上面沒什麼問題嗎?」
黃蒙解釋道:「所陽極生陰寒玉床性寒無比,卻又偏偏生於極熱之,乃是天地造化之物也是無意間在這裡發現。藉助寒玉床的寒氣,可以讓練功事半功倍有凝神靜氣之功效,有助於穩定茹兒體內混亂的內息得她再入魔障。」
「世間居然有這樣的東西?」丁鐵頗感興趣地在白石床上摸了一下,感受到那森冷寒氣由嘖嘖稱奇。
「咦?」費傑輕咦一聲,他突然發現,他用天地元氣凝聚而成的床體,居然在不斷地被蕭茹所吸收。
「哈哈,老五你不用奇怪,你這御能之術可是好東西啊,你這一將天地元氣高度凝聚,其密度比正常情況下空間中天地元氣的密度要高了成百上千倍。而無論內息屬性如何,根本來源便是天地元氣,若是在這種高密度天地元氣環繞下練功,修行速度比起以前不知快了多少倍……這小丫頭應該是在天地元氣如此充沛的情況下,無意識間進行本能吸納,就已經有如此效率,若是自主吸納,效果應該更佳!若是長年累月都在這種環境下修行,就算是蠢笨如你,也能練成高手了!」
丁鐵笑嘻嘻地看著費傑,道:「之前你帶著我飛行的時候,我就有這種感覺,天地元氣直往周身穴位裡鑽,多多少少也吸收轉化了一些。」
費傑沒想到御能之術還能這樣用,不過像丁鐵說的用這種方法造就高手顯然是不太現實的,他總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凝聚天地元氣陪別人練功。
說到練功,費傑就想起了自己功夫上的惑,轉頭對黃蒙道:「黃前輩,我有些功夫方面的問題想向你請教一下。」
黃蒙一愣,呵呵笑道:「功夫本來就是要相互切磋印證才能有更好的收穫。」
丁鐵一聽有關功夫,頓時來了興趣,道:「什麼問題?怎麼不問我?」
費傑抱歉一笑,道:「我要問的問題關乎黃前輩功夫上的私密,所以……」
「瞭解瞭解!我沒有打聽別人功夫的習慣,你們到別處去說。」丁鐵一聽關乎私密,便很痛快地揮手。
黃蒙和費傑來到另一間洞穴,黃蒙惑道:「小友,若我記得不錯,我們好像還沒正式交手過吧?你怎麼知道我功夫上的私密?」
費傑微笑道:「雖然沒有與前輩交過手,但我曾和蕭茹切磋過,所以知道一些……我想問的,是關於這個……」
說著費傑伸出手掌,凝聚天地元氣,頓時一個結構複雜的圓形氣團浮現在手心上方。
黃蒙驚咦一聲,仔細打量那氣團之後,抬頭對費傑道:「若我所料不差,你是從‘傾城一刀’中觀察得來的吧?」
「不錯。當初我見蕭茹的‘傾城一刀’能夠凝聚天地元氣,便很感興趣,仔細觀察之後發現其中奧妙就在這種核心結構上。」費傑佩服地看著黃蒙,道:「我雖然憑藉記憶模擬出這種結構體,但其中的原理,我是怎麼都看不明白。前輩居然能夠創出這種結構,智慧堪比話筒!」
黃蒙目光古怪地看著費傑,道:「傾城一刀我也使過不下十次,卻從無一人能夠從茫茫刀氣之中分辨出哪裡是核心,更不用說將那微小且異常複雜的核心在短時間內一絲不錯地記憶下來。當初茹兒完整掌握這核心的凝聚之法,花了整整三年時間,才逐漸熟練。而你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做到此點,實在不簡單!」
費傑心中明白,當初若不是得解之助,也不可能讓在短短一瞬之間發現其中奧妙。至於後來進行模擬,卻也並未覺得有多困難,蕭茹居然花了三年時間才掌握,在他看來實在有點難以想象。
他卻不想,那核心乃是一個複雜無比的三維立體形狀,尋常人想要在腦中建立起這樣一個完整的三維立體模型,本就不是短時間能夠做到的事,就算聰慧如蕭茹,斷斷續續也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才完成。哪像他一樣,在看到那核心的同時,腦中已經建立起相應三維模型,根本不用花苦功去記憶。再則禪定後的他對於天地元氣的操控甚至比尋常武者對內息的控制還要自如幾分,所以一心數用下,許多絲細微天地元氣同時組合,轉瞬之間就能形成一個核心,所以才絲毫不覺費力。
這也算是天才與普通人之間的差別,天才很多時候並不覺得自己是天才,因為在他們看來他們做的都是毫不費力理所當然的事,自然也就體會不到普通人完成同樣事情的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