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那空間之後,費傑突然感覺一股吸力自上方出現,整個人身不由己地向上快速拔起,他這才明白蒼老聲音說的「不要反抗」是什麼意思。
但已經晚了,出於本能,費傑體內生出一股抗衡之力,想要牴觸那股吸扯力量。
卻沒想到那股力量竟是遇強則強,吸力比之前驟然大上一倍,繼續讓費傑上升。而費傑也終於醒悟,收攝了自身力量,任那股力量將自己吸引上去。
隱閣看上去有百餘公尺高,當吸力消失的時候,費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來到了哪一層,而這時候他突然發現,自己居然是站在地板上的,不由暗自驚奇,按說剛剛一路上來,中間應該是沒有阻隔的才對,那這地板又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隱閣之內古怪甚多,費傑一時也想不明白,再加上心不在此,便沒多想,飄飛而出。
出來之後,費傑看到一個看.似空曠的大廳,地上是一個奇怪的圖形。中間位置的圖案費傑認得是太極圖,但以太極圖為中心,又有八根線條衍生開去,構成複雜的圖形。而在每一個線與線相接的結點,都有一個蒲團。而在許多蒲團之上,都有閉目靜坐的身穿白袍的老者。
費傑自是不知,這圖案乃是甚少.在外界有所流傳的九宮八卦圖,乃是史前文明的產物,他不識得也是該然。
費傑一眼看去,暗自心驚,這些.老者總共有十八人,而這其中每一人,實力都不在執首之下,甚至絕大多數都已經達到了道境七、八品,甚至有兩位都已經達到了道境九品的程度。
費傑暗自咋舌,想不到武神殿中竟還隱藏有如此.強大的一股力量,說出去肯定會嚇死人。
原本閉目的眾老見費傑到來,紛紛睜開雙目,起身.行禮,手勢卻是十分古怪,好像是十分古老的一種禮節手法。
「參見聖子。」眾老聲音平緩,透著一股淡然博遠的.味道。
費傑在這些前.輩面前不敢放肆,忙有樣學樣地做勢回禮,只是因為不太熟悉,多少有別扭,嘴裡道:「諸位前輩,在下費傑,並非你們口中的聖子,前輩之禮晚輩難以擔當啊。」
從眾老之中緩緩飄出一名白鬚老者,道:「聖子既得聖尊之傳,聖子身份無疑,我等雖已不屬武神殿體制之內,但身受聖尊眷顧,此禮聖子受得。」
費傑一眼看去,這老者正是僅存兩名道境九品高手中的一名,不敢怠慢,道:「前輩是?」
「老夫東辰燁華,聖子請隨老夫來。」東辰燁華說完,雙目微闔便往上行通道緩步走去。
東辰?費傑神色一動,這個姓氏可是熟悉得很,而且東辰燁華這個名字似乎也是聽過……
見眾老都已經自行坐下,再成初見時入定的模樣,費傑還是抱拳行了個環禮,跟上東辰燁華,嘴裡小心地道:「不知前輩和東辰帝國是?」
「難得聖子能夠聯想得起,老夫正是東辰帝國最後一任皇帝。」東辰燁華淡然一笑,進入了上行通道。
費傑忍不住瞪大眼睛,他總算是想起在哪看到過東辰燁華這個名字了,是中學時候在歷史書上看到過!他本以為東辰燁華就算和東辰帝國有關,也應該是像東辰元寂一樣的東辰遺族,沒想到竟然會是東辰帝國最後一任皇帝?
不對!
費傑幡然醒悟,進入上行通道的同時,動容道:「前輩,恕晚輩冒昧,東辰皇朝覆滅已有兩千年,前輩若是東辰燁華,豈不已超過兩千歲?」
東辰燁華微闔的眼睛突然一開,笑道:「哎,你不說我都不知道原來自己這麼老了……不光是隻有女子才在意自己年齡的哦。」
「呃……」費傑面容怪異,沒想到這位看去頗有高人風範的老人家還有點幽默。
東辰燁華見狀哈哈一笑,似乎頗為開懷,道:「準備好,要上去了。」
費傑一愣,看了看上面,發現是封閉的天花板,這又怎麼上去?
