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防止你直接倒掉,這樣吧,我手機給你,上面有直播軟體,你用我的賬號開個直播。」成瑤開啟直播軟體app,簡略示範道,「這裡有個加密功能,你看,這麼弄,加個密碼,你的房間沒有密碼別人就不能看了,你的直播就等於是私密性質的,僅僅作為你真的喝粥了的證據。」
「……」
成瑤好心地幫錢恆把自己的手機固定好:「行了,老闆,你可以直播了。我走了!」
「……」
錢恆抿著唇,看著成瑤就這麼得意洋洋地走遠了。
行啊,成瑤,他想,真是不可同日而語了,以前還是個菜雞,現在翅膀可真是長硬了,竟然能想出這種點子和自己正面剛了。
好,很好,非常好。
錢恆看著手機,一時之間竟然有些心情複雜,既有一種老父親終於可以功成身退的驕傲和滿足,又有一種自己似乎養虎為患的懊喪。
成瑤安頓好了自己老闆的胃,這才跑回了等在樓下的李夢婷身邊。
「走吧,我陪你上去。」
能看得出來,李夢婷上樓時整個人其實心裡十分忐忑,她不斷用手絞著自己的衣角,緊緊咬著下嘴唇。
直到站到了那熟悉的門口,她還有些下不定決心來敲門。
發生這種事,真的要不要挽回?到底怎麼做才是對的?到底怎樣才能把傷害降低到最小?出軌這種事,是不是真的只有零次和無數次?
以前網上看別人的八卦貼,一旦女性遭遇男性劈腿卻不立即果斷分手的,李夢婷也常常要感嘆幾句這女的不行,不果斷,丟了廣大獨立女性的臉,活該被劈腿。可事情臨到自己頭上,她才知道,身陷囹圄的人,要做這個斷舍離的決定是有多難有多痛苦。
不要去輕易評判他人的生活,因為你永遠無法感同身受一些痛苦和困境。在極端的打擊和鉅變面前,再理智的人也未必能步步如教科書一般踩的精準。
然而彷彿老天聽到了李夢婷內心的糾結般,它最終幫李夢婷做了決定。
李夢婷還沒敲門,門卻從裡面被開啟了。
「老公,外面冷,你下樓丟垃圾多穿件外套呀。」
伴隨著門裡溫柔的女聲出現在門口的,是張浩帶著笑意的臉。
李夢婷如遭雷擊般呆在了原地,而張浩見到她,臉上的笑也斂了。
幾秒鐘後,李夢婷終於反應了過來,然後以成瑤根本沒能反應過來的速度,不顧自己挺著大肚子,就血紅著眼睛衝上去撕打起張浩來。
「你這個垃圾!你這個人渣,我前腳剛走,你後腳迫不及待就把人帶到我們的房子裡來了!你不得好死!你和她都不得好死!」
李夢婷又哭又叫,整個人都瘋魔了,一下子就把張浩臉上都抓出了血印子,而屋內的女人,聽到了門口的動靜,也跑了過來,那是個長相成熟的女人,並不妖嬈,一張臉甚至稱得上溫婉,聽李夢婷說,她有個同樣無害的名字梁瓊瓊,然而卻大剌剌地做了個小三。
她看到李夢婷撕打張浩的場景,一聲驚叫,然後便也衝進了戰局。
「他都不喜歡你了!你為什麼還要死皮賴臉跟著他!」梁瓊瓊還很有理,仗著自己不是孕婦,動作敏捷地就給了李夢婷幾下,「你知道他在公司有多忙壓力有多大嗎?就因為你不上班,全靠他養著,還不知道節制拼命花錢,你知道他一度壓力大到去看精神科嗎?都被診斷成重度抑鬱了!你呢,你關心過他嗎?」
梁瓊瓊不僅理直氣壯,氣勢也十分足,她對張浩一臉心疼和迴護的模樣,這要讓不明真相的外人來看,恐怕怎麼看李夢婷才更像是反派。
「張浩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幹什麼?他那段日子,都是我陪著他過來的,你呢,仗著他原來喜歡你,結果拼命索取,拼命作,從不體諒他的難處,耗盡了他對你的感情,他已經不愛你了!你又何必勉強!你們兩個人早就不在同一個層次和發展平臺了,你苦苦糾纏又有什麼用!」
