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就是一種能顯示影像的貼膜吧。羅輯看著煙盒說。
什麼貼膜,用這玩意兒就可以上網!大史說著,伸手在煙盒上隨便點了一下,一塊縮影像按鈕一樣下陷了,接著被選擇的廣告畫面佔滿了整個煙盒。
羅輯看到了一個一家三口坐在客廳裡的畫面,這影像顯然來自過去,一個尖細的聲音從煙盒上響起:羅輯先生,這就是你曾生活過的那個時代,我們知道,在那時,擁有一套首都的住房是每個人最華麗的夢想,現在,綠葉集團能夠幫助您實現它。您看到了,這個美好的時代,房子已經變成樹上的葉子,綠葉集團為你提供各種葉子。
(影像上出現了向巨樹的樹枝上掛裝葉子的畫面,接著出現了令人眼花繚亂的各種懸掛型成品房間,甚至有一套全透明的,裡面的傢俱好像是懸在空中。)當然,我們也可以為您在地面上建造傳統住房,讓您回到黃金時代的溫馨之中,為您建造一個溫暖的,家(畫面上出現了草坪和別墅,可能也是過去的影像,廣告播音員說著流利的古漢語,但在說家這個詞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這畢竟是一個他們已經沒有、只屬於過去的東西。)大史從羅輯手中拿過煙盒,取出了裡面的最後兩支菸,遞給羅輯一支,然後把空煙盒團成一團扔到桌子上,在那皺紙團中,影像仍在閃亮著映出,但聲音消失了。每到一個地方,我第一件事就是把眼前和周圍的這些玩意兒都關上。看著麻煩,大史說著,手腳並用,把桌上和腳下地板上的顯示視窗依次關閉,但他們離不開這個。他指指周圍,這時候已經沒有電腦這東西了,誰想上網什麼的,找個平點兒的地方直接點就行了,還有衣服、鞋子,都能當電腦用。不管你信不信,我還見過能上網的手紙。羅輯把餐巾紙抽出一張,倒是不能上網的普通紙,但放紙巾的盒子被啟用了,一位漂亮女孩兒在上面向羅輯推銷創可貼,她顯然通過他今天的經歷,推測他胳膊腿上可能有擦傷。
天啊。羅輯感嘆道,把紙塞回盒子裡。
這他媽才叫資訊時代,咱那會兒,有點兒原始了。大史笑著說。
在等待上菜的時間,羅輯問起大史現在的生活,這時才問起這個,他有種愧疚感,但回想這一天,他就像一個上了發條的機器,一直被推著走,這才有了一點空閒時間。
他們讓我退休,待遇也不錯。史強簡單地說。
是公安局,還是你後來的那個單位,它們都還在?都在,而且公安局還叫公安局,公共安全事務局,但在冬眠前已經和我沒關係了。我後來的單位現在屬於亞洲艦隊,你知道,艦隊本身就是一個大國,那我現在是外國人了。大史說著,長長地吐出一口煙,兩眼盯著上升的煙霧,像是在努力解開一個謎團。
國家已經不是以前的意義了這世界變化得,真是讓人困惑。不過大史,好在你我都屬於那類沒心沒肺的人,怎麼著都能過下去而且過得好。羅老弟,說句實話,有些事情我還真沒你豁達,沒你看得開,我要是像你這麼歷練上一遭,可能早散架了。羅輯拿起桌上那個揉成團的煙盒,展開來,發現上面的影像還能顯示,只是有些變色,正在重播綠葉集團的廣告。羅輯說:不管是當救世主還是成了難民,我總能利用現有的資源儘量過得快活,你可以認為我自私,但說實話,這是我唯一看得上自己的一點。大史,我可要說你一句:你這人看上去大大咧咧,骨子裡還是個重責任的人,現在把責任徹底扔了吧,看看這個時代,誰還用得著我們?及時行樂就是我們最神聖的責任。要那樣,你現在可是吃什麼都不香了。大史把菸蒂扔進桌子上的菸缸,啟用了菸缸的香菸廣告,羅輯自覺失言:哦,大史,你對我的責任當然是要盡的,我離了你活不了,你今天已經救了我一二三,三次命了,至少兩次半!不能見死不救是不是?我就這個命,救你命的命。大史不以為然地說,同時眼睛四下瞄著,可能是想找個賣煙的地方,然後他把目光收回來,探頭低聲對羅輯說:不過老弟,你當救世主,還真有一陣兒當真了呢。