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雲萳低下頭努力分析之時,她身下的馬兒再一次在夜空中疾奔,直朝她的住處而去。
這一路上,荊琥岑不僅沒再開口,更難得地沒有在肢體上騷擾她。
他這種古怪的靜默,反倒令雲萳覺得不自在,不自在地發現其實她與他依偎得那樣近,不自在地發現,他身上較常人微高的體溫,他身上淡淡的酒氣,以及那一陣她有些熟悉的淡淡花香……
花香?
荊琥岑的身上為何會有如同那守陵人昊天般的花香?
正當雲萳懷疑自己是否今夜喝太多酒而感官錯亂之時,她的耳畔再度傳來了荊琥岑那含著淡淡戲謔的慵懶嗓音——
「喔!對了,我們海老國皇室實在太喜歡你了,所以請你在我們海老國多作客幾天,當然,我們家小皇子過陣子也會到你女兒國去作客,到時,希望你家姐姐們多多照顧、照顧啊!」
什麼?要她留在海老國,而海老國的小皇子到女兒國去?
這根本就是交換人質啊!
可海老國跟女兒國沒有邦交,並且向來井水不犯河水,過往也從未聽說海老國與他國交換人質之事,今日為何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難道……海老國想對女兒國做什麼了?
「你這小腦袋瓜別老胡思亂想嘛!多累!更何況你要知道,我海老國的熱情好客,愛好和平,在天禧草原可是有口皆碑的。」輕拍著雲萳徹底僵硬的小臉,荊琥岑笑得天真無邪,「所以,往後這些日子,爺這個未來的女兒國駙馬當然候選人,就請小萳公主你多多指教了。」
就這樣,雲萳被迫留在了海老國。
雖說是被迫,但海老國對她的行動倒是也沒有太大限制,整個皇宮上上下下對她都相當呵護,並且禮遇備至。
那貴為上賓的極度禮遇,雲萳自然明白全肇因於荊琥岑上回公開「示愛」後,海老國上下基於對他們國寶無條件溺愛的愛屋及烏,對此結果,老實說,雲萳真不知該惱他,還是感謝他。
心中雖難免為海老國留下她的主因感到狐疑,但秉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雲萳索性就放心大膽地在海老國住下,平常沒事不是打扮成小九到街上去打探訊息,要不就是在宮裡跟著女眷們天馬行空的閒聊,然後在每回歸府時,望著自己門前那一盆盆日日有人細心澆灌、照顧的各色花朵。
曾經,為了親自對守陵人昊天道聲謝,雲萳特意在府裡待了一整天,就為了等待他的到來,可那日,他沒有出現。
明白他或許真的不愛與人接觸,因此雲萳尊重他的選擇,再不打擾他,但每逢有人送給她一些好吃、好喝、好玩的東西時,她總挑些合適的請小九送至威琥山,靜靜放置在他的小屋前。
日子,就這麼波瀾不驚地過了下去,新年,即將到來了。
這日,當雲萳如往常般地在花廳裡與女眷閒聊時,一個熟悉的嗓音突然傳入眾人耳中——
「哎呀呀!大夥兒都在啊!喲!連你也在啊!小萳。」
就見荊琥岑旁若無人地走入花廳,這邊摟摟皇太后的腰,那邊親親小皇孫女的臉,大大方方地接過女侍送來的茶,胡扯八道、言不及義了一會兒後,就像來時般突兀的消失。
「他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啊?」望著那個吊兒郎當的背影,雲萳有些不解地喃喃著。
僅管荊琥岑的身份地位在海老國極為特殊,為人也確實窮極無聊,但也不至於特殊到沒事直闖皇室聚會,無聊到只是來討碗茶水喝的地步吧?
「想也知道,大色鬼叔叔一定是來借錢的嘛!」在雲萳身旁玩耍的小皇孫女聽到雲萳的喃喃後,抬起頭,童言童語地脆聲說道。
借錢?堂堂一個大將軍王到後宮來借錢?
應該只是孩子話吧?
正當雲萳這樣告訴自己時,她卻聽到了皇太后的話聲——
「哦?是到這時節了,哀家還在想那小浪胚子今年怎麼還沒來呢!」
什麼?荊琥岑真是來借錢的,而且,若她沒會錯意的話,他還是年年來?
「不過大少今年不是掙了不少嗎?給紫虎營發個年終加菜金應該綽綽有餘了啊!」此時,一名嬪妃也加入了話題。
「大少自己的紫虎營早發了,還發得營裡弟兄們個個笑得嘴角都幾乎咧到天上去了。」
這時,一名年約十四、五歲的小皇子匆匆步入花廳,一副聽到了小道訊息,迫不及待要與大家分享似的故意壓低了嗓音,「他這回是為藍虎營來的,你們都不知道,宮外為這事兒早悄悄鬧騰好幾天了。」
「藍虎營不是不歸那小浪胚子管嗎?」
「是不歸啊!可孫兒剛從內侍那兒聽說,藍虎營的李猛將軍做假賬、私扣軍餉的事給人爆了!」
「瞧老李這事缺德的,平常這麼做也就算了,可年關就要到了還這麼做,讓不讓人活啊?」
「所以嘍!大少不想大夥兒過年鬧得不開心,也不想這事鬧大,弄得同儕間臉上不好看,就又自個兒攬下來了。」
「可今年咱國庫連花錢修堤的錢都沒有,老三那場婚宴大夥兒為了爭面子,又把錢都花在置裝及設宴上,我看大少這回是哪兒都借不著錢了。」
「若其他處借得著,哪用到我們這裡來?」
「這下好,眼見又有倒霉蛋要倒霉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