這小三牙尖嘴利,李夢婷氣的差點背過氣去,成瑤不得不扶著她,她才能站定。
好在在成瑤和張浩的努力下,兩個如見死敵般的女人,終於被分了開來。
而剛才一直沉默的張浩,也終於發話了。
「李夢婷,我們好聚好散吧。」他看著李夢婷,眼神里絲毫沒有往日的疼惜,只剩下李夢婷陌生的冷靜,然後他側開臉,逃避了李夢婷的目光,「你和我彼此都是初戀,也不要鬧的太難看了。我喜歡上別人,是我的錯,可你捫心自問,你就沒有問題嗎?」
李夢婷徹底被激怒了:「我有什麼問題?!當初勸我不要去工作,在家裡以後好好幫你操持家務相夫教子的,難道不就是你嗎?現在反咬我一口,說我不思進取,張浩,你有良心這種東西嗎?」
「是我說的,你在家裡真的能好好操持家務那是沒問題,但你完全脫離了社會,成天除了網購之外,你還知道什麼?懷孕了也就只知道買買買,你知道學區房嗎?你知道現在a市有什麼學區嗎?你可以家裡蹲,但不能這樣完全脫節。」
「你難道沒注意過嗎?我和你之間越來越沒有共同話題,我和你說工作上的事職場上的事,可每次都像雞同鴨講。我的煩惱我的困惑,你一點也不懂。」
話說到這個份上,李夢婷才是全懂了。
一個男人,愛你的時候,說要永遠寵著你愛著你養著你,這話是真的,可也就那個時刻時是真的。等他不愛你了,你就是呼吸也是錯。
她直到此刻,才知道後悔,把自己的青春和命運,真的雙手捧上交付到一個男人手裡,聽起來很浪漫,然而這孤注一擲的賭博,實在是太危險了。
可是後悔已經沒有用了。
只是李夢婷還是不甘,她強忍著眼淚:「你不喜歡我了沒事,但你就這麼對你未出生的孩子?剛知道懷孕的時候,你不是抱著我說自己等這一天等了很久嗎?更何況我不出去工作,這不是你鼓勵我的嗎?現在承受不住壓力就把錯誤都推卸給我?」
張浩皺著眉,表情仍舊是木訥的模樣,他的語氣也仍舊是不解風情的乾巴巴,只是一切都不同了,他的每個字對李夢婷而言都無比殘忍:「你太自私了,你永遠只站在你自己的立場指責別人,永遠覺得自己沒錯,永遠只能看到別人的錯。」
張浩深吸了一口氣:「其實就算你不工作也沒事,因為我是男人,是我讓你別去工作的,這些壓力我應該承擔。只是我以為,我努力工作想給你更好的生活,這一點你至少應該心存感激,或者至少能關心我一點。可每天我加班半夜回家,你除了讓我給你清空購物車,問我要這要那,讓我幹這幹那外,有給我準備過一餐夜宵嗎?有問過我是不是還餓著嗎?」
張浩是一貫內向的不擅長表達的,他習慣性壓抑自己的感情,遇到問題,只要覺得不夠過分,都默默忍著。這樣的人,平時因為擅長包容別人而顯得脾氣很好,只是一旦對你的容忍達到極限,這些好脾氣的老好人爆發起來態度轉變也是讓人相當措手不及的。因為他們再也不準備忍受你了,而長久以來的容忍已經耗光了他們的愛意,只剩下冷酷。
李夢婷直到這時才意識到這一點,張浩平日裡那麼多欲言又止的神情是什麼意思,只是已經晚了。
她沒想到,兩個人最終敞開心扉說出一切,竟然是在這樣無可挽回的場合。
張浩也豁出去了,他第一次向李夢婷說出了自己心裡曾經的壓抑和不滿:「李夢婷,你懷孕的時候,我真的是很高興的,我真的很喜歡小孩子。我甚至看了很多育兒方面的書,我想對你好,我想對未來的孩子好,當時我……我還沒有走出錯的那一步,如果當時你對我好點,我們是不會變成現在這樣的。」
李夢婷的眼淚忍不住撲簌簌掉下來,她就這麼看著張浩,曾經相愛如今卻變成陌生人的張浩,她肚子裡孩子的爸爸。
「可你卻覺得我對你的好都是理所當然的,就因為你懷孕了,我做什麼都應該,拿網上那些什麼絕世好老公和老爸爸的標準要求我,只要我有一點做不到,你就不滿。」