誰在那個位置上也不可能心智健全,好在我恢復正常了。你怎麼會想到對星星發咒語呢?我那時已經是一個嚴重的妄想症患者了,不堪回首啊。大史,不管你信不信,我敢肯定,在甦醒前他們不但治好了我的病,還在睡眠狀態下對我進行過精神治療。真的,現在的我與那時根本就不是一個人,我怎麼會傻到有那種想法,那種妄想?什麼妄想?說說看。一兩句說不清,再說,也沒什麼意思。你在以前的工作中肯定也遇到過妄想症患者,比如總覺得有人要殺他,聽這種人的話,有意思嗎?羅輯說著,把手中的煙盒慢慢撕碎,這次顯示被破壞了,但碎紙片仍在閃爍,成了光怪陸離的一堆。
好吧,說件喜事兒:我兒子還活著。什麼,羅輯吃驚得差點兒跳起來。
我也是前天才知道,是他找到我,還沒見他的面兒,只通了電話。他不是我也不知道他在監獄裡待了多長時間,後來也冬眠了,說是要到未來來看我,誰知道這小子哪兒來那麼多錢。他現在在地面上,說好明天過來。羅輯興奮得站了起來,把閃光的紙片扔了一地:啊,大史,這簡直是我們得好好喝兩瓶。喝吧,這時候的酒太難喝,但勁兒可沒減小。這時,菜上來了,羅輯一樣都沒認出是什麼,大史說:好吃不了,倒是有供應傳統農產品的飯店,但那都是很高檔的地方。等曉明來了我們就去那裡吃。但羅輯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服務員身上,這個女孩兒,無論是相貌還是身材,都美得有些不真實,羅輯還發現,餐廳中在席間嫋嫋穿行的其他服務員也都是這種天仙般的形象。
嗨嗨,別盯著它傻看,假的。大史頭也不抬地說。
機器人?羅輯問,這個未來總算有了一樣他兒時在科幻小說中看到的東西。
算是吧。怎麼叫算是呢?大史指指機器服務員說:傻妞一個,就會上菜,它們走的路線都是固定好的,傻到什麼程度?我見過一次飯桌臨時挪了地方,它們照樣往原地兒放盤子,結果噼裡啪啦都摔了。機器人服務員上完了菜,露出甜美的笑容說:請二位慢用。它的聲音不是機器腔,十分柔美。接著,它伸出一隻纖纖素手拿起了史強前面的一把餐刀大史的服睛閃電般地從服務員拿餐刀的手上穆到對面的羅輯身上,他敏捷地跳起來,探身越過桌面,把羅輯從椅子上猛地拉下來。幾乎與此同時,美女機器人揮刀刺去,餐刀剌在原來是羅輯心臟的位置,有力地穿透了椅背,椅子被啟用的資訊介面閃亮起來。機器人抽回刀,另一隻手仍拿著托盤站在桌旁,那甜美的笑還留在她那美得不真實的臉蛋兒上。驚慌失措的羅輯掙扎著站起來,朝大史身後躲,史強擺擺手說:別怕,它沒那麼靈活。果然,機器美女站著沒動,繼續持刀微笑,再次用柔美的聲音說:請二位先生慢用。周圍被驚動的食客們紛紛圍攏過來,吃驚地看著這怪異的場面,然後值班經理很快趕來了,在聽到大史控告餐廳的機器人殺人時,她連連搖頭:先生,不可能的!它的視覺看不到人,只能看到桌子和椅子上的感測器!我證明,它是拿餐刀刺殺這位先生的,我們都親眼看見了!一個人大聲說,圍觀的人們也紛紛做出證明。
就在值班經理仍想否認時,機器人美女再次揮刀向椅背刺去,餐刀精確地穿進上次刺出的洞,引來一片驚呼聲。
二位先生請慢用。機器美女微笑著說。
餐廳裡又有幾個人過來了,其中有他們的工程師,他在美女的後腦部接了一下,美女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說:強制關機,斷點資料已備份。然後就僵站在那裡不動了。
可能是軟體故障。工程師擦著冷汗說。
常見的事嗎?大史譏笑著問。
不不,我發誓,這事兒我聽都沒聽說過。工程師說著,指揮兩名侍者把機器人搬走。
值班經理則極力對食客們解釋,說在故障原因查清之前將用真人來服務,但餐廳裡的人還是走了一大半。
先生,你們的反應真快。一個旁觀者敬佩地說。