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落實完錢恆禮物的事,成瑤在去茶水間的路上,接到了李夢婷的電話。
「瑤瑤,我想了一晚上。」電話裡的李夢婷聲音沒了之前的慌亂和痛苦,變得沉靜起來,「我不想再將就被困在這種婚姻裡了,我決定好了,我要離婚。馬上離。」
成瑤鬆了一口氣,李夢婷終於想通了。在錯的人身上不值得浪費時間,及時止損才是最正確也最勇敢的決定。
李夢婷頓了頓,堅定道:「我要維護我自己的權益,我要儘可能多的爭取到共同財產。瑤瑤,我想聘請你當我的律師。」
「可我的經驗其實還不太足,我怕我沒法……」
李夢婷十分堅持:「我不相信別人,我只相信你。除了你,我不要請別的律師。」
掛了李夢婷的電話,成瑤內心激動的同時又有些遲疑。她真心替李夢婷的勇敢果決高興,也感激她的信任,可同時,她對自己到底能不能處理好這個案子也十分遲疑。
雖然一路在錢恆的帶教下吸取知識積累了經驗,但說到底,自己全程跟進的案子,也不過白星萌和董山這麼兩個。成瑤知道自己的斤兩,她無論如何還沒到能獨立一個人辦案的程度。
李夢婷信任她,她更不能辜負她的信任。
只是,包銳最近在忙三個涉外婚姻案,因為不少財產取證都需要在國外進行,他忙的恨不得有三頭六臂,絕對沒有可能自加壓力再多接一個案子了;而譚穎和自己一樣,工作經驗比較少,也尚且在需要別的律師指導帶教的階段;其餘同事……其餘同事也多有自己的案子安排,更何況不是一個團隊,讓別人帶教自己做李夢婷的案子,也名不正言不順。
想來想去,成瑤心一橫,還是隻能求助錢恆了。
成瑤給自己打了打氣,敲門進了錢恆的辦公室。
「老闆,我想接一個的案子。」
錢恆本來正在辦公桌前看案卷,聽了成瑤的聲音,抬頭看了她一眼,也不在意是什麼案情,徑自道:「多少標的額?」
「我暫時還不清楚,財產清單我還沒和當事人整理出來。」
「有五千萬嗎?」
「那肯定沒有。」
「那不能接。」
大概是成瑤臉上的「我真的很想做這個案子」的表情太過明顯,錢恆咳了咳,一下對半砍降低了標準:「兩千五百萬。」
他看了一眼成瑤,抿著唇補充道:「真的不能再低了。」
李夢婷和張浩雖然家境尚可,但都不是大富大貴的家庭出來的,恐怕涉及糾紛的標的額,大約只有幾百萬撐死了。
「就是李夢婷的案子!我那個朋友!老闆,我真的很想代理她,你……你能不能稍微指點下把控下全域性?怎麼操作這個案子完全我來就行了。」成瑤保證道,「我絕對不會讓這個案子佔據到你多少時間的!」
錢恆沒說什麼,他放下了手中的案卷,輕輕移了下老闆椅。
他頂著一張英俊的臉,面無表情道:「成瑤,你覺得一個成功的律師,應該做到什麼?」
成瑤試圖引導道:「為愛發電?為了人間的大愛,為了公益,為了社會主義的建設,為了國家法制的健全……」
「成瑤,我姓什麼?」
這是什麼跟什麼話題的跳躍啊,成瑤摸不著頭腦,下意識道:「姓錢啊!」
錢恆微微一笑:「所以我只為錢發電,不為愛發電。」
「……」
「我接案子的標的額下限,是五千萬起,低於這個標的額的,對不起,我不做慈善,也不愛公益。」錢恆用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成瑤,你知道為什麼越是為錢發電的律師,越是能成功嗎?」
「為什麼?」
錢恆笑笑,理所當然道:「因為為愛發電的律師,都已經餓死了啊。」
「……」
「當然,五千萬是我的標準,如果你自己執意要接,那我也不會阻攔。」錢恆看了眼成瑤,「從職業角度來說,你也是擁有律師執照的律師,可以單獨處理案件,不需要經過我的同意,只是所有後果,也由你自己負責。」
在進錢恆辦公室之前,成瑤其實並沒有預想過這種結果,她好像天然的覺得錢恆會幫這個忙。
如今面對錢恆的拒絕,她才冷靜下來。
錢恆做的沒錯,他是君恆的合夥人,要撐起整個律所的創收,律師的分紅、基本工資,還有行政財務開銷等等等等,他接案子有所考量也是正常的。
只是成瑤對自己潛意識裡的內心覺得有些需要好好清醒下了。自己竟然覺得憑藉自己多多少少和錢恆那點接觸,可以影響錢恆的決斷?真是太膨脹了。
錢恆是老闆,自己只是員工。
雖然這個認知有點殘酷,也讓成瑤有些酸澀和失落,但或許這就是事實。
「好,我會自己接這個案子。謝謝老闆。」
成瑤說完,準備轉身退出房間,不料錢恆又叫住了她。
「上述的角度是我站在老闆立場的態度。」錢恆轉開頭,望向窗外,「站在我私人的角度,我不建議你接李夢婷的案子。」
成瑤愣了愣:「為什麼?」
錢恆轉過頭,抿了抿唇,看向成瑤。
雖然錢恆什麼都沒說,但成瑤望著他的表情,心中已經有了大致的猜測,她試探道:「你是不是覺得我處理李夢婷的事,不夠專業?會因為是自己的朋友,情緒被左右?」
「成瑤,如果不能保持感情的完全中立,極有可能會陷在一個案件裡,沒法冷靜地去理清所有細節。你有沒有想過,一旦因為你的原因,輸掉了這個官司,或者結果不理想,你和她的友情還能不能繼續下去?」錢恆的聲音平靜而鎮定,但也十分溫和。
不知道為什麼,站在私人角度建議自己的錢恆,好像比站在老闆角度建議的自己更帥一點。明明只是幾十秒鐘的差距,成瑤總覺得,眼前的錢恆好像比剛才更有吸引力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