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瑤假裝驚訝道:「你們才在一起半年呀?」
「是的,哈哈。」張浩的聲音裡掩蓋不住開心,「有些人認識了好多年也未必就適合,可有些人只要相處沒多久,就會覺得合得來,我和你也算緣分,能這麼快把婚紗套餐定下來,解決了我一個心事,你別說,你的聲音我聽著還總覺得挺親切的。」
即便是對著一個銷售人員,電話那頭的張浩都顯得想要傾訴,甚至都稱得上健談,與和李夢婷在一起木訥寡言的他簡直完全是兩個人。大概在他看來,他這些改變,都是因為終於遇到了「對的人」吧。
從來只聞新人笑不聞舊人哭,大概此刻對張浩而言,李夢婷陪伴他的最好的那些年華,完全不值錢,只是他人生裡的錯誤吧。
成瑤忍著心裡的憤怒,捏著嗓子笑了笑:「哈哈是啊,都是緣分,我聽您這麼急著想趕緊訂完婚紗照套餐,是最近就要結婚辦酒了嗎?」
「那倒沒有。」張浩的聲音爽朗愉悅,「只是再拖下去,我怕我女朋友肚子大了不好拍照。」
成瑤忍著內心的驚濤駭浪,張浩這簡直是給自己送人頭了,不僅在電話裡承認了和梁瓊瓊婚外情的開始時間,甚至透露出了更關鍵的資訊——梁瓊瓊都已經懷孕了!
這個人渣!!!
之後張浩又隨便說了幾句,然而成瑤已經不在乎了,她知道,這事成了。
電話裡的資訊完全足夠證明張浩這段婚外情,已經持續半年了,也就是,在和李夢婷婚姻存續期間,他就在出軌。而梁瓊瓊那個懷孕的孩子,更是張浩死也賴不掉的鐵證。
如此一舉就把證據確定了下來。
而直到掛了電話,成瑤才終於虛脫般地放鬆下來。也直到這時,她才看了一眼錢恆。
成瑤一句話沒說,然而那種看向自己的眼神,已然說明了一切,又是那種溼漉漉的小狗一般等待表揚的表情。
錢恆不知道為什麼,被這種眼神看得有些煩躁。他想起成瑤對自己那熱辣的表白禮盒,覺得自己要是開口表揚她,恐怕都有可能被曲解成對她的回應。
不行,不能這麼幹,錢恆想,辦公室戀情,很不專業,不可以。
於是他繃著臉,轉開了視線,一句話也沒說。
而錢恆不知道,他的行為在成瑤看來,完全是幼稚的不認輸。
搞定了電話公證,成瑤心裡甚至有些小小的得意,看啊,剛才還鄙視自己掏垃圾的錢恆,現在也不得不為自己的機智而鼓掌吧?
他不承認也沒事,反正自己這一次掏的垃圾,值了!
回去的路上,成瑤還在回味著這次電話公證裡的每一個細節,想著自己哪裡可以做到更好,哪些話如果說了是不是能更快地引導張浩主動交代他的「戀情」,壓根沒顧上和錢恆說話,自然,錢恆也安靜著。
兩個人便這麼各自相安地回了所裡。
結果成瑤剛回到自己辦公桌準備給李夢婷彙報這個絕佳好訊息時,錢恆突然又走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
成瑤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錢恆隨手丟了一袋什麼東西到自己的辦公桌上。
是一袋彩虹糖。
成瑤詢問地抬頭看向錢恆。
結果這個眼神卻彷彿把錢恆觸怒了點燃了,他惡狠狠道:「行了,不就沒表揚你嗎?至於一句話不說給老闆擺臉色嗎?」
成瑤:???
「正好有袋彩虹糖,賞你了。」錢恆高傲地道,「再接再厲。」
哎???
正好???
成瑤想,我不信!
