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葬禮,寧剛幾乎都是神不守舍的,他自己都不知道原來自己這麼害怕死亡,看著母親和弟弟的屍體分別推進兩個龐大的爐子裡,他從爐門上的小鏡子往裡看,當看到火苗席捲母親的身體,片刻,母親原本躺得溜直的身子一下子坐了起來後,他驚的往後一跳:「快開門,我媽活了,她坐起來了,快啊。」邊跳著,邊嗓子裡發出尖啞刺耳的喊聲,眼睛裡沒有對於母親突然活過來的喜悅,只有恐懼。
「同志,你母親沒活過來,那是被燒的聚筋了,每個人死後進去都是這樣,你看不了的,還是去外面等著吧,一會好了工作人員會去叫你的。」
負責燒他母親的師傅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睜著有些渾濁的眼,看著驚嚇的不輕的寧剛說道。
寧剛驚疑的抬頭看了眼這個人,他的心一哆嗦,他立刻聯想到自己或許過幾天也會來這裡被這男人仔細的燒一下,也會這麼突然的坐起來,但是卻不會嚇到任何人,因為沒有人會關心的看自己,看自己被燒成什麼樣了,只有最不捨最留戀的親人才會這麼難捨棄的趴在那指尖大的小鏡口,忍著心中撕裂的痛,陪親人走完這人生最後一個過程。
「師傅,如果哪天我也來了,請您好好給我燒燒,我聽說燒好了只有一堆灰,燒的不好還會留下點骨頭,如果我死了,我希望我的身體全部成灰,不留一點骨一點肉在這世上。」
寧剛對視著老頭那渾濁卻有絲睿智的眼,夢遊似的請求著。
老頭很認真的看著此刻眼神都有些渙散的寧剛:「你放心,只要是經過我手的,我都會好好為他們做好這最後一道程式,誰都逃不開這由生到死的一個輪迴,一個過程,哎!」老頭嘆息了一聲,不在看寧剛,而是專心的透過屬於他專用的觀察的視窗,看著裡面的情況。
寧剛身邊的一些親屬,都不知道該安慰他些什麼,大家都說著最空泛的場面話,也不介意寧剛那根本沒把他們看在眼中的漠視。
那幾個警察相互看了看,他們都看出了寧剛的萎靡,但是這不在他們的職業範圍之內,有錢人的心思,他們沒興趣去猜,猜也根本猜不透,世界上,有什麼是比人心更難了解的。
夏家,原本應該很隆重的場面,卻顯然有些冷清,除了夏百的那些兄弟和司徒,基本沒什麼外人或內人的來祭拜。
中午的時候王來來了,他是自己來的,給夏天上了香,就嚴肅的看著夏百:「百萬,跟我去樓上你爸爸的書房,我有事和你談。」說完,也不等夏百開口答應或拒絕,他自己輕車熟路的直接上樓了。
夏百很清楚,王來選擇中午自己來,還叫他的小名,這是在表明,他這次來屬於和他的私人感情和關係。
夏百對這個一向嚴肅刻板的出了名的叔叔內心是尊敬的,他也沒表示什麼,在司徒有些擔憂的注視下,他很坦然自在的隨後上了樓。
別說他覺得警方根本沒掌握什麼有用的證據,就算是真的有了他的犯罪證據,他又何懼呢,大男人在世間本就該頂天立地,本就該有擔當,即使現在一萬隻槍指著他的腦袋,而寧剛就站在他面前,他也會選擇即使立刻被擊斃,也要扭下仇人的頭顱,不管生死都要坦蕩蕩,生,做個父親會驕傲的兒子,死,有臉去見下面的父親。
這些對於夏百來說,很重要,比生死更重要。
所以他走的很坦然,目光也很清澈,他不覺得自己在犯罪,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壞事,只是事情沒到最後,他有權利選擇告訴別人或保持沉默。
「關上門過來,我和你談點事。」看著他進屋,王來坐在夏天生前坐的沙發上,看著夏百吩咐道,隨後又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夏百過來坐。
夏百關好門後,沒有坐在他身邊,而是選擇了和他面對面坐下,然後靠著沙發背,平靜的看著神情有些沉重的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