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晚上又加第二天一整個上午,成瑤終於覺得自己找到了突破口。
我國法律對外資進入中國網際網路市場設定了非常嚴格的准入標準,網際網路相關領域,網路出版服務、網路視聽節目服務,完全禁止外資的准入。
團團線上分為文學站和影片站,其中分別涉及到了網路出版服務和網路視聽節目服務,正中禁止的門類。
徐俊會選擇vie架構,不僅因為達不到直接境外上市的要求,更重要的是,團團線上涉及的主營業務,國家是禁止外資進入的,所以徐俊無法讓企業直接在境外上市,而只能選擇不需要外資直接持股,而通過全面技術支援協議這樣協議控制的vie方式。
而國家對嚴控這兩個禁止門類的辦法,就是頒發許可證,只有拿到許可證的境內公司,才能開展相關業務。
團團線上的文學站創立比較早,早在徐俊認識白星萌之前就已經運營的很成熟並且早就取得了網際網路出版服務許可證,但是團團線上的影片業務是在徐俊和白星萌結婚後才拓展的,然而經過成瑤的調查,團團線上卻並不持有網路視聽許可證。
她迫不及待地想向錢恆彙報戰果,然而進了對方辦公室,才發現除了錢恆,辦公室裡還有別人。
她看了看錢恆,又看了看吳君。
「說吧,沒關係。」吳君善解人意地笑笑,一雙桃花眼微微挑著,「我是吳君,你們錢par的好朋友兼事業合作伙伴和靈魂伴侶,不是外人。」
成瑤下意識看向錢恆,等待他的指令。
錢恆沒說話,看向吳君。
吳君一臉無奈:「行了行了,我出去。」
成瑤終於可以彙報她的研究成果:「……所以,因為網際網路行業准入限制,一定有一個團團線上全資控股的全內資公司,持有這張網路視聽許可證,持牌公司和外資公司簽訂全面技術支援的協議控制,從而達到vie境外上市的方式。」成瑤拿著一堆材料,整個人非常激動,「影片業務是目前團團線上的主營業務之一,也是被境外投資者普遍看好的業務,幾乎可以確定,這個持牌公司對上市至關重要,而影片業務開展於婚姻期間,用來獲取牌照的公司肯定也成立於婚姻期間,就是15家裡的其中一家……」
可惜成瑤還沒來得及繼續,就被錢恆簡單粗暴地打斷了:「我對你的分析思路沒有任何興趣,你只要告訴我結果就可以了。」他看了成瑤一眼,「你就算研究分析了三天三夜,但是不能得到一個結果,那麼過程對於客戶來說就毫無意義。」
成瑤愣了愣,隨即很快道:「我查了廣電總局公佈的網際網路影片持牌機構名單,已經確定了,這家關鍵的公司是團團科技網路有限公司,團團線上的全資子公司。這家公司的虧損絕對有問題,至少股權價值在離婚時被評估低了。」
成瑤說完,下意識地就盯著錢恆。
少女皮膚雪白,眼波流轉,嘴角帶了微微的笑意和忐忑,那模樣,活脫脫像是在等著錢恆的表揚。
「恩。」錢恆拿過材料,「包銳在昨天半夜就把這家企業找出來了。」
成瑤的臉上是顯而易見的驚愕,然後便是失落,她臉上剛才那種神采漸漸的退了。
很殘酷,然而職場就是這樣。
錢恆十分討厭關係戶,因為關係戶的存在,就是對這個世界公平秩序的破壞,每次錄用一個關係戶,一個正常競爭力的求職者,就會被拒之門外。
他把成瑤要進了自己的團隊,自然不是想好好培養,而是準備「特殊關照」,希望她在高強度的工作中,自己知難而退。
因此在加入自己的團隊後,錢恆刻意對她有些放養,多少有點不聞不問,然而挺出乎他的意料,成瑤雖然下班後成天想著看電視劇消遣,但錢恆找了所裡it部門調取了成瑤電腦的瀏覽記錄,他原本是準備找成瑤上班摸魚的證據,好以試用期不認真工作等等理由把她趕出君恆,結果出乎他的意料,成瑤上班看的還真的都是工作相關。
她每天瀏覽網頁都很有規律,早上9點,開始在中國裁判文書網上研究家事案件相關裁判文書,11點開始去法律快車頻道看最新案例,下午1點去中級人民法院和幾個區人民法院瞭解最新可旁聽的相關案例和法院判例最新動態,下午4點去幾大律師交流平臺線上探討案例分析……
但中午11點半到1點的這段午休時間,成瑤瀏覽的內容就五花八門多了。比如大前天,她百度了「如何和老闆修復關係」「得罪了老闆怎麼辦」,加入了豆瓣「老闆有毒」話題小組;前天,她查了「如何成為一個賺大錢的律師」「如何降低自己在老闆面前的存在感」以及用「業界毒瘤錢恆」作為關鍵詞搜尋了十五次;昨天,她查詢了「錢恆到底有多劇毒」「如何和老闆和平相處」,追了天涯神貼「八一八我的極品老闆」並留言「抱抱樓主,我完全懂你」;今天,呵,今天的成瑤就更不省心了,她上了知乎,瀏覽了「如何控制自己不暴打老闆」「等你飛黃騰達了最想報復的人是誰」……
因為家事案件,往往涉及到客戶方方面面的隱私,因此君恆在入職起,對材料保密就有嚴苛的規定,入職勞動合同裡就明明白白寫著「工作電腦上的一切操作資訊,都不屬於隱私保護內容,君恆有權對其進行使用處理」。成瑤自然也看到了這個條款,只是並沒有當真,她或許壓根想不到,還真的有人會吃飽了撐的去一個個核對員工上班瀏覽的資訊。
錢恆越看這些瀏覽記錄,心裡越是冷笑,果然表面越是溫順,這內心就越是狂野,成瑤,你最好祈禱不要讓我抓到把柄。
然而錢恆越關注,越是發現成瑤還真的沒有能讓他抓到的把柄。以午休的時間為分割線,在工作時間,她從來不摸魚,每天呆呆地坐著冷板凳,幫包銳做一些根本沒有技術含量的影印列印歸檔工作,然後研讀那些根本沒有系統性和針對性的所謂「經典案例」,彷彿堅信只要自己這樣足夠努力就能成為知名律師,殊不知律師這個行業,只有真正地去做案子去實踐才能出師。
錢恆幾次經過成瑤的辦公桌,她都還在認真地對著螢幕做著那些「經典案例」的筆記,劉海微微垂在她明豔的側臉,眼睛睜得圓圓的,傻的都有些天真了。
這次包銳不能參與白星萌案件,不得已讓成瑤頂上,然而錢恆有意讓她知曉律師工作的辛苦,好知難而退,給她安排的盡是去各個工商局調取企業檔案的活兒,同樣沒什麼技術含量,還十分消耗體力和時間,這麼冷還暴雨的天氣裡,還能難打車,有些遠郊的工商局恐怕只能來回公交、地鐵各種轉車才能到達,實在是一般的小姑娘都不願意乾的活。
錢恆原本等著成瑤上前來求情,自己就可以順水推舟又給開除她找到新的理由——太嬌氣,不服從工作安排。
只是錢恆沒想到,成瑤幾乎是一聲沒坑地服從了,不僅服從了,還很好地完成了。有一次,大概是雨太大,她又實在沒打上車,拿著工商檔案回到所裡的時候渾身都溼透了,然而就這樣,她都沒有叫過一句苦和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