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會在這裡?
望著左擁右抱、一臉放浪不羈的荊琥岑,不僅大廳中的人全驚住了,連雲萳也愣住了。
「說啊!怎麼不說了?爺還沒聽夠呢!」張口含住身旁歌妓用唇遞至他口中的櫻桃後,荊琥岑懶洋洋地笑望著所有人,「不過在你們開口之前,爺得先說啊!爺再過兩天就要成親了,所以爺實在很不想在這節骨眼上,讓爺的未婚妻聽到有礙爺名節的話,要知道,爺守身如玉了那麼多年,就是想找個好娘子,生幾個小白胖子傳宗接代,很不容易的。」
他要成親了?
這就是他再不出現的原因了,是嗎?
若是,那就好……就好……
正當雲萳輕垂著眼,不明白自己為何在聽到他要成親時,心會突然一緊,而且思緒還紛亂得幾乎無法思考之際,卻聽到他直接點名了她——
「對了,萳公主,別來無恙啊?」
「你好。」僅管身子微微一震,但云萳還是抬起小臉對荊琥岑輕輕頷了頷首。
「當初由於爺家裡的皇族女眷們實在太喜歡你,所以才會留你在我海老國玩玩,誰知竟弄得咱倆都清白受損,讓爺實在怪不好意思的。按理說,爺本該裝著不認識你才對,但為了爺的名節以及未來幸福,爺有些醜話不得不先說。」直勾勾地盯視著雲萳柔美的小臉,荊琥岑吊兒郎當地說道。
「請說。」心緒實在太亂,更不明白荊琥岑究竟意欲何為,所以雲萳只能如此答道。
「爺雖曾說過想被你招為駙馬,但只是一時沒睡醒的玩笑話,不過為了不損兩國情情誼,也不想讓你下不了臺,所以爺只好硬著頭皮追求你。」荊琥岑邊說邊抱歉且無奈地攤了攤手,然後將身旁兩名歌妓摟得更緊,「可你啊,實在身子太弱,又是個處子,爺努力了很久,但你那副小兔子遇著狼的表情實在讓人掃興,天天風花雪月的也讓爺乏味,再加上那完全沒有女人味的體態,更是讓爺完全提不起興致碰你……抱歉啊!讓你如今還是個沒男人愛憐過的可憐處子。」
「你……」
聽及如此露骨的粗俗言論,滿大廳的賓客中所譁然,表情各異,有許多男子開始悄悄且曖昧地打量著雲萳,東千國太子則笑意滿盈,而云萳的小臉,開始微微發白了。
「爺是個大字不識得幾個,只會打仗,沒氣質也沒文化的大老粗,實在不懂你們欣賞女人的品味,可當初一時給鬼蒙了眼,也想找個有氣質的來玩玩,只可惜,一遇上她,爺連都站不起了,實在穢氣。」
荊琥岑繼續旁若無人地懶洋洋說著,可大廳中已有不少女子開始退席,而男子則爆出了幾聲低笑。
「所以爺在檢討過後,找了跟爺情投意合的娘們兒重整雄風,畢竟爺的女人,多少得像這種有胸有腰有風情的,玩起來才有味嘛!」親了親身旁歌妓的臉頰後,荊琥岑的眼突然一眯,環視著那幫留在大廳裡等著聽笑話的人,「啊!對了,今兒個爺會當什麼也沒聽見,所以,大夥兒也什麼都沒瞧見,明白不?」
「明白,全明白了。」
望著荊琥岑那突然冷冽的眼眸,大廳中的人心底忽地一寒,頓時想起了他的身份,為了不想看到海老國傭兵部隊兵臨城下的盛況,自然忙不迭地答道,然後一個個趕緊藉故離開現場,就深怕被他認出自己的身份。
「既然明白就好,那爺也不廢話了,拉簾,上酒。」
「是。」
「不要嘛!爺,您別碰人家這兒嘛!都被您弄硬了。」
「硬了?有多硬?有爺的硬嗎?」
當大廳中外賓幾乎走光,只剩東千國自己人撐場面時,望著這樣的光景,聽著簾後傳來放肆、打情罵俏的嬌喘、嬌笑聲,雲萳的心,整個抽緊了,並還一陣一陣的疼痛著。
他為什麼要這樣?
他要成親就成親去,沒有一個人會在乎,可他為什麼要那樣貶低他自己,也貶低她,還在大庭廣眾間將那樣低俗的話都說出口,讓他成為大家的笑話?
他愛來就來,愛去就去,沒有一個人會在乎,可他為什麼還要特地來此,將所有事攤開來說,然後還一點不留餘地地與她徹底撇清關係?
到底為什麼……
「抱歉,太子,我有些不適,不知……」心緒凌亂的雲萳,在聽到簾幕那段不斷傳來的浪笑聲後,終於忍不住低聲對身旁的東千國太子說道。
「當然、當然,快,快送萳公主回宮。」
雲萳走了,頭也不回的走了,走得是那樣快、那樣急,所以她根本沒有發現,在她離去時,那被風吹起的簾幕一角,有一雙眸子,一直隨著她的身影而動。
那雙眸子,眼底有些悲傷,有些不捨,有些心疼,但那雙眸子,卻也同時在笑,笑得那樣溫柔,那樣幸福,那樣滿足……
半個月後
威琥山的星空下,一名男子躺在草堆上,雙眸直視著那片滿是星子的無垠夜空。
海老國的傳說裡,一顆代表一個人,而這麼多的星子中,究竟哪一顆是他,他至今還沒找出來呢!
只可惜,好不容易終於有了名字的他,終於在天地間找到位置的他,自己的那顆星,再過不久,就要隕落了。
但他已然滿足,畢竟比起大多數的人來說,他真的太幸運了,而這份幸運,已足夠他在劃破天際,綻放出最後光芒的那最美的瞬間,仍面帶微笑。
是的,他是昊天,他是石頭,他是荊琥岑。
他的家,如同海老國許多家庭一般,有個戰死沙場的父親,一名含辛茹苦的孃親,以及兩名為了讓家中唯一男丁能進入傭兵學校,習得所有傭兵技能,因而在小小年紀便出門拾荒、幫傭,甚至出賣美色乞討,卻連飯都捨不得多吃一口,寧可捱餓也要將他餵飽的姐與妹。
由於自幼長得比別人高大,再加上老成的長相與利索的身手,因此為了能及早分擔家計,讓孃親及姐妹至少過上三餐溫飽的日子,九歲的他謊報了年齡,順利混進軍營,開始了他的傭兵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