張浩的情緒也有些波動,他的眼睛裡也有些淚意和掙扎:「可我只是個普通的男人啊,我不是小說裡無所不能的男主角,我做不到完美。我每天勤勤懇懇上班,但有時候還會被上司罵,我也會難過,也會沮喪,也需要鼓勵和你的包容,我給不了你完美。我也很累。可你是怎麼對我的?我一旦不能滿足你的要求,你就拿孩子威脅我?問我,是不是不想要孩子了?或者說自己心情不好,孩子也可能會受影響?」
李夢婷咬著嘴唇,沒說話,她想起她剛懷孕時的種種行為,內心煎熬,她是怎麼做的?她真的信了網上那些洗腦文,說什麼懷孕的女孩是女王,丈夫應該無條件滿足女王的任何要求。
她太年輕了,她沒有正經的工作過,她根本不知道現實和理想的差距,她根本沒準備好迎接一段婚姻的重量。
「你從來只索取,不知道付出,好像我關心你理所當然,好像男人不會脆弱。你也從來看不到我的優點,只覺得自己看上我是我的幸運,一旦沒有你,我就只配過無人問津的生活。」
李夢婷下意識就是否認:「我從來沒對你這麼說過!」
「你是沒說過,只是很多次了,你的肢體語言你的眼神,都流露出了你對我的優越感。」張浩的語氣也帶了剋制過的痛苦,「我是有點遲鈍,但我不是傻子,我也是能感受到的,你有些時候根本看不上我。」
他深吸了一口氣:「所以,李夢婷,我們分開吧。我找到了真正愛我欣賞我的人,你也去找更優秀的人吧。」
「至於孩子,打了吧,我不想再因為孩子而受到你頤指氣使的吆喝了,我們已經這樣了,孩子出生也不會幸福。醫院我陪你去,營養費和補償,我都給你。」張浩垂下頭,「李夢婷,都這時候了,別任性,理智點。」
有了張浩的撐腰,梁瓊瓊更猖狂了:「看在張浩的面子上,你要是把孩子打了,再給我好好給我道歉侵犯我隱私權這件事,我就撤訴既往不咎。」
如果李夢婷回這裡的時候,心裡尚糾結著要不要挽回,能不能重修舊好,那麼現在,她心裡糅雜著震驚、後悔、愧疚和憤怒痛苦,更加六神無主了。
這時候,成瑤握住了她的手。然後她聽到了成瑤冷靜而剋制的聲音——
「你說了這麼多,不過是為了給自己開脫。一段感情,變成這樣,雙方都有責任。李夢婷是有錯,但當她做的不妥的時候,當她讓你不舒服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能直接和她溝通?沒有溝通,你怎麼知道她不會改?你為什麼直接去外面找第三者?變成這樣,難道不是你的責任嗎?你有真心地把她當成要共度一生的妻子嗎?你有真的想要這段感情和婚姻長久下去嗎?」
成瑤平靜而理智:「一旦遇到問題,你不想著去解決問題,不想維繫任何出現問題的感情,不想去修復,只想著換掉,換一個新的好像就沒事了,所以才會變成這樣。」
成瑤冷冷地看向梁瓊瓊:「至於你,你好自為之,別覺得撿到了什麼香餑餑,你最好祈禱你們之間的感情永遠沒有問題,否則下一個被張浩換掉的就是你了。」
「你是個男人,張浩,做錯事了,像個男人那樣承擔責任吧。這種時候還要把責任推給李夢婷。」
成瑤盯著張浩,聲音字正腔圓:「你這個孬種。」
也是此時,李夢婷握著成瑤的手,終於在她的話語裡終於漸漸找回了理智,她抓緊了成瑤的手,彷彿汲取到了源源不斷的力量。
此時她也終於冷靜了下來,冷眼看向張浩和梁瓊瓊:「行,我走,我現在就把我的東西都收拾了,這房子,留著你們這對姦夫淫|婦狗男女去住吧。婊子配狗,天長地久,你們一定能相伴到老。」
她說完,轉身看向成瑤:「瑤瑤,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