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宵,不應該說是從嗜血槍封印中脫出的神秘少年,毫不吝嗇地對費傑露出讚賞的笑容,道:「你將我從封魔槍中放出,我也救了你一次,算是扯平了吧?」
費傑卻絲毫不放鬆警惕,冷冷看著他道:「你究竟是誰?怎麼會將赤宵控制住?」
這人出現得太過巧合了,就算是他救了自己一命,卻也說明對方早就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把握著形勢的任何變化,直到現在才出現,足以說明對方另有所圖。
「我是誰等會會告訴你,至於後面一個問題,我可以慢慢給你解釋,首先……我其實根本就沒有離開封魔槍。」神秘少年微笑著,卻語出驚人,「當時,我與你談完話之後,就將附近區域除了你之外所有人的時間都進行了逆轉……之後趁著你因為力量種子而陷入狂亂,我又藏入了封魔槍中,想必你當晚完全沒有察覺吧?」
費傑眉頭一皺,回想當初情形,難怪被損壞的金字塔會復原,難怪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對神秘少年脫出嗜血槍之事沒有絲毫印象,而神秘少年趁著他陷入狂亂的時候返回嗜血槍,也的確可能躲過了他的感知。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費傑沉聲問道。
「我這麼做自然有自己的理由……」神秘少年微笑著,道:「不過在這之前,還是讓我先幫你一把吧,以你現在的情況,縱然元神不滅,恐怕也會感覺不方便吧?」
費傑吃了一驚,旋即驚喜道:「你能夠讓我重塑肉身?」
「自然是可以的……只要我再在你身上進行時間逆轉,你的狀態就會回到肉身毀滅之前,不過如此一來,你恐怕就不記得我剛剛說過的話了。」
原來如此……費傑恍然的同時亦不禁暗暗驚駭,時間法則果然有夠逆天,如此一來,只要掌握了時間法則,就基本上是不滅之身了?
神秘少年眯笑著雙眼,繼續道:「不過你放心,等你肉身還原之後,我會將事情的前因後果重新再跟你說一次。」
費傑考慮了幾秒,終於點頭,道:「那就有勞了。」
事實上,費傑也不怕對方抱有什麼陰謀,因為神秘少年既然佔據了赤宵的身體,以其現在的實力,足以將元嬰狀態的費傑輕易抹殺,所以不如選擇接受,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神秘少年微笑著,身形倏動,飛掠到了費傑不遠處,道:「時間逆轉的時候可能會讓你有稍微的不適應,不過我想,你到時候也不會記得了……準備好了嗎?」
「嗯!」費傑點點頭。
「那麼……」神秘少年伸出右手掌,對準了費傑:「我來了。」
一絲若有若無的寒光,自神秘少年眼中閃過,驀地從手中爆出數萬道如絲一般纖細的光線——
不好!
危險的預感乍然出現,費傑心中一緊的同時,卻已完全來不及閃避,數萬道絲線瞬間將費傑的元嬰徹底穿透!
火燒一般的疼痛從每一處被穿透的地方傳來,費傑發現自己已經絲毫不能控制體內能量,元神亦已無法脫離現有的元嬰!
被禁錮了!
費傑心中猛沉,寒聲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愚蠢啊……費傑,你果然如同我預料中的一樣愚蠢。」神秘少年右掌未撤,絲線貫穿費傑的元嬰不動,嘖嘖一聲,搖頭嘆息:「現在,也該告訴你‘真正的真相’了……」
費傑心知自己這次恐怕已經到了絕路,心中雖然恨極,卻更多不解,死死盯著神秘少年不放。
「還記得悉達多嗎?」神秘少年突然發問,然後輕嘆道:「他是一名好屬下呢,可惜被你殺掉了。」
「悉達多是你的人?」費傑全沒想到悉達多居然會和這神秘少年有關係,表面還算冷靜,內心卻已震驚得無以復加。
「不錯……從你解開封印的一開始,你就在我的佈局之中。」神秘少年侃侃而談,道出事情內幕:「悉達多亦為吾族一員,受我的吩咐,找上你,之後便以古禪的下落誘使你與穆天敵在輪迴山脈一戰,說是為了‘天道法輪’,其實不然,因為輪迴山脈封印著上古諸神中的強者,封印極其強大而特殊,唯有‘天’的黑暗之力方能解開,而我給你的力量種子,正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屬於‘天’的力量!」
費傑暗道一聲果然,之前就有這樣的猜想,現在神秘少年無疑將其證實。
他終於確認,自己完全被利用了,自己以為東西的真相,其實只是別人讓他看到的真相,神秘少年的最終圖謀,乃是將輪迴山脈之下的上古眾神解封!