就在這時,神奇的一幕出現了,在費傑的注視中,天花板竟然在一瞬間分解成了粒子,露出一個新的通道,同時一股強大的吸力出現。
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費傑雖覺意外,卻沒再運功抵抗,光芒乍閃之間,受那股力量吸引,兩人身形上拔。
停下之後,費傑發現自己和東辰燁華是直接出現在一個寬敞的空間,上行通道也徹底消失。
這個空間的佈局和下面那個空間的佈局差不多,地上亦是有那個複雜的圖案,而在每個結點處,也是有一個蒲團,蒲團之上,由內向外,坐了許多人。
稍有不同的地方,是下方太極圖的地方,換成了一根散發著瑩瑩光芒的光柱,直通穹頂。
從這光柱之中,又分出許多絲線一樣的能量,每一根絲線都聯通一個坐於蒲團上之人。
費傑一眼看去,發現這些人中以老年人居多,中年人亦有不少,卻都生機全無,宛若死屍,不禁暗自一驚。而當他看見前殿首亦這其中,頓時恍然,道:「前輩,他們都是歷代的殿首麼?」
「不錯,除去戰死的外,其他能夠進來這裡的,都已經進來了。」東辰燁華此刻收斂了笑容,神色有些沉重,隨即對費傑道:「聖子,你想要一見聖尊,便可坐到蒲團之上,只是如此一來,你便有可能和歷代殿首一樣長睡不醒,希望你能明白。」
「我知道,多謝前輩。」事不宜遲,費傑立刻往空著的一個蒲團走去。
「聖子。」東辰燁華突然說道,「如果有意外,你可有什麼話要老夫代傳?」
這是要說遺言麼?費傑身形頓住,並不轉身,淡然一笑,道:「不必了,因為我不會讓自己失敗,有些話,必須得親口說才行。」
說罷,費傑飄空盤膝,緩緩落在蒲團之上。
就在費傑坐下的瞬間,從光柱之中突然出現一根新的絲線,電光火石之間,已是準確無誤地沒入費傑的眉心。
費傑身形一震,緩緩閉上眼睛,生機快速消失。
東辰燁華見狀,輕聲一嘆,就見他腳下一空,已是出了這個空間。
對於費傑來說,禪定狀態並不神秘,而且他現在已經能夠很好地控制這種進出,所以坐下之前他並不擔心自己會像歷代殿首一樣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然而,當費傑的心神通過絲線和那根光柱相連的剎那,他就知道自己錯了。前所未有的愉悅感剎那間就佔據了整個心靈,費傑已是完全不能自拔地徹底沉浸其中,不知天地,無他無我。
事實上,費傑是太過高估自己了。他的禪定境界和已經禪定了七千餘年的聖尊比起來,便如大人面前的孩童,有不可逾越的境界差距。而當兩者通過那根絲線讓心神合一、境界同步之後,便等於是讓費傑直接感受到聖尊的境界,不得不讓他迷失其中。
在這樣的情況下,費傑已經完全忘記了自我,徹底沉浸在對天地之道的感悟以及和宇宙同一的巨大愉悅當中。一瞬間,太初不重要了,地球不重要,兄弟生死不重要了,薛亦菲也不重要了。一切的一切,相對浩瀚宇宙來說,顯得那麼渺小可笑,微不足道。
天之道,乃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無論人類渺小自我情感,就算地球毀滅宇宙沉寂,又何足道哉?
費傑心中生出明悟,唯有超脫自我,超脫宇宙,方能像聖尊這樣,以一己之力御使天地力量為己用,即便這力量本屬「地球」掌握,「地球」也奈何不得。因為「地球」有靈,有靈即有自我,所以它才會想借助外界之力阻擋太初毀滅人類。
但是無限愉悅之中,費傑又隱隱的覺得不對,似乎不該是這樣。這樣的念頭來得莫名其妙,很快就被拋棄在對天道的感悟快感之中。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彷彿是一個世紀般漫長。
意識突然受到震動,費傑猛地從境界中脫離出來,恢復了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