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被恐嚇,然而成瑤一時之間卻完全不覺得害怕,反而意外的有點想笑。
自己的老闆,有時候有毒起來,真的就像河豚一樣,雖然劇毒,但鼓成了一個球,外形一點不可怕,反而有點可愛。
本來因為唐兵的騷擾,委屈又頹喪的心情,一時之間竟然因為錢恆這番話變得輕鬆了一點。
成瑤抬頭又看了眼錢恆,尚在斟酌著用詞,就聽到錢恆又開始了威逼恐嚇。
「給你一分鐘,一分鐘裡不講,就扣你獎金。」
本來應該遲疑的,然而成瑤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她突然就想要告訴錢恆。
如果是錢恆的話,沒事吧?
此時此刻,她的心中有一種衝動,就算講出來影響到錢恆的工作,因為錢恆這種盯著自己的眼神,成瑤也想要講。
她甚至沒意識到,自己此刻對錢恆的信任甚至有些盲目,然而,她內心裡就是很篤定,告訴錢恆的話,至少他是不會為此對自己有偏見的。
至少他不會覺得自己作為受害人,是有錯過的。不會覺得是自己不夠檢點,才會被人盯上;不會覺得是自己不夠小心,才會被人有可乘之機。
成瑤不知道怎麼的,她就是覺得,如果是錢恆,他不會像網上那些人一樣,要求自己是一個完美的受害者。不會叫囂著,「為什麼別人沒有被騷擾,只有你,還不是你蠢?」
他嘴巴很毒,從來不饒人,但成瑤就是相信,在這些大是大非上,錢恆不會苛責受害人。
「就和唐兵發生了點不愉快。」成瑤最終開了口,她放下了剛才的草木皆兵,開了門,把錢恆迎進了房裡。
「他騷擾你?」
令成瑤有些意外的,錢恆幾乎沒有問,就已經猜到了。
成瑤臉上的神情也驗證了錢恆的猜測,他抿了抿唇:「果然。」錢恆的聲音很冷,「手機給我。」
「哎?」
「他給你發騷擾簡訊了是吧?」錢恆的表情難看,「拿給我,讓我看看他發了什麼玩意。」
「沒……」成瑤略微糾結了片刻,才終於鼓起了勇氣,「就剛才,他說讓我先去會議室幫他準備下會議材料和接一下電腦和投影……」
成瑤講述的過程中,錢恆一直很安靜,他沒有打斷成瑤,只安靜地聽著。錢恆的整張臉都隱在陰影裡,成瑤沒敢看,也有點害怕看到他的表情。
他會是什麼表情?
成瑤不知道,也突然有點不想知道。
等她艱難地說完唐兵對自己做的那些事,錢恆卻還是沒有任何表態,他仍舊沒有說話,像是什麼也沒聽到一樣。
這個剎那,成瑤突然有些難過,也突然後悔起來。
自己太莽撞了,這些事,不應該和錢恆說的。說了能改變什麼呢?難道說了剛才唐兵對自己的性騷擾就不存在了嗎?時光能倒流嗎?那種噁心的被摸的回憶能夠被消除嗎?
如今說了,除了讓錢恆陷入兩難境地外,確實什麼也做不了。
一邊是被騷擾的下屬,一邊是幾個億標的額的客戶。
成瑤覺得難堪而尷尬,她的臉比剛才被唐兵騷擾時還要紅,低著頭,心裡充斥著沮喪和不知所措:「算了,老闆,是我自己不好,是我自己沒有足夠的自保意識,這種事……你就當沒聽到吧。」
成瑤說完,沉默了很久的錢恆終於開了口,他的臉色大概是因為這尷尬的處境而非常難看,他有些陰沉地盯向成瑤:「留下證據了嗎?」
成瑤愣了愣,才點了點頭:「有,我錄影了。」
「給我。」
雖然是實打實的證據,然而那段影片,不論如何,對成瑤來說,也是相當難堪的回憶,她突然很不希望錢恆看到自己那個樣子,被唐兵騷擾的樣子。
「算了。」成瑤故作雲淡風輕道,「反正也就是被摸了兩下,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損失,而且我現在手裡握有影片,之後的合作裡他肯定不敢輕舉妄動了……」
「給我。」錢恆緊抿著嘴唇,神色已然十分不好看,「成瑤。」
錢恆雖然平日裡嘴巴挺毒,但成瑤每次都能從他的表情裡看出他的心情,然而這一次,錢恆的氣場卻十分可怕,讓成瑤也無所適從起來。
她根本抵擋不住錢恆的這種威壓,只好交出了手機。
「耳機。」
不知道怎麼的,他還問成瑤拿了手機,塞上耳機後,他又看了成瑤一眼:「你轉過身去,面朝著牆。」
成瑤簡直莫名其妙!這什麼人啊!拿了自己的手機,看著自己錄製的影片,塞著自己的耳機,竟然讓自己面壁!
然而成瑤這樣轉過身後,確實也有好處,就是她自己不用再被動地看一遍影片聽一遍影片,不用再被動去再次回憶唐兵那點噁心事了。
等了很久,錢恆終於看完了,他陰沉著臉把手機往成瑤懷裡一丟,站起了身。
「走吧。」
「恩?」
錢恆看了她一眼:「到和唐兵開會的時間了。」
「哦哦哦。」成瑤有些尷尬,她攏了攏頭髮,就跟在錢恆的身後往外走。
前面走著的錢恆非常鎮定,身高腿長,步履穩健,他沒有再看成瑤,只是往前走著,心情彷彿是受了影響,又彷彿並沒有受任何影響。
一時之間,成瑤內心複雜而煩亂,她想了會兒,才大概覺得自己理解了錢恆的行為。
對於自己下屬被騷擾這種事,他想必是生氣的,然而對於一位重量級客戶,緊緊為了一次鹹豬手的行為,就撕破臉皮,想來也不夠理智不夠專業。尤其錢恆和唐兵已經簽訂了委託代理協議,如果沒能和當事人協商取消,那除非客戶委託的事項違法等法定理由,否則律師是不能擅自拒絕為當事人辯護的。一旦單方面拒絕,那當事人可以直接去律協對律師投訴,律協會對律師做出處罰。
冒著自己有可能被律協處罰,丟掉一個幾個億標的額客戶的風險,去為自己出頭?
成瑤想了想,忍不住內心也自嘲起來。
錢恆現在的做法,看來是準備淡化這件事,閉口不談,就這麼自然而然地讓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成瑤雖然內心失落,然而也不得不承認,這是最理智最雙贏的做法了。
就在她努力做著心理建設之時,她和錢恆已經到了會議室的門口。
錢恆面無表情地推開門,果然,會議室裡唐兵已經滿臉堆笑地候在那裡。
「錢律師,成律師,你們請坐請坐,我這個案……」
然而唐兵的話剛說到一半,自從知道唐兵騷擾成瑤後就保持一言不發狀態的錢恆,直接讓唐兵沒有機會把後面的話說完——
用他的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