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而響起的是錢爸爸同樣震怒的聲音:「你別血口噴人,我錢展的兒子,需要去東莞搬磚?!我兒子每年收入都破億,還需要別人養?!何況我兒子有女朋友,小姑娘盤亮條順,還倒追了我兒子好久,我兒子才勉為其難同意的!」
「你兒子該不是有表演癖吧?!來我女兒這裡騙財騙色,新聞裡不都說了,有些高收入人群壓力太大,需要特殊的方式發洩壓力?」
……
成瑤幾乎是硬著頭皮走進去的,錢恆似乎也被這魔幻現實主義般的發展驚到了,正抿著唇站在原地。
成瑤咳了咳:「爸……」
她一來,成爸爸有了底氣:「瑤瑤,你來得正好,你好好看看,這是不是那個揹著你劈腿的負心漢小錢?!」
錢爸爸正準備據理力爭,卻在看到成瑤臉的時候愣了下:「你?你不就是苦戀我兒子追了很久才追到手的小成???」
「……」
成瑤有一瞬間,想要落荒而逃,或者出門問問,這火葬場的路,怎麼走。
好在這時,錢恆終於站了出來力纜狂瀾,他看了一眼成爸爸:「伯父,你們,我重新介紹一下自己,我是錢恆,君恆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是成瑤的老闆,也是成瑤的男朋友。之前有一些誤會,但我和成瑤感情很好。」錢恆過來拉了成瑤的手,「希望能得到雙方父母的祝福。」
「……」
雙方父親各自表情複雜詭異,看著成瑤和錢恆,陷入了若有所思的安靜。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錢爸爸,他頗有深意道:「孩子們這也是自己的緣分,我怎麼能干預呢?何況雖然孩子的爸爸眼神不太好,可孩子自己,這眼神清亮著,慧眼如炬,一眼看出我老錢家的基因是人中龍鳳啊,雖然是個小姑娘,但勇氣可嘉,主動追愛,我很欣賞!」
「……」
就在成瑤以為自己爸爸會強烈反對時,成爸爸竟然咳了咳,臉上也掛上了算計的笑容:「我有一點要糾正啊,我女兒,可沒有追求你兒子啊,反倒是你兒子為了追愛頗下苦工,甚至為了我女兒,故意去租了那麼便宜的房子好找到機會和我女兒同居,再來個近水樓臺先得月,日久生情。」
成爸爸分析得頭頭是道:「我看就是我女兒進君恆,也是你兒子運作的,還不就是看上了我女兒嗎?只不過你兒子,呵,也算有其父必有其子,明明是他想要和我女兒在一起,但卻很有心計手腕的讓我女兒以為是自己先動心的……當然啦,我也理解小錢,畢竟我女兒隨我,魅力是比較大,小錢把持不住,想了這麼多辦法,也是情有可原……」
「不可能,是你女兒追的!」
「是你兒子追的!」
……
兩位爸爸互不相讓,最終拼起酒來。
只是這一場酒拼下來,發展更是詭異——
成爸爸打著酒嗝:「錢展你了不起啊?當初同學一場你怎麼對我的?現在呢?現在還不是這樣哈哈哈哈,以後你兒子還不是要管我叫爸爸?你就沒想過,你也有今天啊?」
……
成瑤有些看不下去:「爸,你醉了。」
結果成爸爸卻很堅持:「我沒醉。」他無視錢爸爸的臉色,就差叉腰狂笑了,「哈哈哈哈,這麼解氣的事,我還能再喝五百年!」
錢爸爸不滿道:「你別高興的太早,風水輪流轉!你別忘了,你以前是怎麼求著我給你抄作業的。」
「你還好意思說?!我請你吃了那麼多頓飯,都是我親手做的啊!!你竟然連作業也不給我抄?」
「我是有原則的人,絕對不能對抄襲縱容和助紂為孽,可雖然沒給你抄,我暗示了你那麼多解題思路,沒想到你這麼笨,我就差告訴你答案了,結果你還不解不出來。這得怪你自己智商差,能賴我?」錢爸爸也喝多了,越說也越離譜了,「不過現在你女兒和我兒子在一起,後代的智商就交給我們老錢家就行了!你也算翻身了!感謝我吧!」
……
最後的結果是,錢爸爸和成爸爸都不想錢恆和成瑤打擾兩人的翻舊賬時光,把錢恆和成瑤火速地支了出去。
這是哪門子感情不好的仇敵啊?明明是青春期彼此在意對方,年輕氣盛把對方當成假想敵不斷對比其實內心惺惺相惜吧?
