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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 面壁者 第1部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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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尉,你在胡說什麼?斐茲羅突然生氣了,系統檢測到的根本不是敵方目標,怎麼成了第一次攻擊?在一陣尷尬的沉默後,有人說:攔截器上帶的是核彈頭。一百五十萬噸當量的,怎麼了?現在外面天快黑了,按目標的位置,外面應該能看到爆炸閃光的!在監視器上就能看。外面看才有意思!雷德爾說。

瓊斯也興奮起來,緊張地站起身:將軍,我我已經交班了。我也是,將軍。雷德爾說,其實請示只是一種禮貌,斐茲羅是地球防禦理事會的一名高階協調員,與北美防空中心和nmd都沒什麼指揮關係。

斐茲羅揮揮手:我不是你們的指揮官,隨便吧,不過我提醒各位:咱們以後還可能長期共事的。雷德爾和瓊斯以最快的速度從指揮中心升上地面。穿過那扇幾十噸重的防輻射門,來到夏延山的山頂。黃昏的天空很清澈,但他們沒能看到太空中核爆的閃光。

應該在那個位置。瓊斯指著天空說。

可能我們錯過了吧。雷德爾說,沒有向上看,臉上露出譏諷的微笑,他們難道真的相信她會再次低維展開?應該是不可能。它是有智慧的,不會給我們第二次機會。瓊斯說。

讓nmd的眼睛朝上看,地球上真的沒有需要防禦的東西了就算是恐怖國家都立地成佛了,不是還有eto(1)嗎?哼pdc(2)裡那幫軍方的人顯然想盡快有些成績,斐茲羅就是他們一夥的,現在他們可以聲稱地球防禦系統的第一部分已經建成了,儘管在硬體上幾乎什麼都不需要做。系統的唯一目標就是防止她在近地軌道空間的低維展開,而達到這個目標所需要的技術,甚至比攔截人類自己的導彈還容易,因為目標如果真的出現,面積將是很大的上尉,我叫你上來其實就是想說剛才的事兒,你怎麼像個不懂事的毛孩子,什麼第一次攻擊啦照相啦之類的,你惹將軍不高興了,你知道嗎?你還看不出他是個小心眼兒的人?1cto地球三體組織的簡寫。(2)pdc行星防禦理事會的簡寫。

可我那麼說不是恭維他嗎?他是軍方最會向外界作秀的人之一,才不會在新聞釋出會上說這是系統誤判呢他會同他們一起把這事兒說成是一次成功的演習,你等著瞧吧,肯定是這樣的。雷德爾說著,一屁股坐到地上,雙手向後撐著地面,仰頭看著已經出現星星的天空,一臉嚮往的神情,瓊斯,你說她要是真的再展開一次,給我們一次摧毀她的機會,那有多好!有什麼用?已經證實後續的它們正在源源不斷地到達太陽系。誰知道現在有多少了我說,你怎麼總是稱她,而不是它或他呢?雷德爾仍仰著頭,表情變得如夢如幻:昨天,剛來中心的一箇中國上校對我說,在他們的語言中,她的名字像一個日本女人。張援朝昨天辦完了退休手續,離開他工作了四十多年的化工廠,用鄰居老楊的話說,今天他要開始自己的第二童年了。老楊告訴他,六十歲和十六歲一樣,是人生最美好的年齡,在這個歲數上,四五十歲時的負擔已經卸下,七八十歲時的遲緩和病痛還沒有來臨,是享受生活的時候。對老張來說,兒子和兒媳婦都有穩定的工作,兒子結婚晚,但現在老張也眼看著就要抱孫子了;他們老兩口本來是買不起這套房子的,但因是拆遷戶,所以也買到了,現在已經住了一年多想想真的一切都很滿足了。但現在,張援朝從他八層樓的窗子望著外面晴朗天空下的城市,心裡卻沒有一點陽光,更別提第二童年的感覺了。現在他不得不承認。

關於國家大事的說法,老揚是對的。

鄰居楊晉文是退休的中學教師,他常常勸張援朝,要想晚年幸福,就得學新東西,比如上網,小娃娃都能學會,你怎麼就不能學呢?他特別指出,你老張最大的缺點就是對外界的什麼都不感興趣,你老伴至少還能在那些濫長甜膩的電視劇前抹抹眼淚,你呢,乾脆不看電視。應該關心國家和世界大事,這是充實生活的一部分。要說張援朝也是個老北京了,但在這一點上他不像北京人,這個城市裡的一個計程車司機,都能高瞻遠矚滔滔不絕地分析一通國家和世界形勢,而他,也許知道國家主席的名字,但總理是誰就不清楚了。張援朝卻為此自豪,說我一個普通百姓就是踏踏實實過日子,犯不著關心那些不著邊兒的事,反正和我沒關係,這一輩子也少了不少煩惱。像你老楊倒是關心國家大事,新聞聯播每天堅持看,還在網上為了國家經濟政策、國際核擴散趨勢這類事和人家爭得面紅耳赤,也沒見政府因此給你漲半分錢退休金。但楊晉文說你這想法很可笑,什麼叫不著邊兒的事?什麼叫和你沒關係,我告訴你老張,所有的國家和世界大事,國家的每一項重大決策,聯合國的每一項決議,都會通過各種直接或間接的渠道和你的生活發生關係,你以為美國入侵委內瑞拉與你沒關係?我告訴你,這事兒對你退休金的長遠影響可不止半分錢。對老楊的這副書呆子氣,張援朝一笑置之。但現在,他知道楊晉文是對的。

