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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部 咒語 第4部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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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此既關於外星文明的費米悖論:從理論上講,人類能用100萬年時間飛往銀河系的各個星球,那麼,外星人只要比人類早進化100萬年,現在就應該來到地球了。這個悖論之所以具有說服力,是因為它是基於銀河系的兩個事實:一、銀河系非常古老已有約100億年的年齡;二、銀河系的直徑只有大約10萬光年。所以,即使外星人只以光速的千分之一在太空中旅行,他們也只需要1億年左右的時間就可橫穿銀河系這十時間遠遠短於銀河系的年齡。如果真存在外星人的話,按這個道理他們早該到達太陽系了。

漸漸地,那兩個葉文潔沒有說明的神秘概念變得清晰起來:猜疑鏈、技術爆炸。

這天夜裡比往常冷,羅輯站在湖邊,嚴寒似乎使星空更加純淨,那些黑色空間中的銀色點陣,把那明晰的數學結構再一次莊嚴地顯示出來。突然間,羅輯進入一種從未有過的狀態中,在他的感覺裡,整個宇宙都被凍結了,一切運動都已停止,從恆星到原子,一切都處於靜止狀態,群星只是無數冰冷的沒有大小的點,反射著世外的冷光一切都在靜止中等待,在等待著他最後的覺醒。

遠處一聲狗叫,把羅輯拉回了現實,可能是警衛部隊的軍犬。

羅輯激動不已,剛才,他並沒有看到那個最後的奧秘,但真切地感到了它的存在。

羅輯集中思想,試罔再次進入剛才的狀態,卻沒有成功。星空依舊,但周圍的世界在於擾著他的思考。雖然一切都隱藏於夜色中,仍能分辨出遠方的雪山和湖邊的森林草地,還有身後的別墅,從半開的門能看到壁爐中暗紅的火光與星空的簡潔明晰相比,這近處的一切象徵著數學永遠無法把握的複雜和混沌,羅輯試圖從感覺中剔除它們。

他走上了冰封的湖面,開始小心冀翼,後來發現冰面似乎很結實,就邊滑邊走,更快地向前去,一直走到四周的湖岸在夜色中看不清為止。這時,他的四周都是平滑的冰面,把塵世的複雜和混沌隔遠了些。他想象著這冰的平面向所有方向無限延伸,使得到了一個簡單的平面世界,一個寒冷而平整的思想平臺。困擾消失了,他很快又進入了那種狀態,感覺一切都靜止下來,星空又在等待他嘩啦一聲,羅輯腳下的冰面破碎了,他的身體徑直跌入水中。

就在冰水淹沒羅輯頭部的一瞬間,他看到靜止的星空破碎了,星海先是捲成旋禍,然後散化成一片動盪的銀色亂波。刺骨的寒冷像晶瑩的閃電,瞬間擊穿了他意識中的迷霧,照亮了一切。他繼續下沉,動盪的星空在他的頭頂上縮化為冰面破口那一團模糊的光暈,四周只有寒冷和墨水般的黑暗,羅輯感覺自己不是沉人冰水,而是躍入黑暗的太空。

就在這死寂的冷黑之間,他看到了宇宙的真相。

羅輯很快上浮,頭部衝出水而,他吐出一口水,想爬上破口邊緣的冰面,可是身體只爬上一半,冰就被壓塌了,再爬再塌,他就這樣在冰面上開出一條路來,但進展很慢,寒冷中體力漸漸不支。他不知道,在自己被淹死或凍死之前,警衛部隊能否發現湖面的異常。他把浸水的羽絨服脫下來,這樣動作的負擔就小了許多。隨後他馬上想到,如果把羽緘服鋪在冰面上再向上爬,也許能起到一些分散壓強的作用。他這麼做了,剩下的體力也只夠再爬一次,他竭盡全力爬上鋪著羽絨服的冰緣,這一次。冰面沒有下塌,他終於全身趴在了冰上,小心地向前爬,直到距離破口很遠才敢站起來。這時,他看到岸邊有手電光在晃動,還有人的喊聲。

羅輯站在冰面上,牙齒在寒冷中格格地碰撞著,這寒冷似乎不是來自湖水和寒風,而是從外太空直接透射而來。羅輯沒有抬頭,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星空在自己的眼裡已經是另一個樣子,他不敢再抬頭看了。和雷迪亞茲害怕太陽一樣,羅輯從此患上了嚴重的星空恐懼症。他低著頭,牙齒在寒顫中格格作響,對自己說:面壁者羅輯,我是你的破壁人。這些年,你的頭髮都白了。羅輯對坎特說。