「本來我還有另外的考慮人選,因為‘天’的力量不是一般人所能夠承受得住的,哪怕只是一點點……所以,當你將那力量種子煉化之後,我就知道,你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神秘少年眯笑的眼睛在費傑此刻看來,散發著宛若冰川的寒意,與這樣一雙眼睛對視著,讓費傑有如墜冰窖之感。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費傑聲音僵硬地問道。
「自然是要人間大亂啊!」神秘少年露出理所當然的表情,笑容越發莫測,「‘天’與‘誕’現在都下落不明,雙方延續十衍紀的仇恨不會停止,自己內部之間的爭權奪利也不會停止,戰火將波及整個神聖宇宙,乃至絕大部分的中外圍宇宙……想一想,這不是很美妙的情形麼?而解開封印的你,即便死了也會成為千古罪人,沒有人會知道真相,至於我,則根本沒有人會知道我的存在……甚至,藉助你剛剛那一擊的幫助,讓我成果奪取了赤宵的體魄,從今之後,我就是赤宵,將會以天盟軍師的身份,引領天盟,將戰火燃燒遍宇宙的每一個角落……你說這是不是很有趣?」
費傑越感寒意森然,長久以來,他遇到過不少難纏的對手,無論是最初的太初,還是後來的白觀瀾,都是智慧超絕的人中梟雄,但是與眼前這神秘少年比起來,無論心機還是野心,都遠有不如。
這神秘少年心機之深沉,陰謀之遠慮,簡直讓人悚然,若不是神秘少年主動道出其中原委,恐怕至死費傑都不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同樣的發問,卻蘊含不同的意義,費傑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麼神秘少年要將所有宇宙弄得天翻地覆才甘心。
「現在才是正式自我介紹的時候。」神秘少年含笑看著費傑,道:「我叫畢加,來自你所知的……陰世界。」
陰世界!
即便是元嬰狀態,費傑在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亦覺腦袋嗡嗡作響,無論如何,他都沒有將這個叫畢加的傢伙和陰世界對等起來!
畢加很是玩味地欣賞著費傑震驚的表情,繼續道:「說是陰世界,其實是為了方便你理解,而我們自己將那個世界稱呼為——意識國度!在久遠的過去,遠至十衍紀之前,包括我在內的極少數意識國度強者來到了陽世界,沒有身體的我們通過奪體,進而在眾神之中製造矛盾,最終引發了那場萬神之戰……」
「只可惜,最終還是功虧一簣,就在萬神之戰進入到最後階段的時候,‘誕’發現了我的存在,不過出身意識國度的我,意識力非常強大,就算是他也無法一舉將我消滅,只能將我封印進封魔槍中,投入時空亂流……不過就算是‘誕’也沒想到,在那之前,我利用佔據的時族身體,運用時間法則強行看到了一部分未來時空的倒影,所以在被封印前就已經做下了安排,所謂的‘預言詩’,其實便是由數衍紀之前的‘多瑙’依照我事先的安排散佈出來,才最終能促成祖龍舍利解開封印之局!」
畢加慨然搖頭:「誰又能知道,世界上其實根本沒有多瑙文明?所謂‘多瑙’,只是許多吾族億萬子民共同佔據著一具身體的傀儡?而當初‘多瑙’意外被海瓊族奪去‘天道法輪’,乃至促成萬年一次的較技之戰,其實都在我一手安排之中?想要破開輪迴山脈的封印,除了你之前所擁有的黑色力量是關鍵,‘天道法輪’亦是關鍵,因為輪迴山脈的封印本身就蘊含有一種法則力量,唯有利用‘天道法輪’讓法則力量失效的短暫時機,將黑暗力量引入輪迴山脈,封印便能告破……只可惜最後還是出了瑕疵,本來的計劃是‘多瑙’會帶著‘天道法輪’離開,卻沒想到反被你所殺。」
爆炸性的秘密一個接一個地揭露出來,費傑卻反而變得十分平靜,平靜得異常,只是問道:「意識國度為什麼要弄得陽世界天下大亂?」
「是為了生存。」畢加的笑容緩緩收斂起來,說出讓費傑震驚的答案。
什麼樣的生存,非要建立在毀滅對方的基礎之上?