錢恆拉著成瑤的手,去提前買了單。
成瑤拽了拽他的衣袖:「不用,這次是我爸請。」
錢恆涼涼地看了成瑤一眼:「你爸不都已經把我當兒子了嗎?就衝著這份情,還能讓他買單?」
「……」
「今晚有個重金屬live,小眾樂隊,就在一間酒吧地下演出。」兩人走出米其林,錢恆突然狀若不經意地開了口,他有些不自然,「你以前說過你喜歡重金屬音樂。」
成瑤的眼睛亮了亮:「哪個樂隊?」
「redfish。」
「哎!我還挺喜歡他家的。我們去嗎?」成瑤雙眼期待地盯著錢恆。
「恩。」
雖然路況有些堵,但這一點不影響成瑤的興奮和激動,她坐在車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這間酒吧實際非常隱蔽,所謂的地下演出,還真的在地下,就如愛麗絲漫遊奇境裡的兔子洞一樣。錢恆和酒吧負責人簡單點頭打了個招呼,對方顯然是老熟人,很快把錢恆和成瑤領到了一處空地,開啟了地窖般的入口,露出了下面的樓梯。
成瑤很難想象,對這一切,錢恆竟然熟門熟路,如入無人之境。她跟著他下了樓梯,才發現地下完全是一個新的世界。
舞臺般的鐳射燈光,沸騰的氣氛,重金屬搖滾的音樂,盡情釋放的人群,頹廢中又帶著詭異的生命力。
演出已經開始了。
舞池裡簡直充滿蹦迪的各種妖魔鬼怪。
嘶吼聲、金屬撞擊聲、鼓點聲,各種聲音交雜在一起,衝擊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成瑤很快就沉浸到了這種氣氛裡。
二十多年來,她過著循規蹈矩的生活,踩著姐姐的步伐,按部就班的生活,然而直到這一刻,成瑤才意識到,自己的血液裡,其實是流著離經叛道的血液的。
她不是成惜,她和成惜不一樣,她就是她自己。
在音樂進行到最高潮氣氛白熱化的時候,成瑤直勾勾地看向錢恆,然後她做了一件大膽的事。
她拉過了錢恆的領帶,不顧對方輕皺的眉和驚愕的眼神,微微墊腳,姿態蠻橫地吻向了對方。
等她放開錢恆,成瑤才有些微微的害羞,幸而她的臉紅也能解釋成被這個地下演唱會氣氛所帶動的激動,她輕輕側開頭,假裝看向舞臺:「我喜歡重金屬音樂的初衷,就是想跳出我姐姐的影子,因為姐姐太優秀了,大家總是習慣性把我和她對比,她是那種溫柔乖巧懂事的女孩子,所以我好像理所當然也必須成為這樣的人。我以前也以為,我和她是一樣的,她喜歡舒緩的鋼琴曲,我也應該喜歡。」成瑤的睫毛顫動著,「直到我聽到了重金屬搖滾……」
「以前我以為我會喜歡薛明那種男生……」
成瑤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被錢恆危險地打斷了,他的臉上風雨欲來:「薛明?」
成瑤轉回頭,盯向他的眼睛:「直到我遇到了你。」
成瑤的「你」字剛說出口,尾韻就消失在了錢恆的吻裡。
這一次,錢恆把成瑤推到牆邊,在重金屬音樂激烈的聲音裡,旁若無人地親吻成瑤。
這個吻與錢恆往日里的那些吻都不同。
強烈的,帶著濃烈的男性荷爾蒙氣息,像掠奪,像索取,又像侵略。
錢恆每一個細胞都在宣誓著主動權和所有權,他咬住了成瑤的下唇,輕輕撕磨,帶了慾望,帶了挑逗,成瑤突然無法直視他這樣直勾勾的眼神,她下意識地舉起手,想要遮住錢恆的雙眼。然而她的手,還沒碰到錢恆的手,只堪堪懸在錢恆臉旁,就被錢恆捉住了,他放開了成瑤的唇,輕柔地吻了下她的十指。
「你在我面前,還提別的男人名字?」錢恆笑了笑,「看來是我的責任。讓你竟然有心思分神。」
成瑤只覺得一剎那,自己的手指上與錢恆唇瓣相觸的地方起了電流,這電流在她體內橫衝直撞,讓她背脊發麻,那種無法動彈的感覺,讓她覺得陌生而有些不安,成瑤抽回手,自欺欺人地想,不能捂住錢恆的眼睛,那就捂住自己的眼睛吧。
然而當她的手剛捂住自己的眼睛,又被錢恆強勢地捉住,然後固定在了牆壁上,逼迫成瑤直視著他。
「就這樣就害羞了?」
成瑤紅著臉,眼神躲閃。
錢恆卻並不放過她,仗著重金屬live周遭嘈雜的環境和流動的人群,錢恆步步緊逼道:「你不是區別於成惜的叛逆少女嗎?叛逆少女臉這麼容易紅?」
成瑤簡直想跳起來立刻落荒而逃。成瑤這才知道,平時的錢恆是對她多麼照顧,他根本沒有氣場全開,以至於自己一直心安理得地覺得,自己對錢恆,尚能一戰。
而實際上,當他毫不顧忌地釋放自己的荷爾蒙,成瑤只能丟盔棄甲一路敗逃。
錢恆卻猶不自知,他湊近了成瑤的耳朵,聲音有些不自然的喑啞:「還有,是誰說,今晚還要陪我睡?」
成瑤簡直覺得自己一瞬間,就快爆炸了。
也是這時,錢恆又傾身吻了她,他強勢地頂入了自己的舌,描摹著成瑤的口腔,追逐著她的舌尖。
直到成瑤快要無法呼吸,他才放開了她。
「不管你是叛逆少女,還是聽話懂事的三少學生,你都是你。」錢恆笑笑,「被我喜歡的你。」
只是這樣一句話,成瑤卻覺得,自己青春期因為被與成惜對比而造成的失落、委屈、難以言明的晦澀情感,通通都被一掃而空,釋放了出來。
長久以來,她一直一直默默期待著,有一個人,能夠走過來,對她說,她是特別的,她是獨一無二的,做她自己,已經足夠好。
她沒有想過,原來錢恆就是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