至少在以後的很多年,不會繼續白下去了。坎特笑著說,以前,他在羅輯面前總是一副彬彬有禮、老到周全的樣子,這樣真誠的笑容羅輯還是第一次看到,從他的眼中,羅輯看到了段說出來的話:你終於開始工作了。

我需要一個更安全的地方。羅輯說。

這沒有問題,羅輯博士,您對那個地方有什麼其他的要求嗎?除了安全,沒有任何要求,要絕對安全。博士,絕對安全的地方是不存在的,但我們可以做到很接近,不過我需要提醒您,這樣的地方往往是在地下,所以舒適方面不用考慮舒適,不過這個地方最好能在我的國家內。沒有問題,我立刻去辦。在坎特要走時,羅輯叫住了他,指著窗外已經完全被冰雪覆蓋的伊甸園說:能告訴我這兒的地名嗎,我會想念這裡的。經過十多個小時在嚴密保衛下的旅行,羅輯到達了目的地,他一齣車門,就立刻知道了這是哪裡地下車庫模樣的寬敞但低矮的大廳,五年前,羅輯就是從這裡出發,開始了自己全新的夢幻人生,現在,在噩夢和美夢交替的五年後,他又回到了起點。

迎接他的人中有一個叫張翔,就是五年前同史強一起進他走的年輕人,現在是這裡安全保衛的負責人,五年後的他老成了許多,看上去是一箇中年人了。

開電梯的仍是一名武警士兵,當然不是當年那個,但羅輯心中還是有一種親切感。其實當年的老式電梯已經換成了全自動的,不用人操縱,那名士兵只是按了一下-10的按鈕,電梯便向地下降去。

地下的建築顯然經過了新的裝修,走廊裡的通風管道隱藏起來。牆上貼了防潮的瓷磚,包括人防標語在內的舊時的痕跡已全部消失。

地下十層全部都作為羅輯的住處,雖然在舒適上與他剛剛離開的那個地方沒法比,但配備了完善的通訊和電腦設施,還有安裝丁遠端視訊會議系統的會議室,使這裡像一個指揮部。

管理員特別指給羅輯看房間裡的一類照明開關,每個開關上都有一個小太陽標誌。管理員說這一類叫太陽燈的燈具每天必須開夠不少於五小時的時間,這原是礦井工作者的一種勞保用品,能模擬包括紫外線在內的太陽光線,為長期處於地下的人補充日照。

第二天,按羅輯的請求,天文學家艾伯特林格來到了地下十層。

見到林格後,羅輯說:是您首先觀察到三體艦隊的航跡?聽到這話,林格顯得有些不高興,我多次對記者宣告過,可他們還是把這個榮譽強加到我頭上,它本應屬於斐茲羅將軍,是他堅持哈勃二號在測試期就觀察三體世界的,否則可能錯過觀測時機,星際塵埃中的尾跡會淡化的。羅輯說:我要同您談的事情與此無關,我也曾搞過天文學,但沒有深入,現在對這個專業已經不熟悉了。首先想請教一個問題:在宇宙間,如果存在著除三體之外的其他觀察者,到目前為此,地球的位置暴露了嗎?沒有。您這麼肯定?是的。可是地球已經與三體世界進行過互動通訊。這種低頻通訊,只能暴露地球和三體世界在銀河系中的大致方向,以及地球與三體世界間的距離,也就是說,如果存在第三方的接收者,那他們通過這些通訊可能知道的,只是在銀河系獵戶旋臂的這一區域中存在著兩個相距4.22光年的文明世界,但這兩個世界的精確位置仍不得而知。其實,通過這樣的互動通訊來相互確定位置,也只有在太陽和三體這樣相距很近的恆星問能夠實現,對於稍遠些的第三方觀察者,即使我們與他們直接進行互動通訊,也無法確定彼此的位置。為什麼?向宇宙中的其他觀察者標示一顆恆星的位置,遠沒有人們想象的那麼簡單,做個比喻吧:您乘飛機飛越撒哈拉沙漠時,下面沙漠中的一粒沙子衝您大聲喊我在這兒,而您也聽到了這喊聲,您能夠在飛機上就此確定這粒沙的位置嗎?銀河系有近兩千億顆恆星,幾乎就是一個恆星的沙漠了。羅輯點點頭,似乎如釋重負,我明白了,這就對了。什麼對了?林格不解地問。