她幾乎沒多想,轉過身叫住了剛才才從外面開庭回來的包銳:「包銳,錢par剛才有叫你幹什麼事嗎?」
「有啊!你也聽到了啊?」包銳痛苦道,「錢par主動給我打電話問我有沒有回所,我還以為是特意關心我,結果一聽我沒回所,竟然叫我路上給他帶一包彩虹糖!是人性的扭曲,是道德的淪喪!」
雖然錢恆還是一如既往的彆扭,但是成瑤倒意外的竟然十分習慣,回到家後她吃著彩虹糖,還覺得十分受用,只覺得心情大好,整個人都甜甜的。
她和秦沁又例行通電話聊了天,說起這事,她還忍不住又向秦沁道了謝:「多虧了你的禮盒啊,我老闆最近對我態度變好了!」
和秦沁聊完,成瑤正準備睡覺,結果李夢婷突然打來了電話。
今天成功完成電話取證後,成瑤就已經把情況和李夢婷進行了溝通,兩人都很激動,成瑤也加班加點準備好了起訴材料,準備明天一早就去法院立案,事情目前來說完全在把握中,即便律師不能去承諾當事人必定勝訴,但成瑤心裡已經對這個案子勝券在握。
李夢婷最近也已經除錯好了心情,有了爸媽的陪伴,外加肚子裡的龍鳳胎,她的作息十分規律,以往這個點,早就睡了。
這個時間打來電話,必然是很緊急的事。
成瑤接起電話,心裡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瑤瑤,出事了!」李夢婷的話驗證了成瑤的預感,「我看到了朋友給我發的截圖,張浩的朋友圈裡曬了他和梁瓊瓊的結婚證!」
成瑤有些懵:「他找人走關係更改了戶口本上的婚姻資訊?不過就算這麼操作了,這也是公然重婚啊,重婚還這麼囂張?這可是刑事犯罪啊,而且還曬結婚證,生怕我對於他出軌這件事取證困難嗎?上趕著送一連排的人頭?」
「他不可能這麼無知到去重婚。」李夢婷的聲音有些顫抖,「瑤瑤,我現在覺得,我和他的結婚證可能是假的。」
成瑤驚了:「怎麼回事?」
「我和張浩之前領證,我沒有親自去,是他託人在他老家找關係辦的。當時我正好剛發現懷孕,緊接著就開始了嚴重的孕吐反應,還有點先兆流產,保胎都來不及,根本不能長途跋涉,我和張浩的老家又都很遠,要去領證路途都太顛簸了。後來張浩就和我說,他老家那邊民政局認識熟人,只要我倆把戶口本身份證資訊給他,就能給我們辦出結婚證來。」李夢婷頓了頓,「我們老家都是小縣城,我知道在我們縣那邊,確實有這種操作,我朋友也是這麼領證的,完全沒問題,所以我相信了他。」
李夢婷懊喪道:「也難怪,我說他為什麼一點也不急著和我提離婚,現在結合你說的,既然張浩和梁瓊瓊半年前就勾搭在一起了,那他和我‘領證’的時候,可能已經存了不想和我繼續過的心了,‘領證’也只是他在猶豫時的權宜之計,為了給自己留退路,怎麼都不可能和我真的去結婚的。」
這個資訊讓成瑤也有些措手不及了:「一旦你們的結婚證是假的,那我們的辦案思路也全部必須改,因為你們沒有婚姻關係,那忠誠協議就是無效的。」
法律認可婚姻關係的穩定性,但並不認可同居關係的穩定性。戀愛未婚期間同居,彼此雙方間在法律上並沒有忠誠的義務。同居關係中的忠誠協議因此沒有法律強制約束力,撐死只在道德範疇上有義務。就算最後一方違反了忠誠協議,另一方也不能根據協議去要求賠償。
這個道理,成瑤懂,同樣是法學生的李夢婷自然也懂。
雖然兩人還沒去驗證,但幾乎已經達成了一致的猜測——李夢婷和張浩的結婚證,是假的!自始至終,兩個人都沒有形成過婚姻關係!
李夢婷又氣又悔:「我不應該輕信他的,是我自己蠢,這兩個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勾搭了半年之久,我都沒發現。現在想想,才反應過來為什麼我提了忠誠協議以後,張浩遲疑了兩天才和我籤,他是用這兩天的時間去諮詢律師了!看簽了自己會不會真的有責任!確認了因為結婚證是假的,這種協議沒有約束力,才假惺惺和我簽了!」
雖然面對如此變故,但成瑤最終還是鎮定了下來,她安慰了李夢婷一番,才掛了電話。
成瑤自己也沒意識到,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面對案件如此突然措手不及的新情況,她好像已經不會再急的六神無主,而能冷靜從容分析,努力轉變思路重新尋找辦案線索了。
這個案子,恐怕必須全部推翻,重新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