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見成瑤沒反應,還特意再追問了一句:「你覺得怎麼樣?」
成瑤欲哭無淚,薛明啊,你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當著我老闆的面挖他的牆角,我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說什麼嗎?
成瑤只能義正言辭道:「我還是決定做律師,為律師事業奮鬥終身,我喜歡這種每天都有挑戰的人生,特別刺|激!」
薛明愣了愣隨即道:「你喜歡就好,人能找到自己喜歡的工作挺不容易的在,只不過你是女孩子,早晚還是要結婚生孩子的,等組成家庭以後還這麼忙的話就很難兼顧了啊。」
「哦,成瑤兩年內不準備談戀愛結婚的,她要專注事業。」錢恆丟開一隻皮皮蝦,雲淡風輕地笑了笑,「尤其平時身邊的參照物太優秀了,她現在眼光很高。」
「……」
這個天,看來是聊不下去了……
好在薛明雖然臉色有點發黑,但到底沒說什麼,只是席間成瑤走開去廚房看看下烘焙的糕點之時,薛明終於沒忍住——
「這位兄弟,你對我敵意這麼強,是也喜歡成瑤嗎?」
錢恆想也沒想就反駁道:「不可能。我絕對不會搞辦公室戀情。」
「那你處處針對我是為了什麼?」薛明十分茫然,「我們以前認識嗎?我以前得罪過你嗎?」
「……」
錢恆緊抿著唇瞪著薛明,然而他發現自己回答不出來。
「你這明顯就像是故意阻撓我和瑤瑤溝通互動。」薛明是個爽快人,他理性地分析道,「或者是不是瑤瑤得罪你了?所以你就不希望她能脫單體會到愛情的美好和幸福?」
什麼瑤瑤?錢恆想,你們很熟嗎?不就是八百年前的童年玩伴嗎?還愛情的美好?愛情能有什麼美好的?能比錢和工作還美好嗎?呵。
薛明不明所以,還在繼續:「如果瑤瑤工作中不慎得罪了你,我替她道歉,她這個人比較單純,為人也天真,有時候不太懂人情世故,還是個小姑娘,什麼也不懂……」
錢恆實在忍不住,他看了薛明一眼:「你真的瞭解成瑤嗎?」
「啊?」
錢恆揉了揉眉心:「成瑤是有時候很單純,但也沒有你想的這麼弱到需要別人全方位的保護,或者必須通過你,或者任何別人背後的保駕護航和打招呼才能好好生活。」
「生活上她自理能力很強,是個很獨立的人,做飯做菜不說了,修水管換燈泡也都沒問題;工作上她非常認真努力,也善於思考總結,從不驕傲,能心平氣和地看到自己和別人的差距,吸取別人的長處;性格上她是個很隨和的人,別人就算對她不客氣的批評,也從不動氣;不嬌氣,肯吃苦,也很能忍,有一股韌勁。」錢恆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冷冷的,他平靜地闡述著,「她確實還年輕,很多事情處理還稚嫩,但她一直在成長,她不需要依附男人的照顧才能立足,她自己也不喜歡過依附別人的生活。她是個有想法也有目標和夢想的人,並且能為了實現去奮鬥。她看著好說話,但對於原則性的東西認死理,脾氣還很倔,八成不撞南牆不回頭。」
錢恆說這些話的時候,成瑤剛從烤箱拿出了烘焙好的甜點正準備回到桌前,她頓在廚房裡,突然覺得心裡有點甜,又有一點酸。
原來自己的努力,錢恆都看到了。
雖然平時彷彿從來不正眼看別人,但原來錢恆一直在默默關注著自己。
一分鐘摺合人民幣166.666無窮的錢恆一口氣能為自己說這麼多話,成瑤只覺得內心像是湧過既平靜又洶湧的潮汐。
人生在世,有時自己也無法真正地瞭解自己,而成瑤完全沒想到,錢恆竟然如此正確地理解了自己。
被人這樣看透多數時候讓人覺得危險,然而如果對方是錢恆,成瑤卻覺得只剩下動容。在他面前,她覺得很安全。
而撩亂成瑤內心的始作俑者卻絲毫沒發現成瑤在聽,他冷著臉看向薛明:「如果你覺得成瑤是更適合養在家裡相夫教子的女人,那你和她不合適。」
……
這一瞬間,成瑤的心突然狂跳了起來,如果心中真的有小鹿,恐怕這個剎那,這鹿就已經亂撞到直接撞死了……
哎,可別說,錢恆護短起來,真的帥的還挺要命的。
好在最終,她平復了心情和臉上的表情,才最終端著甜品走了過去。
可惜薛明倒也是個很堅強的人,經過錢恆這一番打擊,他也沒有被實力勸退,竟然在錢恆夾槍帶棒的冷嘲熱諷中繼續吃完了這一餐飯,並且大有飯後留下來繼續聊聊天的意圖。
「今晚多謝你款待了瑤瑤。」薛明很熱情,「我來洗碗收拾。」
成瑤哪裡會讓客人洗碗,她堅持道:「我來吧,你坐下休息會兒。」
薛明的算盤打得挺好,他再堅持下,最後的結果多半是和成瑤一起打掃收拾廚房,這樣兩人就能單獨相處,撇開飯局上成瑤那個長得挺好看,但特別陰陽怪氣的男同事了。
事情本來也確實是按照薛明的計劃發展的,成瑤無奈下只能應允了他到廚房幫忙,只是——