羅輯沒有回答,而是問道:那麼,以我們的技術水平。如何向宇宙問標示某顆恆星的位置呢?用可定位的甚高頻電磁波,這種頻率應該達到或超過可見光頻率,以恆星級功率發出資訊。簡單地說,就是讓這顆恆星閃爍,使其本身變成一座宇宙燈塔。這遠超出了我們的技術能力啊。哦,對不起,我沒注意到您這個前提。以人類目前的技術能力,向遙遠寧宙顯示一顆恆星的位置相當用難,辦法倒是有一個,但解讀這種位置資訊所需要的技術水平遠高於人類,甚至我想,也高於三體文明。請說說這個辦法。恆星間的相對位置是一個重要資訊,如果在銀河系中指定一片體空間區域,其中包含的恆星數量足夠多,大概有幾十顆就夠了吧,那麼這些恆星在這片三維空間的相對排列在宇宙中幾乎是獨一無二的,像指紋一樣。我有些明白了:如果把要指明的恆星與周圍恆星的相對位置資訊傳送出去,接收者把它與星圖進行對照,就確定了這顆恆星的位置。是的,但事情沒這麼簡單,接收者需要擁有整個銀河系的三維模型,這個模型中包含了所有的千億顆恆星,精確地標明它們的相對位置。這樣在接收到我們傳送的資訊後,他們可以從這個龐大的資料庫中進行檢索,找到與我們發出的位置構圖相匹配的那片空間。這真的不容易,相當於把一個沙漠中每粒沙子的相對位置都記錄下來。還有更難的呢,銀河系與沙漠不同,它處在運動之中,恆星間的位置在不斷地發生變化,位置資訊接收越晚,這種位置變化產生的誤差就越大,這就需要那個資料庫具有預測銀河系所有千億顆恆星位置變化的能力,理論上沒問題,但實際做起來,天啊我們傳送這種位置資訊困難嗎?這倒不困難,因為我們只需掌握有限的恆星位置構圖就行了,現在想想,以銀河系外旋臂平均的恆星密度,有三十顆恆星的位置構圖就足夠了,甚至還可以更少,這只是個很小的資訊量。好,現在我問第三個問題:太陽系外其他帶有行星的恆星,你們好像已經發現了幾百個?到目前為止,五百一十二個。距太陽最近的是?244j2e1,距太陽16光年。我記得序號是這樣定的:前面的數字代表發現的順序,j、e、x分別代表類木行星、類地行星和其他型別的行星,字母后面的數字代表這類行星的數量。是的,244j2e1表示有三顆行星,兩個類木行星和一個類地行星。羅輯想了想,搖搖頭:太近了,再遠些的呢,比如50光年左右的。187j3x1,距太陽49.5光年。這個很好,你能做出這顆恆星的位置構圖嗎?當然可以。需要多長時間?需要什麼幫助嗎?只需要一臺能上網的電腦,我在這裡就能做,按三十顆恆星的構圖吧,今天晚上就可以給您。現在是什麼時候?不是晚上嗎?羅輯博士,我想應該是早晨吧。林格到隔壁的電腦室去了,羅輯又叫來了坎特和張翔,他首先對坎特表明,想請行星防禦理事會盡快召開一次面壁計劃聽證會。

坎特說:最近pdc的會議很多,提出申請後,您可能需要等幾天。那也只好等,但我真的希望儘快。另外,還有一個要求:我不去聯合國,就在這裡通過影片系統參加會議。坎特面露難色:羅輯博士,這不太合適吧?這樣級別的國際會議這涉及到對與會者的尊重問題。這是計劃的一部分。我以前提出的那麼多離奇古怪的要求都能得到滿足,這一個不算過分吧?您知道坎特欲言又止。

我知道現在面壁者的地位不比從前,但我堅持這個要求。羅輯後面的話壓低聲音,儘管他知道懸浮在周圍的智子仍能聽到,現在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一切都與以前一樣,那我去聯合國也就無所謂了;但如果另一種可能出現,我現在就處於極其危險的境地,我不能冒這個羅輯又對張翔說:這也是我找你來的原因,這裡很可能成為敵人集中襲擊的目標,安全保衛工作一定要加強。羅老師您放心,這裡處於地下二百多米,上面整個地區都戒嚴了,部署了反導系統,還安裝了一套先進的地層檢測系統,任何從地下向這個方向的隧道掘進都能被探測到,我向您保證,在安全上是萬無一失的!兩人走後,羅輯到走廊裡散步,不由想起了伊甸園他已經知道了那個地名,但仍在心裡這麼稱呼它的湖水和雪山,他知道,自己很可能要在地下度過餘生。

他看看走廊頂部的那些太陽燈,它們發出的光一點也不像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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