這時門鈴響了,來的正是楊晉文。好像剛從外面回來,很悠閒的樣子。張援朝看到他如同沙漠中的旅人遇到同行者,拉住不放。

哎呀,剛才我找你去了,你跑哪兒去了?去早市轉了轉,見你老伴也在買菜呢。這樓上怎麼空蕩蕩的,像個陵園似的。今兒又不是休息日,可不就這樣兒。呵呵,退休第一天,你這感覺很正常,你又不是領導,他們退了更難受呢你會很快適應的。走吧,咱們先去社群活動室,看看能玩兒點什麼。不不,不是因為退休。是因為怎麼說呢,國家,呵呵,不,世界局勢。楊晉文指著老張大笑起來:世界局勢,哈哈,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是是,我以前是不關心大事,可眼前這事,也太大了!我以前沒想過會有這麼大的事!老張啊,這說起來挺可笑的,我現在倒是向你看齊了,不關心那些個不著邊兒的事兒,你信不信,我已經半個月沒看新聞了。我以前關心大事,是因為人類可以對這些事產生影響,可以決定它們的結果,但現在這事兒,誰都沒有回天之力,自尋煩惱幹什麼。那也不能不關心啊,四百年後人就沒了!哼,四十多年後你我就沒了。那我們都斷子絕孫嗎?我這方面的觀念沒你那麼重,兒子在美國成家卻不想要孩子,我也覺得沒什麼。至於你張家,不還能延續十幾代嗎?知足吧。張援朝盯著楊晉文看了幾秒鐘,然後看看掛鐘。開啟了電視機,新聞頻道正在播送整點新聞:美聯社報道:本月29日美國東部時間8點30分,美國國家戰略導彈防禦系統(nmd)成功地進行了一次摧毀在近地軌道低維展開的智子的試驗演習,這是nmd系統將攔截方向轉向太空後進行的第三次試驗,靶標是去年十月從國際空間站廢棄的反射膜。行星防禦理事會(pdc)發言人稱,帶有核彈頭的攔截器成功地摧毀了靶標。靶標的面積約為三千平方米,也就是說,在三堆展開的智子遠未達到足夠的面積,以形成對地面人類目標具有威脅的反射鏡之前,nmd系統就有把握將其摧毀。

盡於些沒意義的事,智子不會展開了楊晉文邊說邊從老張手裡章遙控器,換到體育臺,可能正在重播歐洲盃半決賽,昨晚我在沙發上睡過去了回你家看去。張援朝緊抓著遙控器沒給他,接著看下一條新聞:經301醫院負責賈維彬院士治療的主任醫生證實,賈院士的死固是血液腫瘤,即白血病,直接致死原因是病變晚期引發的大出血和器官衰竭,不存在任何異常因素。賈堆彬是著名超導專家,曾在常溫超導材料領域做出過重大貢獻,於本月l0日去世。之後社會上出現的賈維彬是死於智子攻擊的說法純屬謠傳。另據報道,衛生部發言人已經證實,另外幾例被傳為智子攻擊的死亡案例也均是常規疾病和事故所致。為此,本臺記者採訪了著名物理學家丁儀。

記者:您對目前社會上出現的對智子的恐慌有什麼看法?丁儀:這都是由於缺乏物理學常識造成的。政府和科學界有關人士曾經多次在正式場合作出解釋和澄清:智子只是一個微觀粒子,雖然擁有很高智慧,但由於其微觀尺度,對於宏觀世界的作用是十分有限的,它對人類的主要威脅就是在高能物理試驗中製造錯誤和混亂的結果,以及通過量子感應網路監視地球世界。

處於微現狀態下的智子不可能殺人,也不可能進行其他攻擊行動,智子要想對宏觀世界產生更大的作用,只有在低維展開狀態下才能進行。即使如此,這種作用也是十分有限的,因為低維展開至宏觀足度的智子本身是十分脆弱的。在人類已經建立防禦系統的誇天,它不可能有這種行為,否則只是提供了人類消滅它的極好機會。我認為,主流媒體應該向公眾加強這方面的科普宣傳,以消除這種沒有科學根據的恐慌。

張援朝聽到客廳有人不敲門就闖了進來,老張、張師傅地喊著。其實剛才老張昕到樓梯上那重錘般的腳步聲就知道是誰來了。進來的是苗福全,是住在這一層的另一個鄰居。這人是山兩的煤老闆,在那邊開著好幾個礦。苗福全比張援朝小几歲,他在北京別處還有更大的房子,在這裡只是安置著一個被他包養的年齡和他女兒差不多的四川女子。剛住進來時,張揚兩家都不太搭理苗福全,而且還因為他在樓道里亂放東珂吵過一次架,但後來發現老苗人雖粗些,還算個不錯的人,待人很熱情,還通過與物業公司交涉為他們兩家擺平了兩件麻煩事,三家的關係就漸漸融洽起來。苗福全雖說把生意上的事都交給了兒子,可仍是個大忙人,在這個家待的時間不多,平時那套三居室裡也只有那個川妹子。

老苗啊,有個把月不見了,最近哪兒發財啊?楊晉文問。

苗福全隨便拿起個杯子,從飲水機中接了半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抹抹嘴說:礦上出了麻煩事,回去打理打理。還發個狗屁的財啊。現在算是戰爭時期了,政府可是什麼都動真格兒的,我以前的那些法兒都不好使了,這礦是開不了多長時間了。苦日子就要來了。老楊說,眼睛沒有離開電視上的球賽。

這個男人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已經幾個小時了,透過地下室的小窗射入的一縷陽光現在已變成了月光,這束陰冷的光線在地上投出的亮斑是這裡唯一的光源,房間裡的一切在陰暗中都像是用溼冷的灰色石頭雕成的。整個房間像個墓穴。

這個人的真名一直不為人知,後來他被稱為破壁人二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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