「成瑤。」那吃完白食就坐在沙發上毫無幫忙的意思,還冷眼看著自己的男人,突然喊了成瑤的名字。
「哎?」
只見那男人抬頭看了看腕錶:「我正好有十分鐘。」
「你想和我討論李夢婷案的話……」
「我是有挺多問題,但廚房還沒收拾完……」
錢恆瞥了一眼薛明,然後看向成瑤:「你朋友不是自告奮勇要投桃報李一個人收拾來報答你的晚飯嗎?」
「……」
話說到這份上,薛明饒是心裡再不願意,為了形象,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故作體貼道:「瑤瑤,你工作要緊,先和同事討論吧,十分鐘討論完了等你同事走了,反正咱們聊天的時間還長著,廚房我來收拾就行了。」
薛明故意把「十分鐘」和「等你同事走了」加重了語氣,自我安慰的同時也妄圖扳回一城。
可惜……
可惜成瑤一投入到工作狀態就完全忘我了。
「同居關係下的財產分割和婚姻關係下的財產分割完全不同,如果結了婚,那麼張浩的個人收入都屬於共同財產,李夢婷都可以分割;但只是同居,那個人收入一般都歸個人所有。」
錢恆非常言簡意賅地指出了同居和婚姻狀態下財產分割的不同原則,他輕輕用手指敲了敲手上的資料:「鑑於李夢婷和張浩同居時間也不長,最主要涉及到的共同財產就是兩個人一起出資買的房。」
成瑤聽完,有些感慨:「所以說《婚姻法》還是有意義的,同居關係中,即便兩個人完全和結婚的狀態一樣生活,比如男人在外賺錢,女人在家裡操持家務,但就因為沒有那張結婚證,一旦分手,或者男人出軌,那女人幾乎得不到什麼經濟補償。」
同居關係中,個人的收入仍舊歸個人,而忠誠協議也無效。那這麼多年同居中,大部分女性真的是充當了免費的保姆,還滿足了男人的生理需求,平白浪費了自己的青春。
「《婚姻法》本來就有意義,因為有婚姻法和婚姻制度,董山案裡,董山死後,所有夫妻共同財產,首先有一半是歸屬蔣文秀的,剩下的那一半里,才屬於董山可分割的遺產,這部分遺產才由蔣文秀、董敏、董山爸爸和董山那個私生子平分。你看,遺產的大頭,還是流向法定配偶和婚生子女的。」
直到這時,成瑤也才終於明白了過來。
董敏在一審結束後喊的那句「《婚姻法》根本不保護婚姻」,其實並不對。
《婚姻法》雖然還不夠完善,也尚有漏洞,但在最大的平衡中,傾向保護的,仍舊是法定配偶和婚生子女的權益。而因為沒有婚姻關係的保護,李夢婷就比蔣文秀被動的多了。
成瑤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那房子是李夢婷和張浩本打算作為婚房的房產,這房子是他倆花了400萬全款買的,從李夢婷提供的銀行流水上,李夢婷出資了150萬,那麼剩下的250萬都是張浩出資的。」
錢恆掃了一眼資料:「共有房產這種不宜分割的標的,會考慮生活實際需求進行分割,但張浩和李夢婷家境又都不是沒了這套房就影響生活的狀態,更多的可能性是法院會按照出資多少,優先分配給出資佔大頭的,另一方則按照共有的份額拿到折價補償。」
這樣很不妙。
如今房價飛漲,就算李夢婷按照如今市場價拿到了自己那份的折價補償,按照現在的房市行情,她這筆錢無論如何也買不起新房了。沒法轉化成不動產,放在銀行也好,購買理財也罷,面臨的都是貶值。更何況,為什麼平白用自己當初的錢,讓渣男張浩鎖定了一套房?房子一旦判給了張浩,那想也不用想,肯定是用來和那個小三做|愛巢了。
可就如今掌握的證據和資訊,恐怕一旦起訴同居期間財產分割,這就是最大可能性的判決結果。
成瑤和錢恆討論著,完全忘記了薛明的存在,只留下薛明一個人打掃完了廚房,又打掃了客廳,結果半個小時過去了,薛明都快把整個屋子打掃完了,錢恆還在為成瑤疏離著思路,絲毫沒有結束的意思。
薛明一顆心簡直出離的悲憤了!
說好的十分鐘呢!
他不甘心地又等了一個小時——
結果成瑤還是完全沒有記起他來的跡象,倒是錢恆高高在上又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
薛明不太懂如何形容人的表情,但看到錢恆那個神態的時候,他腦子裡第一時間飄過三個大字——心機屌!
他雖然沒有笑,然而一張臉上,全然是心機屌得逞後的快樂和得意!
然而薛明雖然看穿了他的套路,可一點辦法也沒有,最終,直到他實在等不下去,起身和成瑤告辭,成瑤才彷彿終於想起他來似的各種道歉。
而那個心機屌!那個心機屌竟然還似笑非笑把他送到了門口,如同男主人般地說了一句「慢走」!
薛明簡直快要氣到七竅生煙!敢情自己來一趟,就和上門打掃的家政似的!家政就家政,這還不給錢!還是白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