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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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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錢恆並沒有接,他不鹹不淡地看了唐兵一眼:「再按個指紋。」

「印泥……印泥有嗎?」

「用你的血就行了。」

錢恆的語氣理所當然,就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好不好一樣稀疏平常。

唐兵畏畏縮縮地抹了自己的鼻血按下了手印,錢恆這才收了紙,然後隨手遞給了成瑤:「回去寫一份委託代理解除合約,然後存檔。」

「成瑤,走了。」

然而成瑤想了想,卻停了下來,她走到唐兵面前,忍著噁心警告道:「你別忘了,我拍了影片,你要是對錢律師有什麼小動作……」

「走了。」

成瑤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錢恆不容分手地拉走了。

錢恆在轉身的最後,看向唐兵,冷冷道:「想去告我就去告。」

大哥,誰敢告你啊,能告得贏嗎?不可能啊……

直到走出會議室,走回酒店客房,成瑤才意識到,自己此刻仍舊被錢恆拉著,隔著衣袖口,他就這麼握著成瑤的手腕。

明明並沒有皮膚接觸,然而成瑤一瞬間卻覺得從被錢恆握著的那截手腕開始,整個人彷彿生起了火。

錢恆沒說話,只是不容分手地把成瑤拉進了自己的房間。

唐兵雖然人品不端,但出手闊綽,給錢恆和成瑤訂的都是套間。

剛才事發突然,成瑤光顧著震驚了,如今站在錢恆房裡的會客室裡,她才終於後知後覺有些緊張和忐忑起來。

成瑤絞了絞手指,看了眼錢恆,輕聲道了謝:「老闆,謝謝你。」

可惜這句道謝顯然完全沒有取悅到錢恆,他坐在沙發上,身姿筆挺,面無表情:「你還當我是老闆?」

成瑤一時之間有些茫然和無措。

「如果我不問,你是不是這件事根本不打算告訴我?」錢恆的聲音十分平靜,然而越是平靜,成瑤卻覺得越是危險,就猶如暴風雨前的海面,越是安靜平和,就越是讓人毛骨悚然。

成瑤咬了咬嘴唇:「我怕告訴你了讓你難辦,我不知道你……」

「你還深明大義上了?」錢恆瞥了成瑤一眼,「為了工作勇於犧牲上了?為什麼就不主動來和我說?」

成瑤有些難堪:「我就是……就是之前,在上一個律所,跟著帶教律師出去陪飯局,雖然沒遇到過唐兵這麼明目張膽的人渣,但被騷擾,也是有過的。客戶喝多了酒,又都是些中年男人,不是嘴上要討點便宜就是會在肢體接觸上揩油。那時候我主動告訴帶教律師了,可他只笑笑,讓我別在意,他們也只是開玩笑,客戶是上帝,我們要服務好,何況他們也沒犯什麼原則性的錯誤……」成瑤低下頭,「他叫我忍忍。」

成瑤的樣子可憐巴巴的,她垂頭喪氣地坐在錢恆面前,錢恆幾乎可以想象的出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她是怎麼憤怒又無措地跑去當時的帶教律師面前尋求幫助,然後是怎麼失望地發現自己的帶教律師並不會保護自己,最後只能打碎牙齒和血吞,硬生生地咬牙對那些油膩中年男人的語言和行為騷擾忍耐下來。

這麼一想,錢恆突然有點不想再訓她了。

「你不用忍。」

「嗯?」

錢恆抿了抿唇:「以前那套規矩,不論跟誰學的,在我這裡,都行不通。成瑤,在我這裡,任何時候,你都不用忍。」

「遇到有人騷擾你,打得過,就直接給我一個耳光甩過去,不用顧忌對方的臉面,也不用顧忌是幾個億幾十個億還是幾百個億的客戶。」

「那如果打不過呢……」

「打不過,你告訴我,我幫你打。」

錢恆說這話的時候面色平淡,就像是在談論諸如天氣之類無關痛癢的話題一般,然而成瑤卻沒來由的心裡一動。

不知道為什麼,錢恆越是如此平常,卻反而越是顯得動人了。

而錢恆自己卻還不自知,他繼續教訓著成瑤:「除了這些仗著自己有幾個錢就性騷擾別人的客戶,你以後還會遇到各式各樣的極品,比如覺得自己作為客戶是上帝的人,付了點律師費就覺得能差遣你做任何事,恨不得要求你24小時待命,以為全宇宙你只服務他一個人,他一個要求你就必須一分鐘內執行,他一個問題你就必須一分鐘內反饋。這些人,都不要慣著,不要忍。」

「做律師最好的一點,就是我們能對接很多很多客戶,不像在公司一樣你只伺候這一家老闆,任何你不滿意的客戶,你可以拒絕,並且也不會為此失業。因為市場很大,你總能找到別的客戶。」錢恆盯著成瑤的眼睛,「你所要做的就是磨鍊好自己的業務水平,這樣你就永遠不需要看別人臉色吃飯。因為只有你選擇客戶,而不是客戶選擇你。」

成瑤用力地點了點頭:「恩!」

「也別老想著什麼顧全大局。」錢恆的聲音很嚴厲,「我錢恆難道需要下屬犧牲色相來挽留客戶?」

下意識的,成瑤就忙不迭道歉起來:「對……對不起。」她有些羞愧,「是我處理不周。」

「你不是處理不周,你是對我不信任。」錢恆卻並沒有打算輕易放過成瑤,他犀利地戳破了成瑤此前的心理,「你覺得我和你之前的帶教律師是一樣的,在下屬的自尊和錢面前,會選擇錢。」

錢恆這樣一點撥,成瑤才確實意識過來,自己此前怕告訴了錢恆,會讓錢恆陷入兩難的尷尬境地,這麼考量的前提,確實是在潛意識裡認為錢恆會為這個案子的標的額而糾結。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錢恆不會賺這種錢。」

「謝謝。」成瑤真心實意的感激道,「不過我都留下了證據,其實你不打他也沒事,我們事後走法律流程就行了。」

「你自己就是個律師,就算鐵板釘釘的性騷擾慣犯,有證據的情況下,法律會給出什麼程度的制裁,你難道不知道嗎?」錢恆掃了成瑤一眼,「你花費了巨大的精力和時間去起訴,一遍遍地忍著噁心再去回憶這件事,最後發現唐兵只受到了不痛不癢的處罰。」

「只有達到猥褻程度的性騷擾才算是構成犯罪,他這種程度,加上到時候重金聘請的辯護律師,你自己覺得會有什麼樣的判決結果?你心裡的憤怒和委屈能平息?」

成瑤此刻只覺得臉紅的要炸了,她覺得羞愧和內疚極了,她沒有能夠第一時間信任錢恆,錢恆卻在明知道這一點後,還能幫她用這麼解氣的方式討回了公道。

「成瑤,你可以相信我。」

就在成瑤內心慌亂一片的時候,錢恆卻突然俯下身,湊到了她的面前,認真地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如此說道。

「任何時候,遇到這種情況,我都會保護你。」

這是簡單的一句話,甚至沒什麼修辭,然而成瑤只覺得心裡轟的一聲,通往自己心裡那扇緊閉著不讓人進入的鐵門,在這句話面前驟然倒塌不堪一擊。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輕地撞開了成瑤內心最柔軟的部位,在她的心田裡撒了一把種子,有什麼東西開始萌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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