「很奇怪對不對?其實一點也不奇怪。陽世界和意識國度,一個偏重物質,一個偏重意識,兩個世界共同瓜分有限的宇宙能量。但是這就好像有一桶水,你用得多一點,我能用到的自然就少一點,相比之下,陽世界佔有的能量要比陰世界多上太多了。像神聖宇宙那種能量極度濃郁的地方,比起陰世界能量最濃郁之處來何止高了千倍?」
畢加的聲音不由自主地高了些許,盯著費傑道:「能量的嚴重失衡,已經讓意識國度很多區域開始逐漸走向湮滅,越來越多的國度子民難以維持自身意識散化天地……所以,為了生存,我們少數人冒著極大的危險來到了陽世界,唯有製造殺戮,讓佔有大量能量的陽世界強者隕落,方能有更多的能量轉移到意識國度!只有這樣,才能制止意識國度的滅亡!」
說著他嘴角浮現一絲譏誚:「其實真要說起來,你們還要感謝我,因為意識國度滅亡之刻,便是陽世界隨之湮滅之時!我這也是為了兩界的可持續發展做努力。」
費傑終於明白了所有的緣由,他沉默數秒,靜靜地看著畢加道:「看來陽世界與意識國度,已經是無解之局了。」
「不錯,不是你們亡,便是我們亡!」畢加說著,又眯眼笑了起來:「更何況我們的目標只是那些掌握海量能量的神境高手,對於其他人,我們並不會趕盡殺絕,也沒有這個必要,當然,如果是你們自己的神境強者對世人造成的危害,那我們也無力阻止了。」
滅盡神境強者……費傑的眼睛不由眯了一瞬,心中凜然,站在意識國度的角度考慮,自然是希望陽世界的人死得越多越好,所以畢加才會想要將戰火波及所有的宇宙,並不想他宣稱的那樣仁慈。
「看樣子我今天是非死不可了,不然你也不會將這麼多的秘密告訴我。」費傑平靜說道。
畢加嘆息道:「身為一名智者,在這舉目無親的陽世界,只能獨自品嚐勝利的果實,而不能與人分享,實在是一種遺憾。」
「所以,你才會對一名死人說出這些秘密。」
「不愧是我選中的人……現在,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是要說遺言了嗎?費傑沉默了一下,道:「我想知道,封印眾神的人是誰?」
「這個問題我沒辦法回答,因為我也不知道。」
畢加的眼神微微凝縮起來,笑容不變,道:「作為補償,我最後再告訴你兩個秘密,所謂邪族,其實和‘多瑙’一樣,也是我當初埋下的意識國度的種子……而所謂大劫,其實便是意識國度對你們陽世界生靈的劫虐啊……呵呵……」
笑聲響起的瞬間,畢加手掌上吐出的數萬道絲線卻同時自費傑元嬰體內向外拉開!
無聲無息,沒有絲毫僥倖,費傑,魂飛魄散!
不甘,卻已經永遠沒有機會將這些駭人聽聞的秘密暴露出去。
被匆忙凝聚成嬰的宇宙能量失去了約束的力量,化成點點熒光,消散虛空之中。
「不要怪我,太過愚蠢的人,沒有生存的價值。」畢加一聲輕嘆,望著飛散的熒光,似有惘然,最終確認費傑的元神已經完全消散之後,才施展大挪移離開了這片虛空。
虛空之中一片寧寂,冷冷清清,毫無生機。
直到畢加離去之後十餘小時,無波無動的空間始才有了異常的漣漪。
一圈一圈的漣漪如同水波一般從費傑消散的地方盪漾開去,慢慢地,比髮絲更加細微的光線,從四面八方緩緩飄來,最終纏結在一起,變成一團光芒微弱的光球,旋即一道空間裂縫出現,將光球吞沒進去,不知投向何方。
費傑的心從未像現在這般平靜。
或者說,已經死去的他,已經沒有「心」這種東西。
沒有心,就沒有喜悅,沒有煩惱,更沒有愛,有的只是絕對的平靜。
大愛無聲,大道無言。
好像自己只是宇宙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微塵,又彷彿,自己就是整個宇宙。
不過,無論是微塵還是宇宙,對他來說,似乎都沒有任何分別,因為他只能永遠平靜下去,直到宇宙湮滅。
不知過了多久,費傑聽到了一個呼喚他的聲音。
無波無動無感無覺的他,終於有了一絲不該有的波動。
從最初的茫然,到逐漸地清醒,再到恍如大夢覺醒,經歷漫長的時間過程之後,費傑終於記起了自己是誰,記起了自己所經歷的一切。
他睜開眼睛,看到不遠處有一個不太清晰的人影。
「費傑,為師能夠為你做的,也就只有如此了,只可惜,我最終也未能將你的元神完全復原,你要好好地……」
陌生中帶著熟悉的聲音傳入費傑腦海,剎那間,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然而,他卻心中無波。
當時費傑卻確實已經被畢加將元神打散,以最初始的狀態迴歸天地,再無意識,再無自我,是已經合身天道的聖尊,斷不了師徒之情,強行將他消散的元神一點點聚集起來,讓他起死回生。
也正因為如此,因為逆轉了宇宙最根本的生死法則,聖尊將付出最為慘痛的代價,本來合身於道晉至永恆不滅的他,將徹徹底底地歸為虛無。
天道有情,更無情。
費傑看著那模糊的人影化成億萬粒子,無聲飄散,卻依舊能夠感覺到對方投來的溫和慈愛的目光。
直到那模糊人影完全消散的一瞬,費傑平靜的心海之中,忽然起了一絲不該有的波瀾。
這是什麼感覺?
費傑茫然而好奇。
此刻的他並不知道,這樣的感覺,叫悲傷。
元神的缺失,造成費傑情感上的缺失,他雖然知道自己是費傑,也記得以前的所有事情,但卻無法分辨情感,體味感情,就算是聖尊消散於他面前,他也幾乎全無感覺。
換個角度來講,其實現在的費傑,更加貼近於「天道」。
對於那中波瀾的思考,費傑只持續了短短數秒,旋即就沉浸在另一種領悟當中。
本能的,對於自己所在這個世界的領悟。
此刻的他,心中沒有絲毫情感上的羈絆,專心一意,沉心思考,達到天人合一的忘我之境。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宛若時機已至,自然而然地,費傑悟了。
剎那間,他所在的這個奇異空間如同漩渦一般扭曲,竟是直接縮入了他的元神之內!
一個介於虛實之間的世界,在他的意識世界中,誕生了。
虛界——成!
費傑終於憑藉著自身的努力,邁過了道境與仙境之間最重要的那道坎!
虛界一成,費傑的元神便被一股巨大無可抗拒之力吸引,憑空消失。
緩緩睜開了雙眼,茫然散開的瞳孔逐漸回縮,找回了焦距,雜亂的聲音從四面傳來……
費傑發現自己站立在一座巨大雕像之下,而他自己正抬頭看著這座近五十公尺高的雕像。
這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